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遭圍觀之下,李浩南幹咽口唾沫,跟着輕咳一聲排解壓力。
“前輩,晚輩方才聽前輩說,你派晚輩來送信,是爲了保護晚輩。前輩用心良苦,晚輩就此謝過。”
李浩南說完向金靈聖母深鞠一躬。
金靈聖母笑着說道:“不必多禮,此乃應有之義。”
李浩南斟酌好語言,設定好套路,規劃完劇本,接着說道:“晚輩最近修行時,遇到一點疑惑,還請聖人和諸位前輩幫忙指點迷津。”
通天教主說道:“是何疑惑,你盡管講來。”
李浩南說道:“晚輩資質愚鈍,修行緩慢,便決定實力不足智慧來補,平時便喜好讀書。前些時日,因爲我家七位大王慘遭殺害,晚輩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悲憤交加之下心生感悟,造了個字出來,想請聖人和各位前輩幫忙品評。”
宮内截教衆仙人起初聽得連連點頭,聽到最後一句卻齊齊震驚。
造字是什麽概念?昔日人族蒼颉造字,而天雨粟,鬼夜哭,天降大功德以獎勵之。
現如今,眼前這個不過是煉精化氣水平的小妖,竟然說自己造了個字出來,不僅如此,他還想請聖人品評,這叫在場截教衆弟子如何不驚訝。
他這是狂妄還是傻大膽?
有人想到。
通天教主倒是表情平淡,說道:“是何字,寫出來看看。”
李浩南從嗉囊中吐出筆墨,又吐出塊木闆,随後跪坐在地上,屏氣凝神,做足姿态,提起筆,一氣呵成,寫出一個楷書版本的“忍”字。
收起筆,李浩南滿意地點點頭,自己以前當藝術生時候的功力沒有丢下,顔真卿的楷書也沒有白練,這個“忍”字應該有顔真卿七八成的功力,夠用了。
拿起木闆,李浩南将“忍”字展示給通天教主和截教衆弟子觀看。
衆弟子無人認得,金靈聖母看了半晌,說道:“不是妖族文字,不是阿修羅文,也不像是人族文字,真的是新字。老師,弟子感覺到這字裏似乎有道韻。”
無當聖母也是皺眉緊盯着木闆上字,說道:“我感受到一股劍意在裏面。”
衆弟子紛紛發表意見。
“我感受到殺意。”
“我也感受到道韻。”
“我感受到一股甯折不彎的剛強之意。”
李浩南将截教弟子的品評聽在耳中,心說,這一把看來是賭對了。
這時代的人類文字還處于甲骨文和金文時期,距離簡體字還差幾代,估計玄門祖師鴻鈞來了也不認識,更别說你們了。
衆弟子品評時,通天教主右手藏在道袍的衣袖裏默默掐算,隻是無論如何也算不出這個字該如何念,更算不出是何意思。
見李浩南雙眼炯炯有神望着自己,通天教主不得已,隻得說道:“李浩南,你給大家講講,這個字該如何念,又做何解?”
聽通天教主發問,李浩南心中更是笃定,當即不斷回憶自己當初給小學三年級的侄子解數學題時,勢如破竹的珍貴過往,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油然而生,強大的自信瞬間灌注全身。
一番自我催眠後,李浩南再不怯場,昂首挺胸,開始誨人不倦。
“這個字是忍字,忍耐的忍。适才,我聽到有前輩說,在這個字上感受到了道韻,不錯,這個字連通着一門晚輩正在鑽研的大道之學,名曰念頭通達之道。”
說到這裏,他略作停頓,見衆人目光都被自己吸引,心說開場白還不錯,下面馬上上重錘。
指着忍字,李浩南說道:“适才還有前輩說,在這個字上感受到劍意,雖不中,亦不遠矣。這個字中,真正蘊含的是刀意。諸位前輩請看,這個字,雖是一個字,内裏還包含着三個字。”
在忍字下面畫了個圈,李浩南說道:“下面這個字,是個心性的心字。上面這個字不算這一點,是個寶刀的刀字,算上這一點,是個刀刃的刃字。忍之一字的真實内涵,便是在心頭上插把刀。”
說到這裏,李浩南右手虛握,宛如握刀,緩緩向自己心口插去。
“孟津大戰,我家七位大王被害,晚輩報仇不能,便也隻能忍耐,受那心頭插刀之痛。”
李浩南一句插刀之痛,兩側參加過封神大戰,僥幸未死的截教弟子,心中油然産生一種同仇敵忾,同病相連的同理心。
碧遊宮内,一點喘息聲都沒有,氣氛一時變得壓抑起來。
李浩南掐準時間,主動打破壓抑局面,南無大忽大悠郭大神附體,随手抖出一個包袱,進入教(忽)學(悠)互動環節,
“諸位前輩,請認真思考,這個忍字解法可有什麽缺憾?”
通天教主不語,衆弟子都面露思索神情,片刻後,李浩南就聽到右手邊站位最前的一位男仙說道:“缺憾在于,這個心,爲何隻是自己的心,而不是别人的心。”
“前輩說得好,敢問前輩高姓大名。”李浩南說道。
“貧道馬遂。”
馬遂?金箍仙?他也從萬仙陣跑出來了?
李浩南心中立刻翻出馬遂的相關記憶,不多停頓,他接着說道:“馬前輩,無極生有極,有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者,陰陽也。晚輩當初造這個字時,便考慮到讓這個字内含陰陽二性,不至于跑偏。适才所講之在自己的心頭插刀,便是陰性之忍。”
“俗話講,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這是在自己心頭插刀,是陰性之忍。還有,外道有言: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置乎?對曰:隻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這也是在自己的心頭插刀,同爲陰性之忍。”
李浩南故意内涵喜歡打悶棍的西方教,說到外道兩個字時,通天教主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神閃過一道異彩。
李浩南沒有注意,自顧說道:
“各位前輩都知道,孤陰不長,獨陽不生,若是世間隻有陰性之忍,那便不是大道,更不是念頭通達之道,而是自殘之道,自虐之道。陽在陰之對,不在陰之内,顧名思義,陽性之忍便是在别人的心頭上插刀,插他個三刀六洞,讓别人去忍,而且是不得不忍。”
擡起右手,背到身後,宛若自己是插刀教教主,李浩南信心百倍,大膽環視截教衆人。
“我所雲之念頭通達之道,便是研習何時該在别人的心頭插刀,何時該在自己的心頭插刀,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做到在二者之間揮灑自如,遊刃有餘,吾道便大成矣。”
說到“刃”字時,李浩南故意加了重音,讓衆人加深印象。
“最後,我有一偈。讓你忍,你便忍,不忍也忍;說不忍,便不忍,忍也不忍;噫,不得不忍。我講完了,請各位前輩品評。”
李浩南話音剛落,右手邊人群中忽然沖出個人來,正是之前說話的馬遂。
馬遂對通天教主躬身施禮,說道:“老師,弟子要去閉關,先走一步。”
通天教主說道:“去吧。”
馬遂轉身對李浩南抱拳拱手,說道:“多謝李道友點撥,他日必有厚報。”
說完,馬遂轉身,急匆匆走了。
馬遂剛走,先後又有六名弟子告辭,離宮,急匆匆要去閉關,臨走前,俱是對李浩南抱拳答謝。
李浩南面上微笑,心中卻是納罕。
這是什麽情況?
我隻是想給他們做些心理疏導,宣洩封神之戰帶來的郁結之氣,怎麽被我給忽悠的頓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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