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群一片寂靜，長須男深吸了一口氣，用方言使勁叫罵了一陣，方銘一句也沒聽懂。

過了一會，終于有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别丢人了，我們好歹算是夥伴，你爲了無聊的比試，就幫着外人說話，你不覺得可恥嗎？”

長須男笑道：“笑話，我舍棄了過去之後，才明白了一件很簡單的事，舍棄過去，就是丢棄了自己的生存原則。而做人必須要有原則和目标，否則必然會被虛無吞噬，爲了不被虛無吞噬，我新的生存原則就是尊重戰鬥，目标是追求戰鬥。”

“虛無？”方銘說道。

“外來者，你大概不明白，我們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對抗無所不在的虛無。不過，隻要你留在這裏，你早晚會明白，他在六号别墅，我等你。”

6号别墅是一棟西洋近代風格的建築，建築表面有着簡潔的裝飾，前院還有幾尊著名的古典雕塑，似乎在展示房主的優雅品味。

方銘推開門，在走廊裏，就聽到了喧鬧的電視聲。他走進客廳，客廳一側的沙發上坐着一個瘦巴巴的男人，小眼睛，大鼻子，長的像個帶着喜感的小品演員。他正在看電視，還手舞足蹈的模仿着節目上的動作。

方銘對那個小品演員問道，“宏川影業廖辰背後的金主是你？”

小品演員皺起眉頭，打量方銘，“你怎麽找到這裏，18号失敗了？真沒用。”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眼前一亮。

“對了，難得來個觀衆，我給你表演一個笑話，這是來自生活本身的真實笑話，是一種黑色幽默，你可要認真體會，要是不認真，可能會錯失其中的含義。”

他站起來，對方銘彬彬有禮的鞠了個躬，講了一個故事。

……

前些天，市中心新開了一家酒吧，據說有一個很帥的調酒師，所以生意不錯。有個人走進酒吧，對調酒師說道，“我要一杯血腥瑪麗”，結果，調酒師很快端出來一杯紅色的液體，這個人喝了一口，吓的面無人色，“這明明是血，不是酒！”

很帥的調酒師說道：“沒錯，這是被你殺死的出軌情人的血，這才是最完美的血腥瑪麗。”

……

講到這裏，6号刻意停頓了一下，期待的打量方銘的表情，然後說道：

“我就是那個調酒師，有趣吧，我能調出符合你本質的酒，當然，人的本質是複雜多變的，酒也一樣，混合了多種性質。”

方銘說道：“這是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是嗎？”瘦瘦的男子認真的說道，“你别急，我的故事還沒講完。”

他接着說道：

這個顧客怒氣沖沖的把手中盛滿血的酒杯扔掉，離開了酒吧。氣沖沖的朝家裏走去，在人行道上，站着一個正在表演的街頭藝人，藝人打扮的很奇怪，穿了一件黑色的袍子，鼓鼓囊囊。他攔住了顧客，“老弟，咱倆有緣，我免費給你表演一段。”

顧客怒道：“滾！”

街頭藝人微笑道：“你看看這是啥？”他猛的撕開袍子，從他的袍子裏，滾出一具沒有血色的屍體，已經腐爛，邦的一聲，落在地上，顧客一看，正是他自己的情人，被他殺死了很多天，他當場吓的小便失禁。

“這個街頭藝人呢……”

“其實還是你？”方銘問道。

“是的，你真聰明。我的表演怎樣？你能不能領略到其中的精髓，那種緊繃的氣氛和荒誕色彩的融合？而且，這是來自現實的故事，我有信心，隻要有藝術鑒賞力的人，都會覺得有趣。”

方銘說道：“一點都不好笑。”

瘦瘦的男子上下打量方銘，“我是一個想當脫口秀藝人的調酒師，可惜，到現在還沒有成功。因爲，我遇到的，都是不識貨的觀衆！”

他指着方銘說道：“比如你，你一定缺乏幽默感！”

他的表情抽搐着，痛心疾首的控訴着這個文化荒漠，“大家隻喜歡看那些流俗的段子，對我的藝術一無所知，我是真正的天才，天才總是領先于時代！好吧，我要讓你知道，我爲什麽是天才！爲什麽你缺乏幽默感！”

從方銘腳下，房間般大小，由幾根管道和爐子組成的一套器具浮現出來，方銘就站在爐子中間，火焰在他腳下蒸騰，但方銘沒有任何感覺。

順着管道，一滴滴的液體從另一邊流下，滴入一隻玻璃酒杯中，這是蒸餾酒的器具？

“這就是屬于你的酒，能代表你的酒，這就是你的化身！”

6号端起這杯酒，晃動了一下，杯中的酒呈半透明狀，色澤金黃，泛着紅色和藍色的光芒。他深深的嗅了一下，又嘗了一口，“味道辛辣，有點像苦艾酒，但又過于幹澀。表明你不擅長交際，太過封閉，不容易信任别人，總之，有些無趣。”他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談。

“我想要了解誰，隻要嘗嘗對方的酒，就可以了。酒在我手中，變成了真正的藝術，我是偉大的藝術家，我了解人類。”他眉飛色舞，手中撫摩着一個單片眼鏡，

“比如18号，他本人沉迷遊戲，喜歡那些輕浮的玩意，所以，他的酒，就是那種适合開胃的起泡酒，女士們才會喜歡，缺乏深度。”

“藝術就是對人性的探索，全世界，還有誰比我更擅長此道？我應該登台表演。”他驕傲的說道。

話剛說完，他手上的酒似乎和什麽東西發生了反應，冒出一串氣泡，很快由半透明的變成了純粹的黑色，他手上拿着的似乎不再是玻璃杯，而是一個小型的黑洞，沒有任何反光。

他的手一松，杯子落在地上，玻璃碎裂，那團黑色的液體滲入地面，迅速騰起一陣煙霧，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6号瞪着地面，瞳孔不斷縮小，他隻嗅到一點氣味，就被一種失重感牢牢抓住，這種氣息所代表的的事物，似乎完全超出他的想象範圍，他完全無法理解這意味着什麽。

相比這種氣味所代表的純粹和超脫，似乎他所過的生活就像泥濘中的爬蟲一般，毫無價值。

“你到底是什麽人？每個人的酒都是一種混合體，混合了他的個性、閱曆和感悟，甚至傳說中的惡魔也隻占有某種罪孽，貪婪、好戰、暴食，就像是某種劇毒的烈酒，而你的酒，是我從未見過的純粹，已經脫離了酒的範疇。”

他突然絕望的喊道：

“也就是說，我根本無法估量你！其實，我就是一架很簡單的天平，卻癡心妄想的想要測量暗物質！”

說完後，他垂頭喪氣的坐在椅子上，就像一個努力了很多年的歌手，突然得知他的再怎麽努力，也無法理解真正的藝術。

6号無精打采的說道：

“你來找我，是因爲宏川影業嗎，那确實是我的計劃，我通過宏川影業收購了很多院線的股份，作爲一個天才藝術家，我要控制影視圈……不過，現在不重要了。廖辰死就死吧，無關緊要，我可以把全部股份無償轉讓給你，算是我的賠償。”

“就這樣？你這樣，我似乎不好再動手……”方銘說道。

6号抹了把汗，“呵呵，在日蝕，我的最大收獲就是，了解自己的實力和界限。所以，我不會犯傻。日蝕專門的律師已經在外界等待，你随時可以完成協議。”

“3号的酒是什麽樣？”

哦，他就是後味悠長的老酒，但是，能被我品鑒的酒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言外之意，方銘的酒超出了他的理解，才算是更高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