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少數知情者,試圖繞開各種屏蔽、監管,把末日預告傳播出去。
但是這些人的動作,面對着嚴密的監管,就像螞蟻啃巨石一樣艱難。公衆偶爾在它們被删除之前看到,也跟看到“重金求子”的信息一樣,不會打開多看一眼。
監管的“巨石”巋然不動,不代表消息沒有獲得傳播。在小部分生活安逸、經濟富足的人群中,末日信息傳播的很徹底,隻是沒有引發恐慌,反而成了一種潮流。
這些人或者參加了各種養生會所、醫道館,或者常在某些大師、高人、半仙門下出沒。
大師們普遍不相信末日預告,但他們很珍惜這次機會,“末日”,這是多麽難得的營銷良機!
養生派的大師說,這是人類生活方式長期違背天道的結果,人們長期追求物質享受,窮奢極欲,所以天道傳來末日警告,教育人們要順天應時,爲時未晚。
忠實的會員,将會成爲最終的幸存者,越誠懇越能獲救。因此,追随者們這幾天都購買了更多養生産品,當然,都是符合“天道法則”的養生産品,比如大師配制的各種珍稀養生藥物、養生食品。
各派大師和高人,對末日的解釋五花八門,結果卻很相似:信徒們都投入了更多的金錢,買産品、捐錢、求簽、供奉。甚至有虔誠的信徒捐出了自己的豪宅,當作大師在凡塵的寓所。
信徒們也不是沒有收獲,他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充滿了優越感。過去,日複一日的提升自己,消耗大量時間、精力和金錢,和普通人的區别在哪裏?更何況,常常還被家人埋怨,朋友笑話。
這好比,學校裏如果隻學習、不考試,熱愛學習的學生,他們和差生的區别在哪?
現在,他們有了考試機會,還是有關生存的大考。那些懵懵懂懂的普通人可能會消亡,而他們,将會幸存。
所以,他們熱衷于在自己的小圈子裏讨論末日,憧憬之後的各種變化。他們看待世界的眼光,就像是看着自己未來的土地。
緊鄰城市中心的一處豪宅,客廳富麗堂皇,隻是風格東、西方雜糅,西洋古典風格的室内設計,被房主後添的收藏弄的有些怪異,一座光潔的美神雕像,旁邊就是當代書畫大師贈與房主本人的條幅題字,上書“天人合一”,在波斯風情手工地毯上,立着古色古香的檀木太師椅,整體布置有種荒誕的後現代時尚感。
在一把路易十五時代風格的躺椅上,珠光寶氣的少婦對旗袍中年女人說:
“張太太,大師說,世界快重生了,不信天道的都要被淘汰。我算過,咱們大師這派,就算加上海外的,也就是幾百号人吧,世界這麽大,咱們怎麽分?
我可聽說,大漢金融的董事長夫人,叫張什麽來着,她說她要去把派瑞市占了,什麽香榭麗的珠寶店,就成了她的私人收藏,艾爾鐵塔,就是她的私人觀光台。”
張太太笑着說:“人啊,不能太貪心,大師教導咱們的忘了?何況世界重生後,珠寶這些東西還不一定存在了。
我不要多大地方,隻想找個清淨的去處,那些個江南園林,像拙園,師林,我有幾處就行了,别的,你們使勁分。”
少婦連忙恭維道:“還是您大度,不過,我聽孔先生說,他們敬的龍大師才是真仙,他們才能獲救,咱們這派道行弱……”
張太太笑着說:“這個簡單,咱們大師可曾說過不得信奉别的門派?沒說過吧,咱們去龍大師那裏,照樣信奉一份就是了。”
“您真是智慧,這樣就雙保險了!”
不過,不是誰都像張太太這麽“智慧”,還是有不少信徒相互拆台,弄的兩邊的大師下了訓令:信奉大師的,不論哪派,都算半個自己人。以和爲貴。要一緻對外,秘密發展那些有潛力的信徒,自己的親戚朋友,勸他們也來獲得末日得救的法子。
……
“你要打開自己的屏障,練習交流能力。”站在街頭,戚晴表情糾結的說。
街頭搭讪計劃在這天下午開始,劉歆語換掉了成熟的職業裝扮,穿着白色短袖、牛仔褲。三人一起來到兩公裏外的商業區,這裏女孩很多,花枝招展的女孩遍地都是。
劉歆語和戚晴站在一起,就像兩個清純的校園女生。她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麽要這樣打扮,或許她第一次不想在另一個女孩面前示弱。
“我們會看着你。”
戚晴指了指方銘,又做了個帥氣的手勢,用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雙眼,又指向方銘,電影裏常有,表示“我會看着你”,留下方銘在街頭。她倆回到路邊的咖啡店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喝起茶來。
方銘站在人行道上,今天是個逛街的好天氣,溫度30度,空氣質量很好,逛街的人也很多,可是,方銘皺着眉,自己怎麽就被推到了這樣的處境中?
搭讪?本來以爲這輩子都不可能搭讪。在山中,跟随父親進山,面對嘶嘶怪叫的毒蛇,他沒有眨過一下眼。現在,面對這些溫軟的女孩,爲什麽好像要踏入一個未知的深淵?
五分鍾後,方銘終于戰勝了自己的冷漠抗拒,決定試試。
先選擇容易接近的對象吧,方銘掃視周圍幾十米内經過的七八位女孩,各種氣質,各種風格。
方銘目光落在一個顯眼的紅裙女孩身上,她正在發語音,皺着眉頭,似乎正在生氣,時機不對,不行。
旁邊這個長腿女孩呢,她眼神睥睨,對周圍的人帶點不屑的神情,一看就是非常苛刻的女人,這一定是超高難度,不行。
這個還好,衣着簡單大方,還有一張溫和的臉,就她吧,等等,她的口型,似乎在說:“想你了。”電話那頭是她男朋友吧,算了。
還有這個,他的視線轉到一位衣着風格可愛的女孩身上,泡泡袖的蕾絲上衣,格子裙,頭上還有可愛的發卡,還帶着美瞳,算了,這樣的女孩,自己完全沒有共同話題。
好吧,看下一個,這個短發美女裝束幹練,淺色薄西服,黑色内搭,高腰七分褲,高跟鞋,高級白領的風範,不過步伐又急又快,大概在上班途中?似乎不是搭讪的好選擇。
看了一圈,艾恩說:“忍不住了,你的想象毫無根據,說不定生氣的紅衣女孩正想找人安慰。看似苛刻的女孩沒人敢接近,反而期待被搭讪。
剛才那個有男友的,說不定願意多個備胎。那個帶美瞳的小女孩,沒準願意嘗試大幾歲的男孩。你認爲很忙的白領,其實很願意慢下來。所以,隻管嘗試吧,又不會吃了你。”
三十米外的樹蔭下,一個穿T恤長裙的姑娘,肩跨帆布包,看着手機慢慢走近,憑借超凡的視覺,方銘看到她眼神溫柔,嘴角挂着淡淡笑意,似乎是個容易接觸的姑娘。
“你好,我能不能認識你?”方銘盡量讓表情顯的溫和。
女孩擡頭看向方銘,這是個高高的年輕人,鼻梁挺拔,眼神……,那種眼神,淡漠中透着一點好奇感,就像他面前是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他想要分析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