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彤:“安周這小子就是開口死,你不說話他也不會和你說話。現在是好點了......不對,可能沒好……我忽然想起來,當時是我追着他死纏爛打。可能是我那副窮兇極惡的樣子吓着他了,他不得不開口的......怪不得他到現在對着我還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安周,這是一位對蘇彤的貳零年代有重大影響的男子。
他兩從相識到如今共事,整個過程隻有五個字能形容。
怎麽又是你?
大一,蘇彤十八歲,情窦初開的年紀遇到了她的初戀,方哲。
兩人都是金融學院的,隻不過方哲高兩屆。
一次圖書館搶位子事件讓蘇彤發現這位較真的學長是個不折不扣的學霸,于是快要挂科的蘇彤厚着臉皮拉他做家教。
學長學妹,當時這種關系在蘇彤上大學時自帶一種暧昧屬性。一來二去,兩個人純情的年輕人就走到了一起。
原本是美好的青春戀物語,但是故事走到蘇彤父母那邊就成了狗血劇。
原因是方哲家不富有。
爲什麽說不富有。因爲他們家并不窮困,隻是不那麽有錢。
方哲父母是普通工薪,家裏的積蓄都不夠在A城三環内付一套新房的首付。另外他家還有一個常年卧病在床需要人照顧的奶奶。
而蘇彤家呢,父親做小生意,母親年薪也有三四十萬。蘇彤從小學到高中都是私立學校,也就是别人學費五百塊她卻要五千塊的那種學校。
雖說最初是因爲戶口問題,隻有私立學校能收。但是後來,蘇彤爸媽就覺得私立學校的同學家庭條件比較好,這樣她蘇彤結識的同學以後的朋友就是層次比較高的人。
所以方哲和蘇彤的戀情在蘇彤爸媽眼裏根本就是跑錯片場。
可是蘇彤不這麽覺得。
方哲家庭條件是很一般,但是方哲是個有進取心的人,讀書又好,以後肯定能帶她過上好日子的。
這時蘇彤爸媽又說了:“成績好就能過上好日子?你以爲自己是言情小說女主角?現實裏沒一點背景光靠自己努力出頭的人有幾個?你能保證他當中不去做一些妥協犧牲你?就算他什麽花邊事情都不做,默默努力,你是能等他五年還是十年?”
蘇彤不服氣了。這兩個人到底經曆了啥?他們自己也是白手起家在毫無關系的A城打拼出現在的成績的。
而且,方哲就要畢業了,是真有前途還是跌宕起伏,很快就能驗證,他們急什麽?
因而,青春期的蘇彤選擇硬剛。而硬剛的結果就是蘇彤的生活費被停了。
停就停,十八歲的成年人,四肢齊全智商正常,還能餓死不成?
于是蘇彤去了一家西餐店端盤子。
那家西餐店在年輕人裏很有人氣,每到雙休就是一對對情侶來約會。蘇彤打工的時間主要在雙休,負責的就是西點。
同年方哲要出國做交流生。小别之前,蘇彤想在他生日那天送一份别具意義的禮物。
可是她沒錢買禮物。方哲看出她的心思後就開玩笑說:“你要實在想給我禮物,不如做個蛋糕吧。”
蘇彤從小住校,别說蛋糕了,就連燒飯也隻會按按電飯煲而已。
然方哲不在意:“你做什麽我吃什麽。你最好給我做塊黑炭,那吃下去真是一輩子也忘不了。”
蘇彤從小被爸媽吐槽慣了,突然有個人這樣開玩笑地慣着她,她肯定不能讓他失望啊,至少不能是炭。
于是蘇彤空閑時就研究起了西點烘焙,打工時就在店裏偷師。
那一晚,她把自己偷偷做好的蛋糕胚帶進店裏。晚上趁着大家都走了,一個人暗搓搓地躲在後廚,用店裏剩下來的奶油和草莓給方哲擠了一個醜醜的蛋糕。
等萬事大吉後,蘇彤把蛋糕暫時放在玻璃櫃裏,轉身去做最後的清理。
而等她倒完垃圾折回店裏時卻看見有個人把她的蛋糕端了出來。
這個人就是安周。
當時的安周大概十三四歲,黑黑瘦瘦,穿着不太幹淨的衣服和鞋子,連指甲也是五米可見的髒兮兮。
他看見蘇彤,意識到自己被人發現了,眼裏滿是慌張。
蘇彤知道這一帶有乞丐晚上偷東西。老闆說過隻要按鈴報警就好。但是當時安周手上拿着的是她今晚要給方哲别具紀念意義的蛋糕,而且還是偷用店裏的材料做的!
于是蘇彤指着那塊蛋糕道:“我剛才放出去一袋東西,裏面有别的蛋糕,你要餓就吃外面的。這塊蛋糕你放下來。”
但是安周不知道想什麽,就是不肯放手。
此時蘇彤已經悄悄抓了一根木棍,她一步步逼近安周,安周則一步步朝後退。
兩人對峙了幾分鍾,而後,安周瞄準時機轉身就跑。
蘇彤見狀迅速跟上,很快便抓住他的衣領,用木棍佯裝尖刀抵着他的背道:“蛋糕放下來,我放你走。”
誰知安周根本不怕,也可能是狗急跳牆,他手一揚把蛋糕往身後的蘇彤臉上一摁,“臭XX,去死吧!”
蘇彤被奶油蒙了眼,隻覺手臂被人咬了一口,又被踹了一腳。
她當即倒地,嘴上罵罵咧咧,但身體已經直不起來。
蛋糕就這樣毀了。
蘇彤又痛又苦,倒在地上掙紮了幾下,又想起這段日子的煎熬,終于精神崩潰地哭了起來。
等她哭累了,眼看着和方哲約定好的時間将近,蘇彤隻好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塊蛋糕。
方哲拿到蛋糕時就發現這是她買的。
不過他腦補的是蘇彤真是燒了塊炭不好意思拿出手,所以買現成的。
于是直男沒過腦,邊吃邊笑她:“我就說你肯定做不出來,蛋糕那種精細手工不适合你。”
蘇彤當時哭了一波并沒有發洩幹淨,于是她強忍着委屈呵呵敷衍。
好在直男也是聰明人,他很快就發覺蘇彤臉色裏還有别的不對勁。于是他馬上放下蛋糕,抱着蘇彤問:“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眼睛怎麽紅了?你手肘怎麽了?摔跤了?”
在開展了五分鍾“怎麽了?我沒事”的對話後,蘇彤哭着把剛才有人搶劫她親手做的蛋糕的事告訴了方哲。
方哲聽完默默把蘇彤扣在自己懷裏,一遍遍撫着她的背,一次次親吻她的額頭,任由蘇彤的眼淚鼻涕擦在他衣服上。
這麽看,是不是覺得雖然有點虐但更多的還是暖心浪漫?
是,蘇彤也是這麽以爲的。
然後,時光飛逝,歲月如梭,方哲從國外回來了。
兩人分居的這段時間,方哲和蘇彤雖然常常視頻,但她總覺得彼此之間的關系有一些疏遠。
大家都說方哲是忙,蘇彤自己也和自己說兩人有時差,這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她心裏還是隐隐的不安。
于是不能接機的蘇彤等不急過兩天再見面。她偷偷問方哲朋友确定了他的行程,帶着一個親手做的蛋糕往方哲家去了。
蘇彤原本想給他一個驚喜,但是生活的套路,你懂的。
蘇彤在方哲家的小路口又看見了安周。此時的他長高不少,臉也硬朗不少,但是髒兮兮的衣服還是沒變。
安周注意到蘇彤的死亡凝視,也很快認出了蘇彤。
這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兩個人就像馬上要決鬥的獅子,既不靠近又不離開,大眼瞪小眼地互放冷箭。
但這場決鬥還沒開始就匆匆結束。
因爲蘇彤在安周身後看見了她朝思暮想的方哲,還有方哲身邊另一個打扮時髦的女生。
蘇彤的第六感告訴她,眼前這對男女關系不單純。
幾分鍾後,方哲的媽媽也出現,客氣的聲音傳到蘇彤耳朵裏:“小何啊,這個拿着。我們方哲在美國這段時間都是你幫他,以後可能還要麻煩你了。”
“阿姨太客氣了。方哲這麽優秀,倒是我總麻煩他。”
女生笑得腼腆,方哲看着她也稱得上寵溺。
三人說笑間,有輛寶馬停在他們跟前。
方哲護着女生的頭,把她送上車後,母子倆發現了不遠處的蘇彤。
方哲媽媽是認識蘇彤的,以前一起吃過飯。當時她們處的還不錯,蘇彤也時常給他們寄一些小東西,吃的用的,包括方哲不在的這段時間。
可是今日再見,方哲媽媽避開蘇彤的眼睛,和方哲耳語幾句後低着頭離開。
蘇彤直覺有大事發生。于是她鼓足勇氣上前:“方哲,你妹妹來了?長的好漂亮呀。”
這句話的糾結程度不亞于:我随便做了點餅幹練手,你嘗嘗,不好吃就扔掉吧。
而方哲也很給面子地直接道:“是我在美國認識的學妹。”
然後呢?蘇彤眼巴巴地望着方哲。
“我打算去美國讀碩士。”
“啊?那很好啊。我……我可以……”
“她家裏生意做的很大。她父母也挺看好我,隻要我能順利畢業,就能推薦我去投行。”
“所以呢?”
“蘇彤。”方哲突然痛苦地看向蘇彤,“我養不起你,你的青春也等不起我。我們分手吧。”
蘇彤等的就是這句,但最怕方哲說的的也是這句。
她努力屏住眼淚,畢竟在大街上哭太難看,也太難堪了。
于是她說:“我不要分手。”
方哲避開蘇彤的眼睛,看着她手裏的蛋糕盒子又道:“蘇彤,無依無靠或許也能成功。可是那個過程太苦了。你爸媽就是這樣過來的,你應該比我有體會。就像你因爲我被停生活費,如果我有錢,就算你沒有生活費也不需要去打工?你知不知道當時聽你說自己辛苦偷摸做的蛋糕被人搶走,我心裏有多後怕。如果那個人是搶錢呢?如果他手裏有刀呢?如果你受傷了甚至死掉呢?”
“可是我不是沒事嗎?”
“可我怕啊,我怕我連累你。如果你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幫不了你又負不了責啊。”
方哲說的沒有錯,可蘇彤不想承認。
“在美國這段時間,我才明白你爸媽說的是對的,平賤夫妻百事衰。趁現在大家都還年輕,都還清白,還是重新想想以後的人生要這麽過吧。”
說完這些,方哲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彤當時心裏是風雨交加,她好想學着電視劇裏那般沖上去嘶吼,但是腳卻被灌了鉛似的動都動不了。
終于,方哲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中。而好死不死的安周依然站在那裏。
他見證了蘇彤失戀的全過程,眼裏閃過一絲尴尬。
蘇彤瞥見他,想起方哲剛才對于蛋糕被搶一事的有感而發。
悲到盡頭怒上頭。
蘇彤拿出自己帶的那塊還算精美的草莓蛋糕,快步走向安周。
安周感受到她的殺氣,可是還沒來得及跑,就被蘇彤一蛋糕拍倒在地。
就這樣,路人驚恐地發現有個女子把一個小夥摁在地上,用雪白的奶油欺壓他的頭。而後她漲紅着臉,淚流滿面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