天光大亮,塗灣村的北門外幾個村民正在清理道路上的碎石,填補路上的基坑,老霍伊德父子正在這個隊伍中。
不過和其他正在賣力幹活的人不一樣,兩人頻頻望向村子裏的方向。
“我們兩個不應該都離開家的。”
老霍伊德喃喃的嘟囔着,他很沮喪,他預感悲劇即将發生。
“早知道這樣,夏收時就不抗捐了,村長那陰損的人必然會帶那些騎士老爺去找小夏爾她們!”
老霍伊德作爲一個祖父不絕望嗎?絕望,但是不敢也不能反抗。
小霍伊德作爲一個丈夫不憤恨嗎?憤恨,但是不能也不敢表露。
昨夜發生在鄰家的事情他們親眼得見,但是隻要沒找到他們頭上,就不敢聲張!
就是找到頭上……
妻子是他自己的,可貴族老爺看得上,他就得洗淨奉上,女兒……
也終将嫁人的,要是被那個貴族老爺看上了收做侍女,那就享福了。
眼淚漣漣的兩父子正低頭幹活,轟隆隆的雷聲由遠處傳來炸響。
“是馬隊,快讓開!”
領頭的監工一聲大吼,帶頭跪在路旁,所有村民動作迅捷且整齊劃一。
霍伊德父子更是頭也不敢擡!
前年村子裏有騎士路過,一個閑漢就是站在自家院子裏張望,便被當成刺客一弩射穿了脖子。
事後,村長被鞭笞奪職,怪他教化不利,而那個騎士的濫殺則沒被任何人指責。
據說男爵宮相聽聞,還曾經褒獎他爲人激謹、警惕、慎勇。
厄迩岡斯一馬當先,總算趕到了集結的村子,心神不由得都放松了很多。
正當他對着村子隆重的歡迎儀式感到奇特時,久未做聲的系統主動開口。
“塗灣村看起來相當的貧窮與凄涼,隻有一部分人能夠下地幹活,很多土地因此而荒蕪,剩下的人大多面黃肌瘦,不堪勞作,或者已經離鄉乞讨去了,牲畜已經很久沒被喂過,或者幹脆被吃掉,其中一些的骸骨就被扔在外面的地上,它們的骨頭被野獸競相啃食!
你記得這個村子,以及周圍的土地屬于斯提亞公國的特瓦林領主,村民們正悲哀的看着你(?)”
這個提示就有點怪了。
而系統則表示的很興奮,“這個村子充滿了絕望的氣息,所有的人幾乎都已經徹底的爲生活的不幸而麻木,他們陷入悲痛之中是極好的信仰的攫取地!
别看這個村子的人口甚至沒有你的特瓦林村多,但是他們的信仰會是你那村子人的數倍,甚至個别人的信仰會産生奇妙的效果。”
“陷入絕望嗎?”
厄迩岡斯·特瓦林降低了馬速,同時将注意力落在了這兩旁的人身上,他發現了類似于“隔夜的雅米拉”一般的兩父子。
“悲恸的老霍伊德”和“絕望的小霍伊德”。
厄迩岡斯停住了馬蹄,軍馬噴打的響鼻,熱氣砸在老霍伊德頭上,這讓他不住的顫抖頭埋的更低了。
“我的子民,你因何事而悲恸?”
拉姆斯·波頓牧師很奇怪“戴維斯·特瓦林爵士”的行爲,但是他的身份是特瓦林男爵的有力繼承人之一,有資格這麽說話。
見老霍伊德不敢做聲,厄迩岡斯看向地圖,幾個頂盔帶甲的騎士圖标正圍在村子裏一處破房子處,字樣寫的是(劫掠中)。
厄迩岡斯微不可查的一皺眉,叫過那個一看就是随軍管事的人:“我乃戴維斯·特瓦林爵士,現在村子裏做主的是誰?怎麽還有騎士對平民行劫?”
說完,讓威廉·阿登納和亞當森拎起這對抖如篩糠的父子,馬隊再次上路。
拉姆斯·波頓牧師和他的侍者也趕緊驅動胯下溫順的母馬,追趕這群騎士。
霍伊德家,就是那個被燒了一半的破屋子旁不遠處的另一個二層破木屋處,幾個宮廷騎士跟在一個授實封的拉瑪依爵士身後,正看着那個身消猥瑣的村長在屋子裏找地窖的入口。
“他們家的那一對母女絕對是藏起來了,我是村長我最清楚,他絕對沒把那小娘們兒送走。
那小娘們兒肯定比不了城堡之中的女人,但是比這些身子粗壯的村婦不同,霍伊德父子可舍不得她下地幹活!
所以她的手腳頭面還細嫩,身子還軟嫩尚不粗壯!”
作爲村長的塞爾萬特·豪森不能說毫無人性吧,但真算是壞事做絕!
就因爲他是特瓦林堡累世的老奴,歲數大了才放出來做個管事,平日在村子裏那叫一個跋扈。
他在城堡裏呆慣了最會巴結貴族,再加上老霍伊德父子在夏收的時候曾經抗拒過他的私捐,剛好軍隊在這裏集結不拿他開刀,怎麽立威。
這老破木屋都快讓他翻遍了,地窖的入口卻也還沒被他找到。
塞爾萬特的老臉汗津津的,順着臉皮的褶皺和溝壑流淌的不僅僅是汗水,還有他塗白了的脂粉混合成泥。
他知道找來這幾個騎士耐心有限,如果不趕緊找出那對母女恐怕讨好就會變成得罪,戲耍貴族的行爲會讓他的一切努力變得得不償失。
“這老破房子一定有地窖的,之前夏收的時候,這賤民就曾經将糧秣私藏起來,所以他家一定有地窖!”
他們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可是村子裏的人卻沒人敢來圍觀,都暗暗咒罵這塞爾萬特·豪森不得好死,卻沒人敢怠慢村長安排的工作。
塗灣村作爲被海盜洗劫了的村子,都沒被這些來拯救他們的騎士造成的破壞大,村民們已經習慣了。
如果不上報他們被劫掠,等該到秋種的這茬糧食下來時,城堡的稅收官也能要了他們的命。
所以忍耐着海盜洗劫和騎士的盤剝已經形成了慣性。
左右都是死,以至于越來越多的壯勞力“死于”海盜劫掠,這已經是塗灣村的死症。
塞爾萬特·豪森村長還在奮力的翻着,可是這一整塊闆的地面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問題,就在這時馬蹄聲傳來了。
威廉·阿登納越衆而出,大聲喊道:“老奴,你在那瞎忙什麽呢?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誰來了?”
圍繞着實封爵士拉瑪依騎士的宮廷騎士們都下意識回頭,正看到讓他們震感的一幕。
一行盔甲齊整,手持旌旗、騎槍的騎士,簇擁着一位将頭盔夾在腋下的英俊騎士。
就像四十八歲,肮髒潦倒的劉邦,在薛城第一次見到二十四歲的項羽時一樣的震撼。
“戴維斯·特瓦林爵士”擁有一切,男爵繼承人之一的身份,英俊的相貌,強壯而勇敢的身體,遠比他們強大的騎士馬隊,看起來是那樣的閃耀。
塞爾萬特·豪森村長聽到耳熟的喊聲,回頭便看到了這位他以往主要巴結的“戴維斯·特瓦林爵士”。
即刻像家奴忠犬一樣跑過來,跪倒在還沒停下的馬前,好似喜悅到絲毫不怕馬蹄踩踏到他。
“少爺!我起早就讓那群賤皮子去規整道路,就是知道少爺您快到了,老奴恭賀少爺擁有了特瓦林村以及其周邊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