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間的對抗，無形無質。但卻絕對稱得上一個激烈。

烏魯達姆機關或許也沒有能料想到，盧修的對抗居然能強烈到這樣的一個地步，以至于說遠遠超過以往記錄中的那些案例。

這也難怪，人類這個物種或許在進化程度上和那些古早的智慧先民們有着一點差距，但在思想領域上，人類卻屬實有着得天獨厚的一番優勢。

首先，人類的文明或許比不了這些動辄百萬乃至千萬年的古老存在，但生活在如此惡劣環境中的他們卻先天的比人類多了一個劣勢，那就是他們的種族人口，根本無法和人類相比較。

人類的數量可是能在一個世代裏達到近七十億的誇張水平，而這放在遠古時代裏，就是其他智慧種族根本達不到的一個天花闆。

七十億？除非其他的遠古智慧生物不活了。不然光是這個數量所需要侵占的資源都會逼得其他種族聯起手來的，把你看做是生死大敵一般的要殺之而後快。

遠古時代的那個環境，不可能支撐人類這樣能瘋狂暴兵的智慧種族存在。所以自然的，他們也就沒有了人類的這個條件，也既是孕育人文環境的條件。

人文環境的孕育是苛刻的，因爲說白了，哲學這東西是可有可無的。有了它，文明頂多隻能是錦上添花，從自我的角度上有了個能夠拿來标榜的砝碼。但沒有它，文明也就這樣。照樣能夠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

它關系不到文明的生存，因爲腦子裏成天想着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可沒法讓地裏長莊稼，也沒法讓獵物自個兒跑到鍋裏，更不可能說讓敵人高高舉起屠刀之後，選擇來一個輕輕落下。

同樣的，它也關系不到進步。因爲進步是和科學擺在一起的，而科學所揭示的是宇宙的真理。它不會因爲你腦子裏思辨一下你和上帝誰是爹，就改寫自己那從137億年前的宇宙大爆炸起就已經确立下來的規矩。

說得不好聽一點，哲學就是一幫子吃飽了沒事幹的人在腦子裏自己給自己下絆子，找别扭。然後愣生生的把低級問題折騰成高級問題的一個結果。而這需要最堅挺的兩個硬性條件就是——有錢，有閑。

當你肚子都吃不飽的時候，你是沒心思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而當你忙得連多想一點其他的餘地都沒有的時候，你也沒工夫琢磨這個。

遠古的那些智慧種族們可沒有這麽多的閑心雅緻，畢竟他們很大一部分精力都用在了生存和競争之上。

就好像夜魔一族，它們巅峰時期也不過将将過萬的人口，放在今天幾乎就是大熊貓的級别。爲了生存，幾乎每一個成年的夜魔都需要肩負着一定的責任，負擔起沉重的工作。而這，哪有時間供他們去思考這個或者那個？

也隻有人類。占據了生态位頂端，并且數量龐大到這個地步的人類。

當人類的數量發展一定的地步之後，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就是隻有部分人從事生産工作，而他們所生産出來的資源恰恰又可以供養一些身居高位，卻又無所事事的閑人。這給了哲學一個最基本的滋生土壤。

然後是不同文化、思想之間的碰撞，也極大的促進了這門學問的發展和提升。

人類的又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是，彼此之間是可以相互交流的一個種族。哪怕說是彼此之間作爲敵人，那也是将對方當做是能夠交流的同類，而不是當做無法對話的野獸來看待。

龐大的族群、無以計數的文明之間發生碰撞，思想上産生交融和彙聚。在這遠古時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那個時候，他們的身份要更加的單純，隻是獵物和獵手而已。

就跟人類不會認同豬具備文明，願意和豬進行平等的交流一樣。那個時候的遠古文明們就差不多是這麽一個故步自封的狀态，而這，自然就不可能讓他們的思想變得多麽的深邃和複雜。

或許這個創造了烏魯達姆機關的種族在離開了地球後可能會有這樣機會，但在離開地球之前，他們很難有這種體會。甚至說，連想都不大可能往這邊想一下。

也是，那個時代裏，誰還能想得到往後會有人類這麽一個清閑的生态霸主，能大批大批的供養這樣的思考者，并且還能任由着這種風氣像是疾病一樣在族群内部傳播。

這要是換在他們中間，誰敢搞這樣的事情。驅逐出境都是小意思，沒把你挂在火上烤了當下一頓估計都要靠爹媽用硬實力保下來。

想禍害下一代，絕對沒門。

盧修算是靠着人類的特異給自己争取到了一定的機會。當然，這個機會依舊渺茫也就是了。

烏魯達姆機關所使用的洗腦方法堪稱暴力，就是借由着能夠直接刺激腦神經，在大腦皮層裏塑造出記憶的能力，以堪稱灌鴨子的粗暴手法，無休無止的往其中填充着關于夜魔的信息。

換一個單純的，不谙世事的，估計幾下一灌也就迷道了。再多來幾下，大概也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但盧修真的不一樣，在哲學力量的加持之下，他的腦子真的就隻能用一個無法揣度來形容。

假使說人家遠古生物充其量是一張白字，随便塗塗寫寫的也就搞定了。那他這少說也是個七八十T的硬盤，還自帶垃圾桶功能的那種，想搞定他，不拿出點真本事來不行。

而真本事，烏魯達姆機關有。就是消耗太大，一時間也有些吃不住就是了。

别以爲運算不消耗能量，看看神威太湖之光一次任務所消耗的電量就知道，這事情的消耗可就從來沒有小過。

烏魯達姆機關雖然有着核聚變能源打底，但也不可能說是無極限的進行輸出。原始形态下，它的輸出就受到回路的限制，很難說一次性的就以天量數據一口氣的擊垮盧修。

所以這就成了個僵持。而這表現在外面也就是，烏魯達姆機關力場激發下顯現的湛藍電光，開始明顯的變得薄弱了起來。

似乎是個機會？雖然不太肯定，但有些人到底是等不了了。

嘭的一聲，那是巨大的槍響。奇長的漆黑槍管蹦出仿佛氣錘轟鳴的聲響，直接就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長長的裂隙。而下一刻，一顆扁圓的彈頭就已經是嵌在了烏魯達姆機關的力場上。

巨大的力量雖然沒有能一下子貫穿它那強大的力場，但卻也是直接把烏魯達姆機關連同着裏面的盧修給掀了個跟頭。而這種明顯是外敵入侵的情況，顯然也是激發了烏魯達姆機關本身就設定好的程序。

嗡嗡聲響着，那是力場開始高頻率運作的聲音。和之前僅僅隻是以力場作爲抗拒的方式不同，此刻的力場更像是一種武器，直接将地面都給旋磨的扒出了一個坑洞來。

不僅如此，空氣也在嘶鳴。層層的電火花被高速運動的力場硬生生的和空氣厮磨出來，并且在越演越烈的情況下，更是讓這電光都有些像是流水一樣在力場外圍上挂淌了起來。

這意味着極高的傷害，因爲那顆扁平的彈丸此刻都已經不見了蹤影。不是說它長了腿自己跑了，而是在這些幾乎液化的電流之下，它一個觸碰，直接就汽化成了虛無。

開槍的人對于這一點是看得清清楚楚，而對此，她完全沒有後怕的意思。反而是無比果斷的，再次扣動了扳機。

嘭...這一次可沒法像是之前那樣輕易的得逞。因爲子彈根本來不及觸及烏魯達姆機關的力場，就已經是在半途中汽化成了空氣。沒有了載體，它那去強大的動能自然也沒處宣洩，所以這一擊就跟沒打一樣，傷不了這玩意分毫。

“這...該死？博士！”

“别着急！還有機會。”

聽聲音倒是能聽得出來，這突然的情況背後是一群人的動作。他們到底是商量出了什麽個結果，爲什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這是還未能得知的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目的絕對單純，那就是把盧修從這個糟糕的泥淖中給拉出來。

“用炸彈！消耗它的能量。”

維瑟米爾的聲音斬釘截鐵，似乎是已經看出了烏魯達姆機關的虛實。而似乎也是對他有着堅定不移的信任，暗地裏的幾個人雖然心裏有些疑惑，但手上卻是半分猶豫也沒有的，就把幾個高爆手雷給扔了過去。

調教好的引信在手雷落地之前就已經是被觸發，幾個巨大的火團直接在力場周圍炸開，高溫熱浪和強大沖擊也開始直逼力場左右。

而面對這種沖擊，力場就隻能是硬抗。而這樣越是硬抗，它的消耗自然也就越發巨大了起來。

别忘了，它現在相當大的一部分精力可還落在盧修的身上。畢竟不可能說它這改造工作都已經做到一大半了，結果卻因爲這麽個外力幹涉就突然間放棄了。

夜魔的延續是關鍵，是它設定程序裏的最核心命令。而眼下這個緊要關頭，一旦放棄了，不僅僅是前功盡棄那麽簡單，更重要的是前任夜魔的基因信息都将會被清空。因爲從記錄上，它就已經在将這基因信息編錄到盧修身上的同時，也開始從他的身上轉錄出新的夜魔信息來。

這相當于一個原始的備份文件被更新了，找回來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而這要是突然間出了個差錯，那可就是要命的問題。而它當然不敢出這麽個差錯。

所以隻能說是優先保證盧修這邊改造的進行，而這自然也就使得它沒法拿出百分之一百的功率來解決這些外來因素。

抵擋住爆炸所産生的沖擊，烏魯達姆機關的力場運作明顯就是一頓。雖然依舊是電光澎湃，但顯然，力度已經遠遠不及剛才。而意識到了這一點，維瑟米爾當即就再度号令了起來。

“很好，就是這樣，繼續！”

轟轟轟，又是幾顆手雷扔了過去。劇烈的火光以及卷起的氣流使得力場外圍的電流都已經是變得稀薄了起來。

烏魯達姆機關能判斷出這些正在使壞的人是想要不間斷的來削弱自己的力量。而也是勉強的分出點餘力的，它當即就以力場驅動着周身的電流，将之像是閃電一般的，向着維瑟米爾他們的所在劈打了過來。

“規避！”

人的動作肯定沒有閃電快。但維瑟米爾的警告卻是在這閃電劈過來之前。他固然是沒法預料到烏魯達姆機關的動作，但是憑借着手中的儀器，他卻是可以看出這個東西正在醞釀着什麽不一般的大動作。

明知道對面在醞釀什麽大招還不知道躲閃的，那肯定是傻子。而也是在他的提前預警之下，這一道閃電打擊倒是隻劈到了石頭，對于躲在石頭後的衆人來說，根本就不疼不癢。

當然，驚吓肯定還是有的。

“他娘的，沒說這個玩意還會這一招啊。”

“你應該感到知足。它沒有直接分裂出來一部分，制造個終結者出來就不錯了。”

“嘶，你别吓我？”

由不得老胡不自己吓自己。眼下這東西就已經是夠難對付的了。能靠這些小手段這麽拖住他，幾乎全靠運氣。這個時候，要是這東西突然來了這麽一招，他們可沒法子招架。

“吓你？我可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情。這種科技水平的納米金屬，想做到這種地步根本輕而易舉。隻能說是它沒想到，可不能說是它做不到！”

“呸！去他娘的。還是先把老盧給撈出來再說吧。老盧，你聽到了嗎？”

盧修現在的反應很是微妙。說是意識到了外界的情況吧，他又根本沒有給出什麽直接的反應。可要是說沒有吧，他的微動作明顯就在加劇。

别人可能看不出這樣的細節，但眼睛盯在他身上幾乎就沒有離開過的明日香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所以當即一咬牙，這丫頭就笃定的說道。

“老師他一定是聽到了。胡桑，我們一定要把老師他給救出來才行！”

而對此，老胡也是立馬一揮手。就擺出了一副大刀金馬的架勢來。

“這還用你這個丫頭來提醒我？來，上大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