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彤:“雖然我勸别人勸得頭頭是道,但是同樣的情況發生在自己身上就不一定了。這可能就像很多人吐槽護夫博主常說的:推薦這麽多産品依然治不好你的臉。可是我相信,那些博主終有一天會治好他們的臉,因爲他們善于發現問題,研究問題,尋找方法,并堅持下去。”
周一,雖說是公休但蘇彤依然撥出半天醉心工作。
蘇彤:現在天冷了,奶油産品可以多出一點,奶油意面,奶油濃湯之類的。
路東:當然,每年都這樣。
陳覺霖:上午盤過庫存了,材料已訂。
陸希:飲品這邊,聖誕限定有新想法。
蘇彤:樣品出了嗎?
陸希:已經有了,随時可以試。
安周:姜餅已經準備起來了。
蘇彤:ok,去年聖誕小屋賣的不錯,今年繼續。
安周:ok.
陳覺霖:那要不今晚就到宿舍讨論一下?
蘇彤:你們先談,我可能要晚點。
路東:帶孩子?一起帶過來呀!讓昊昊先嘗。
蘇彤:是我家裏叫吃飯,不知道吃到什麽時候。
路東:家裏叫吃飯?不是前天才吃過?
陳覺霖:頂配的那位來了?
蘇彤:……不是,我爸朋友來了。
陳覺霖:不會是有個單身兒子的朋友吧?
蘇彤:……
陸希:無縫連接啊。
衆人:……
下午,蘇彤協助蘇琳菲做司康餅視頻時發現現在的蘇琳菲已經能剪個初版了,精修技術也在不斷進步。
至于前夫劉山那頭,說來神奇,最近蘇琳菲提起劉山就像個莫得感情的局外人似的,比如今早她說:“今天劉山生日,昊昊要去奶奶家吃晚飯并留宿,明天放學我再接他,晚上我就去你們員工宿舍蹭吃蹭喝吧。“
然後蘇琳菲就繼續自己的事情。
蘇彤忽然想問她是不是已經要走出來了,甚至由此引發一段探讨。畢竟蘇彤身邊有不少感情不和的夫妻,說自己瞎了眼說要離婚,可是真正去治眼睛的沒幾個,更别說離婚了。你要是問他們爲什麽不離婚,人還覺得你怎麽這麽不盼他們好。
要不是電視上三不五時放一些明星模範夫妻,蘇彤還真會以爲這種語言互相傷害就是夫妻生活的終極形态,所謂吵吵更健康。所以蘇彤想聽聽蘇琳菲的心路曆程,以後再收到“我要和他離婚”的抱怨,就有經驗了。
可是......說好不插手的......蘇彤按下内心的聒噪,趕緊披上外套不再多說,匆匆出門。
驅車到達餐館,包廂内确實是如她所料的六人餐桌。
根據蘇彤多年相親經驗,加上店裏時不時出現的尴尬男女,其實這樣有長輩在場比兩個人單獨初見好得多,起碼不會太冷場。如果再多幾組家庭,那就更好了。
“小蘇這孩子能這麽想很好啊。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和爸媽一起出去,更别說幾組家庭一起了。看來以後咱能組團出去玩兒了。”
“嗨,她那是自己同齡的朋友大多成家立業,沒人和她玩,隻能跟我們老頭老太混在一起。”
“哎呦,有你這麽說自己女兒的嘛?我們家兒子現在也單着,我們就覺得挺好,也不急。”
“兒子當然不急,男人四十一枝花。女孩子可不是這樣了。”
好吧,好像也沒好到哪裏去,本以爲長輩會聊聊他們的工作經曆人生閱曆,可是不論怎麽開頭最後還是會回到結婚的話題上。可若問蘇彤,她想聽什麽話題,說實在的她也不知道。
聊西點?
“怪不得我之前聽别人說好吃的西點就是重油重鹽重糖的。小蘇,我看你挺瘦的,是不是你自己都不吃西點?“
“吃啊,肯定要吃,而且經常吃,否則怎麽敢擺出來賣給客人。瘦,這個得謝謝爸媽,把我生的吃不胖。”
“哎呦,吃不胖好啊。我們年紀大了,一吃就指标超标。”
“叔叔阿姨,其實偶爾吃一口不要緊的,現在很多西點一份的量都不大。而且,面包類的,比如粗糧燕麥這種,熱量還行的。”
“粗糧啊,這個倒是可以。”
“當然可以!我就最喜歡他們店裏的法棍。哎,有機會讓蘇彤去你家給你們露一手!”
“那怎麽好意思呢?”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們家可是住的富人區,别墅啊,她去露一手還擡舉她了呢。說不定周圍鄰居聞着香味找過來,以後就都請她呢。”
“噗,老蘇,你也太精明了吧,這都想着做生意。而且大家都請她,我們家怎麽辦?”
“老頭子說什麽我們家怎麽辦,如果小蘇嫁到我們那個社區,不就經常見了?“
你看,聊西點聊到最後還是結婚這個話題。
而神奇的是不管什麽話題,不管對話如何進展,她至少還在參與。對方家的兒子呢,全程嗯啊哦的冷漠臉,要不是他剛剛起身接電話時說了一大串話,蘇彤就差點忘了他的存在。
晚上八點半,飯菜吃的差不多,聊天也聊得差不多了。蘇彤去地面取車,他們去地下取車。路上蘇彤爸就開口了:“他們家兒子從小就安靜的,不過人挺好。我聽另一個同學說,他以前有個女朋友,可惜後來出車禍過世了。後事什麽的,還都是他幫着那女孩的父母辦的。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而且他們家條件也不錯。爸爸老同學,也算知根知底的。你好好和人相處一下。”
蘇彤爸說的前女友這事讓蘇彤有些詫異,可是回想他方才的狀态,蘇彤忽然猜到了什麽。
老同學家的車子開上來時,蘇彤家的車也到達出口附近。
這時,老同學的太太忽然道:“哎,對了小蘇,我聽說你是住昌五路那邊的?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們兒子回家?”
哈?這是什麽操作?
這時,蘇彤爸媽反應過來,迅速下車:“哦,對對對,小李是自己住市區的,和蘇彤順路。這樣吧,蘇彤,你送小李回去,我和你媽打車回去好了。”
“哎呦,老蘇,幹什麽啦,搞得像我們丢下你們似的。你們坐我們車,我們送你回去啊。我們家兒子就麻煩小蘇了啊!”
哇!真的是......從這裏開回去不過半小時車程,半小時都不放過?哎,等等!小李,你要不要如此乖順地下車再上車?
行吧,送就送吧。隻是就小李這忘不了前任的狀态,别指望他們半小時能開花。
然而,事實證明,有些人他就是家長面前的啞巴,同齡面前的話痨。這不,蘇彤問過李先生地址後,他竟然主動聊了起來。
“蘇小姐,我父母說的上門做西點是開玩笑的,你别當真。”
蘇彤當然不會當真,可是還是得客氣兩句:“言重了,等我有錢了換房子住到你們社區,說不定還真能一起做西點。“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主要是西點這東西需要時間。做面包要等發酵,做蛋糕要等冰箱冷凍。如果上門教學,可能要浪費你幾個小時幹等,甚至被我媽和一群阿姨拉去聊點沒意思的天。”
蘇彤一愣,原以爲李先生隻是想對自己父母過早的熱情表示歉意,沒想到居然還是個懂行的。
看見蘇彤的詫異,李先生解釋:“以前有個朋友也經常在家做西點給我們吃,我在旁邊幫過幾次,所以多少知道一些幕後細節。”
以前有個朋友?蘇彤從李先生的措辭中品出某種味道,于是道:“其實我平常不太和别人聊工作的,也很少做西點給顧客之外的人。如果要聊要做,對方多半是懂行的,想花錢來吃的,或者家人愛人之類的。李先生有這麽一個喜歡做西點的朋友,很幸運。”
李先生:“是啊,可惜幸運太短暫,現在吃不到了。”
“李先生如果想偶爾懷念一下失去的幸運,我們店有送貨上門服務,你住的近,我可以讓店員親自送,免外送費。”
“蘇小姐,其實我是不婚主義。”李先生話鋒一轉,“當然,是暫時的,畢竟誰也不知道日後會怎樣。和你坦白呢,是因爲剛才吃飯的時候,我能看出來你也是被迫來的。而且蘇小姐開店這麽多年,我想也見識過不少事,是個大方有包容心的人,所以有些話有些事,我還是早點講比較好。”
哎呦,這麽快就來到坦白局,這個李先生真是讓人意外啊。所以蘇彤怎麽能不讓他說呢。
“我說的那個以前的朋友是我初戀女友,我們感情很好,本來都到談婚論嫁的階段,誰知出差途中車禍身亡。這件事已經過去五六年了,期間我也試着和其他女生接觸,但是最後都因爲這個初戀分手。”
嗯,想想也能知道是什麽情況。
“一開始,我怕對方誤會所以不提這事。後來對方還是知道了,吵着鬧着說我忘不掉初戀。無論我是送花送包還是登門解釋道歉,對方依然介意,總要我給出個答案,是更愛她還是更愛初戀;後來一位,我主動告知,沒吵沒鬧,立馬分手,說是不想找一個最愛的人不是她的男人。”
“李先生,我不知道你和這兩位前任之間的事情具體是怎樣的,所以不好多說。但是她們問的問題其實就和‘我和你媽同時掉水裏你先救誰’是一個意思。她們隻是想确定你會像愛初戀一樣愛她們,想确定自己在你心裏的重要程度。畢竟都是奔着結婚去的,下半生幾十年光陰呢,如果一開始就沒有沒有足夠的愛,得怎麽熬啊?”
李先生聽言輕笑:“沒有愛得怎麽熬?看來蘇小姐确實如我所料是個對婚姻有理性研究的人。可是蘇小姐,如果有愛,爲什麽不能愛屋及烏呢?妻子和母親,一個陪伴我後半生,我一個養育我前半生,都是對我有情有恩的人,爲什麽非得排位呢?如果換成孩子和妻子呢?難道丈夫說孩子高于一切,妻子怎麽樣等孩子好了再說,你們女生會開心?而且我那個初戀,她入土了,留給我的不過是回憶。誰沒有和他人的美好回憶,誰沒有可惜錯過的人。難道非要前無古人的愛才是最好的?”
我和你媽掉水裏這個問題,别說男人了,蘇彤一個女人也一直很無語。好端端的,非把自己和男方母親往極端惡劣情況裏按,算是事故演習嗎?但是過世初戀的問題:“李先生,你回想一下,是不是你把後來的女朋友拿來和初戀做比較,所以她們才心慌的。”
李先生沉默了幾秒回答:“雖然我主觀上沒有比較,但可能潛意識下會比較。”
“那就是了。你覺得女生會對一個亡故之人斤斤計較,可女生才覺得你居然會拿一個亡故之人與她們比較。這感覺就像是你拿着青銅文物叫現代人給你整一個一模一樣的,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就算技藝再好,時間的痕迹,曆史的故事,這些真正賦予文物價值的東西都不可能複制的。”
“哈哈哈,我第一次聽到有人拿文物作比喻的。可是蘇小姐,要我不想起這也是強人所難。懵懂小女孩兒可能不能理解,但是蘇小姐你這種有閱曆的人,你扪心自問在見到我,觀察我,或者聽到我們家硬件條件時,就一點沒有想起前任,沒有和前任作比較嗎?我認爲感情史就像我們第一次吃的蛋糕,好吃壞吃總是記憶深刻的,而後來再吃别的都免不了和那第一口做比較。而且,即便沒有感情史,也會和别人家的丈夫妻子做比較的。如果和那些活着的人比較都能容忍,爲什麽容不下一個身故之人?”
李先生的話讓蘇彤沒法接,她很清楚漏洞在哪裏,可偏偏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兩相沉默,蘇彤開過一家快要打烊的面包店,看見店員正在處理賣不出去的面包,忽然靈光乍現:“李先生,其實很多女生不會特别在意過去,但是你這種情況不一樣。你的初戀不是你吃的第一塊蛋糕,而是一塊發酵失敗的面包。
發酵失敗的面包不能算面包,會直接丢掉,所以你根本吃不到那第一口。而後來的每個面包,你開始小心翼翼避免再錯,可當新面包出爐,隻要不是你要的味道口感,就會再想上次那個發酵失敗的面包,想它如果沒失敗會是什麽味道,會不會比這個好的多?
那些女孩在意的,大約是你拿你與她們之間可實現的未來和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未來作比較,而這種比較給我們帶來的是永不知足。這就和有些人總覺得下個男人女人會更好差不多。“
蘇彤說完這些,車子正好停在李先生的小區門口。
李先生不知在想什麽,久久不說話。蘇彤心想:難道說到痛處了?
可是這麽停着也不是辦法:“李先生,要開進去嗎?”
李先生歎氣搖頭。他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一條腿擡起卻又放下:“蘇小姐,能加個微信嗎?”
“哈?”現在才說加微信?
“雖然我們做不成情侶,但是你剛才的話……挺有道理的。你說話很有趣,加個微信也沒别的意思,就想看看你朋友圈的心得體會。”
蘇彤:“呵,李先生,我朋友圈大多都是廣告。”
李先生:“廣告也不錯,說不定看多了成功案例,就能不去想那個發酵失敗的面包了。”
李先生,真的是......蘇彤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位男子的一系列言行,意識流嗎?
不過,加就加吧。相親嘛,本來就有七成幾率是認識一個互相欣賞朋友圈的人。
掃了二維碼之後,李先生還與蘇彤互換名片。看着手裏那張卡片,蘇彤想:他不會真的訂蛋糕要求送貨上門吧?
蘇彤被自己莫名的“慫”氣笑,這時手機一震,是安周傳信:你吃好了嗎?要過來嗎?
嘶,這小子時間掐的這麽準?不會派人跟蹤她吧?
就在蘇彤準備回複時,突然有人開門坐上副駕駛:“師傅,去萬安小區。謝謝。”
蘇彤汗顔,自從前幾個月那XX出租換了顔色,她已經兩次被人當成出租車了。
好吧,聽這人的語氣這麽急,夜色又這麽黑,認錯也是情有可原。于是蘇彤回頭客氣道:“先生,抱歉,我這是私家車。”
對方聽言,詫異地擡起頭。
而四目相對後,蘇彤驚了。
“蘇......彤?!”
“方......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