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街道很窄，兩三米寬的路面隻能通過一輛車，兩旁的店鋪都是三十年前常見的燒餅鋪、小飯館、理發館、小百貨商店。陳恩華看到幾個人從街道另一頭慢慢走過來，黑色的連帽雨披，面孔模糊，手持雪亮長刀，雨水打在刀刃上，發出脆響。

當幾把長刀砍來時，陳恩華向後一退，雙腿在泥水中劃出兩道水痕。這時，身後突兀的冒出了一把長刀，劈下的速度比前面幾人快了一倍不止。陳恩華來不及躲避，舉手一擋，手臂幾乎被斬成兩半，鮮血染紅了腳下的雨水。

揮刀的人嗤嗤笑道：“堂堂軒轅隊長，就這點實力？怎麽不敢還手？”

陳恩華沒有管手臂的傷，血水混着雨水落在地上，他面無表情的說：“因爲我不确定攻擊你，會有什麽後果。”

當陳恩華發現身邊景物改變的一瞬，他就在疑惑，“我怎麽沒有感到心中的惡意，難道之前搞錯了，幻象才是他的能力？可是如果深陷幻象，爲什麽會去殺同伴和路人？除非，這個幻象是疊加在現實場景上的？”

“那就死吧，你在這裏死掉，就真的死掉了！”幾把長刀同時圍上來，從旁邊的店鋪裏，又伸出了十幾把雪亮的長槍，從各個角度捅向陳恩華，避無可避。

街道邊的小服裝店前，樣子普通的青年倚着一輛電動車，把手裏的綠豆餅吃完，拍掉手上和襯衫上的碎屑，轉身走掉，“沒意思，走了。”

就在此時，他忽然站住，皺起眉頭。

剛才發生了什麽？

幻境中，長刀依然砍下，長槍沿着不同角度刺向中間。

隻是，原本陳恩華的位置空無一人，“瞬移？”

陰沉的街道上，陳恩華站在七八米外，臉上滿是思索的神情，好像是學者在考察曆史景觀。

一聲叱喝，這些黑衣人像猿猴一樣，嚎叫着從街上，和兩側屋頂上包抄過去，又是一次無可抵禦的合擊，長刀和長槍擊中地面，濺起高高的水浪。

依然擊空，這群黑衣人齊刷刷的轉頭看去，陳恩華正站在不遠處一個百貨商店門前，摸了摸鐵推拉門，若有所思。

一個持刀者臉上浮現出莫立的臉，他饒有興緻的盯着陳恩華，“你給了我很大驚喜，你怎麽做到的？”

唰，長刀在雨霧中劃出一道明亮的白光，斬向陳恩華的脖頸，陳恩華一動不動，專注研究門縫裏的商店内部。

刀光眼看要落在他脖頸上，卻當的一聲砍在鐵門上，幾道栅欄應聲而斷。

莫立剛一轉頭，一個碩大的拳頭占滿了視線，帶着爆裂的風壓，将莫立身前的雨水簾幕打出一個空洞。

莫立呼吸困難，但他沒躲，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好像很享受這一幕。陳恩華的拳頭在他面前幾厘米處停下，拳風把莫立的頭發吹的向後炸起。

現實的長街上，陳恩華的拳頭停在一個老人面前，老人提着菜，正低着頭蹒跚而行，忽然感到頭上一陣風吹來，有些疑惑，今天天氣很悶，怎麽突然有風了，他擡起頭，盯着在他眼前伸直手臂的陳恩華，搖了搖頭，繞着陳恩華走過，“唉，現在的人啊，壓力太大了。”

就像個想要弄清魔術背後奧秘的年輕人，莫立好奇的說：“我沒看清你怎麽躲開的，再表演一次，讓我看看誰更快！”

随着莫立神色嚴肅下來，夜空中的雨勢更勝，間或有閃電劈下，陳恩華看看天空，又看看莫立的氣勢，若有所思。莫立又從黑衣人手中拿過一柄刀，他手持雙刀，動作快的成了殘影，縱橫跳躍，從各個角度，暴風雨一般的砍向陳恩華，和他相比，空中的雨水滴落過程全部成了慢動作。璀璨的刀光滾動，鋪滿了半條街。

陳恩華沒有移動的痕迹，再次出現在攻擊範圍外。

“你還能把幻境加強到什麽程度？如果你能在這裏爲所欲爲，那你真的就是神了，我隻能認命。”

莫立盯着陳恩華幾乎斷開的手臂，“疼痛感和真的差不多吧？”莫立邊說邊把手臂向後旋去，陡然把身後的一個黑衣人砍成兩段，鮮血沾滿了刀鋒。他一甩手，那把帶血的長刀插在了陳恩華腳邊，接着，莫立箭步前沖，瞬息間跨過了十米距離，空中的雨簾被擠壓成了球形的水罩，他手中的刀光已經消失在雨絲中，和雨絲并無分别。

啪，莫立看的清清楚楚，刀鋒在離陳恩華半米的時候，他就從原地消失了。

莫立也不追趕，打量出現在另一側的陳恩華，“果然，你的能力根本不是瞬移，你沒注意到嗎？我才我扔出去那把刀上的血已經濺在你右邊胸口，等我攻過去，你消失，再次出現時，右胸卻沒有血迹，這說明了什麽？”

莫立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呵呵，好可怕的能力，不過，你能在這裏耗多久？”

陳恩華心想：“沒錯，我不能長時間耗在這裏，我的異能遲早會因爲頻繁使用而中斷，而這幻象似乎可以一直持續，最終，我隻有死路一條。”

他沉思了一下，觀察着莫立的神色說：“這裏的一切很真實，哪怕我的理智很清楚這是幻象，但我卻一直無法擺脫。也許是因爲我的身體、我的感官，都告訴我這裏是真實世界。所以，也許找到幻象的漏洞，切實證明這是幻象，這個幻象就會失去存在的基礎。

關鍵是，這種幻象由你構建，總不可能像神那樣無懈可擊。隻要是人，都有限度，所以你會把幻象造的越簡單越好，如果我找到幻象的不合理之處，是不是就能脫離幻象？”

陳恩華雙手用力，把百貨商店的鐵推拉門拉開，裏邊的貨架上擺着各種日化用品，零食，玩具，陳恩華翻動着貨架，說道：“你關閉了店門，就是不想露出太多細節，露出疏漏。”

陳恩華從貨架上拿起一個印着紅字的搪瓷缸，又把半袋洗衣粉，半盒洗發膏，還有一袋白砂糖摻在一起，攪拌成一團。

“我想起有個小實驗，這裏恰好有原料，這些材料摻在一起，遇火會冒出火焰，你說在這幻象中，會不會有同樣的效果？如果沒有這種效果，那自然證明這是幻象了。”

陳恩華劃着了一根火柴，丢進搪瓷缸，砰，一束火花從搪瓷缸裏冒出來。

莫立淡淡的說：“現在呢？你看出了什麽？”

“這個實驗其實是我編的，”陳恩華認真的說着，他把手放在搪瓷缸内，“這種攪拌物本來不會着火，入手是冰涼的感覺，現在卻成了灼熱的物質，完全違背了基本規律，這讓我整個人都無法再相信這是現實世界。”

話音剛落，陳恩華慢慢消失在幻象世界中。

視野一變，陳恩華看了看周圍，自己正站在一家内衣店裏，手裏扯着一條内衣。店員像打量一個神經病一樣看着他，陳恩華苦笑一聲，“給我老婆買的，多少錢？”就在意識完全回歸的同時，他的左邊手臂哧的一聲，幾乎斷開，鮮血噴濺，店員吓的高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