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彤:“女人和男人抱怨,抱着抱着吵了起來,最後演變成你愛不愛我。這種劇情,隻要回看就會發現女人抱怨的本質是發洩并得想到傾聽者的同理心。所以你和她提意見提方法,不就是拐着彎說她不對嗎?可不就是吵架嗎?”
蘇琳菲在後廚上了三天班,安周覺得她更适合到外面去。
“要教她呀。我一開始教你,你不是也各種不對?”
“她沒有不對,就是不合适後廚的節奏。”
“你一開始合适?”
蘇彤有時回想,她也真是大膽,居然敢在司機開車的時候說他,就不怕安周突然一個急刹車把她彈飛出去?
當然,安周肯定是沒這麽做。他隻是淡然道:“我們不一樣。”
蘇彤:“……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境遇。”
然而蘇彤皮了一下後就被自己點醒了。
安周說的不一樣就是指境遇。當時他剛來店裏,工作時間外也一直在練習。直到接他義父上來,他的進步速度明顯變慢。
他義父走之前還萬分感謝蘇彤,若不是她包容體諒,安周估計又要失業。
所以現在的蘇琳菲就像那個要兼顧工作和家人的安周。當時的安周如何分心,現在的蘇琳菲也是如何分心。
隻不過當時當時,當時是蘇彤在幫安周“擦屁股”,現在換成安周幫蘇琳菲,蘇彤一時體會不到罷了。
于是蘇彤松口:“出來做服務生……不知道她行不行。”
安周睨了蘇彤一眼,嘀咕一句:“不行的事兒也多着呢,還不是硬着頭皮上。”
蘇彤失笑,再一次提醒他:“阿周啊,你下次說悄悄話聲音可以再輕點嗎?我聽得到啊。”
車子開到少年宮,劉昊已經站在門口踢石頭玩。見到熟悉的小面包,他大叫一聲:“阿周哥哥!”
蘇彤望着兩個男人之間的忘年情,心裏不禁悶氣,明明才比安周大四歲,怎麽他就是哥哥,我卻是阿姨……
“阿周哥哥,明天也是你來接我嗎?”
“不是。”
“啊,你來接我嘛!”
蘇彤給孩子系好安全帶後,眯着眼問他:“劉昊同志,重男輕女是不對的!”
“姨!我沒有重男輕女!你老來接我,别人會誤會你是我媽媽!”
“呵呵呵呵,那阿周哥哥來,你不怕别人誤會他是你爸爸?”
蘇彤話出口又後悔了。孩子父母離婚沒多久,正是敏感期,他……
誰知劉昊聽言卻冒出一句:“反正我親爹不要我了,換阿周哥哥挺好的,又高又帥,還會做……”
劉昊的話讓蘇彤又氣又笑又心酸。
“誰說你親爹不要你的。我們現在不就是送你過去見親爹嗎?”
“大壯說的啊!”
“大壯是誰?”
“繪畫課坐我旁邊的男生。他說他爸媽離婚後,他爸爸一到時間就趕着來接他。我爸爸……從來不主動找我……”
劉昊所言,确實如此。
别的離異夫妻總是爲多看孩子兩眼而争吵。劉山?就算把劉昊送到他面前也換不來一個正眼。
更氣人的是劉昊還不能不回去。因爲爺爺奶奶要看孫子。
你說嫁給這麽一個男人到底有什麽用?捐精的還比他有點人情味呢。
但是既然劉昊必須回去貼冷屁股,蘇彤便要讓他回的有價值!
于是車上,蘇彤開始給劉昊洗腦。
什麽“你爸爸可能隻是比較含蓄。之前張蜜阿姨來找我就說你爸爸很想你的。讓你媽媽多帶你回去回去。”
什麽:“你爸爸可能隻是覺得和你媽媽分開害你難過了,所以心懷愧疚不敢主動。但是你可以主動找他呀。”
什麽:“張蜜阿姨說你要是不喜歡她,她就不在你面前出現。但是昊昊,我們不能這樣,你爸爸喜歡張蜜阿姨,他肯定希望你也喜歡張蜜阿姨。你要是不喜歡張蜜阿姨,他會傷心的。”
甚至于:“你爸爸說不喜歡你媽媽?不可能吧,肯定還是有一點喜歡的。爺爺奶奶也不喜歡?不會啦,爺爺奶奶隻是比較嚴格。如果他們不喜歡你媽媽,怎麽會喜歡你呢?”
或者:“如果實在不喜歡也要講禮貌,知道嗎?不然他們會覺得是你媽媽沒教你懂禮貌,那他們就更不喜歡你媽媽了。昊昊也不想别人誤會你媽媽吧?”
劉昊聽着蘇彤的話,一開始還會反問兩句,說到後來委屈勁上來便嘟着嘴不再說話。
蘇彤私以爲這天底下并非每個母親都是偉大的,确實有那種不負責任的媽媽。但對于那些一直在努力負責的母親,她們不該因爲一些不足之處而被人全盤否定。
比如說蘇琳菲。
車子達到劉昊以前的家樓下後,小孩子突然不肯下車。他扒着保險帶,苦哈哈地看着蘇彤道:“姨,我不想上去……我想回家……我能回去你店裏嗎?”
“你不想見爸爸?”
劉昊搖頭。
“爺爺奶奶也不想見?”
劉昊又搖頭。
“可是我們之前和法院的叔叔阿姨約定好的,每個月第二第四周的雙休要來看他們的。劉昊同志,你要違反約定嗎?”
劉昊小屁股一扭,抱住安周的胳膊。
安周眼神有些動搖,可惜一擡頭就對上蘇彤的冷眼,于是他隻好幫腔道:“乖,聽話。”
“那他們可以去你店裏,這樣我們也能見面。”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去店裏多耗身體呀。你媽媽不是一直教你要體諒他人嘛?”
蘇彤好說歹說,小孩子終于咬着嘴唇下車。
蘇彤牽着他往樓上去,電梯裏還遇見一個鄰居。
領居認識劉昊,便好奇問他:“哎呦,昊昊回來了?這個漂亮阿姨是誰啊?”
“我姨。”
蘇彤朝鄰居打招呼,鄰居眼裏閃過一絲尴尬。
但是蘇彤不尴尬。她不僅不尴尬,更是主動開口:“昊昊媽媽今天上班,就讓我送孩子過來。”
聽到這個,鄰居八卦心起:“哦,蘇琳菲找到工作啦?在哪裏啊?”
“在我店裏。”
“你店裏?哦,你就是她那個開西點店的妹妹是伐?”
“對啊對啊。”
“哎呦,以前昊昊媽媽在,我們幾個女人還經常約着一起做餅幹咧。她蠻耐心的,教我們這些羅裏吧嗦的大媽也不嫌煩。”
“阿姨言重了,我姐白天在家也不忙,大家一起熱鬧熱鬧怎麽會嫌煩。”
鄰居聽言輕笑兩聲,而後又是歎氣。
眼看樓層就要到了,蘇彤伸出手:“對了,今天我姐給孩子帶了點小蛋糕回來,也給您一份吧。”
“那怎麽好意思呢!”
“沒事的,您拿着吧,小東西而已。”
蘇彤深谙伸手不打笑臉人和吃别人嘴軟的道理。
鄰居拿着東西尴尬不再,蘇彤想,早晚有派得上用處的時候。
而和鄰居的尴尬相比,劉山父母看見蘇彤,态度就沒這麽平緩了。
“你怎麽來了?”
劉山媽媽這眼睛瞪的快塞進一個核桃了。
蘇彤扯出一張笑臉重複剛才的話。
“哦,去給人端茶送水啦。”劉山媽媽一邊說一邊把劉昊拉進去,“這什麽東西?蛋糕啊,誰要吃哦。”
蘇彤沒想讓二老待見她,她親自上來一趟除了要确認劉昊安全進屋之外也爲了确認一下張蜜是不是在。
結果嘛,她确實在,隻不過在的欲蓋彌彰:把自己的鞋子藏在鞋櫃深處。結果劉山媽媽給劉昊拿拖鞋時什麽都暴露了。
至于劉山呢,蘇彤沒看見人,但是她聽到劉山爸爸叫他。大概是和張蜜一起在房間裏。
這種爹,真是……
蘇彤幾乎是被劉山媽媽趕出去的。走之前劉昊還依依不舍地和她揮手。
門砰的一聲關上,蘇彤心裏冷笑:最好你再關響一點。
這不,她站在電梯口佯裝按按鈕,而劉家對門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蘇彤戲精上身,拿起根本沒響的手機貼在耳邊道:“姐,哎對,昊昊到奶奶家了。嗯,挺好的沒什麽事。蛋糕給了……這我怎麽知道,她又沒請我進去,好像不在吧,我沒看見有女生的鞋。店裏忙嗎?哦,飯點了人肯定多,好,我馬上回來。”
演完這一出再按電梯,蘇彤頭也不回地離開。
回去的路上,安周突然開口:“你故意的嗎?”
“什麽?”
“讓劉昊體諒他爸他爺爺奶奶甚至那個張蜜?”
“有問題嗎?有地方說的不對?”
安周給了蘇彤一個眼神,但是蘇彤不想體會。
于是安周隻好直言:“大人之間的問題,利用小孩子不好吧?”
話畢,蘇彤也給了安周一個眼神,可喜可賀,安周體會到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蘇彤突然說道:“我小時候,大概四五歲,和鄰居家小孩兒玩火柴,把自己和對方都弄傷了。于是我奶奶就和别人說是我媽教的。
我媽和我說這事兒時我不信。直到有一年過年回去,我爸給他們燒飯,鄰居見了說我爸能幹,碩我和我媽享福了。
結果我奶奶就說我媽懶,都是靠着我爸。所以教出來的女兒也不會做家務。”
蘇彤當時就不服氣。她從小在學校住,家裏根本沒她什麽東西,就是一張小床而已。
至于雙休回家,吃飯她媽做,洗碗他媽洗;家裏髒了周日有鍾點阿姨。
這種情況下,蘇彤會做家務才怪吧?
而且根據蘇彤雙休觀察所得,她爸基本隻會買菜。要細算起來,做家務的基本隻有她媽。
“奶奶明明不和我們一起生活,隻憑我爸過年的一頓飯就說我媽懶。我記得我媽以前回去也經常積極表現自己的家務能力,可是到頭來不抵親兒子一頓難吃的要死的飯菜。呵,這就是婆媳,千好萬好我兒子最好,千錯萬錯兒媳婦全錯。”
安周聽言,似乎有點理解爲什麽四蘇彤要違心教給劉昊所謂的體諒。
劉昊正處于對家庭變故的不理解期,越是讓他體諒越是會激起他的厭惡。
隻是……
安周剛想說什麽,蘇彤先發制人:“你又想說什麽?”
安周把話咽下去,改口道:“我就是想說,你這麽小就敢玩火柴了,真是厲害……”
蘇彤切了一聲,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