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彤:“你覺得如果結果不好,心意好還有用嗎?我第一次做蛋糕,就是被安周打劫的那次,滿滿的心意,空空的盤子,最後還成了壓垮我和方哲的最後一根稻草。有時想想心意再好有什麽用,人都隻看結果。”
按照一般的劇情走向,蘇彤此時應該激動地拉着李建賀深聊;或是眼淚汪汪地訴說自己當時如何不甘如何委屈;甚至掀桌罵人也算是常見反應。
然而,在長久的沉默後,大家等來的卻是蘇彤的一個笑。
笑,真的是笑,但也隻是笑。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沒有什麽激動的情緒,更像是木偶在人的操控下扯開嘴角而已。
如果一定要找個詞形容蘇彤的反應,大概是:一笑了之。
于是,蘇彤搖搖頭,繼續起筷:“方哲是在大洋彼岸看了什麽狗血劇嗎?居然搞這出。”
李建賀顯然對蘇彤的反應不敢苟同,但是他剛想張嘴,他爸爸搶先一步出聲:“哎呦,還别說,現在電視裏放的那些個言情劇,可都是這種風格。年輕時的愛情故事,就是要戲劇化才好看。”
蘇彤發現了,李叔叔話不多,但每次說話都很毒。
戲劇化?是啊,戲劇化。蘇彤回想和方哲分手的那天,多麽戲劇化的劇情。
好久未見的男友,一個不認識的新歡,甚至還有誤入的安周。
可是多年後才發現,他從沒說過他和那個女生互生愛慕或者怎樣,他隻是講了一些模糊的話,讓蘇彤徹底誤會了。安周更是一個路過的,現在卻成了蘇彤的得力手下。而那個新歡,躺槍多年,最後卻是另一個苦苦追憶的愛人。
至于當時蘇彤看見方哲算是充滿愛意或者說寵溺的眼神……呵呵,離得那麽遠,加上小女生的小氣,蘇彤想她大概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
可是,這一切都過去了。不管是什麽緣由什麽目的,他們已經分手了。
無奈于現實也好,氣憤于變心也罷,痛哭怨恨,該的不該的她都做過。而且一分十幾年從未聯系,還想怎樣,還能怎樣?重新牽手嗎?
歇歇吧,關掉電視機,回歸現實生活吧。
可是,對比蘇彤的極速冷靜,李建賀就顯得入戲太深。不管他爸媽如何示意,他就是不想跳過這個話題。
蘇彤不管他,繼續吃飯,美食當前,别說方哲了,大羅神仙都要往後排。而且,很顯然在坐其他人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少數服從多數,這個話題就此跳過。
當然被跳過的不僅是蘇彤和李建賀的初戀,還有長輩撮合蘇彤和李建賀的心思。
揮别這片别墅區時,李建賀顯得特别不舍。蘇彤記得她剛到時,李建賀的媽媽是想讓蘇彤帶他回市區來着,而現在他被扣了。
看着李建賀的眼神,蘇彤有種錯覺……棒打鴛鴦?反正她現在是信了,相親真的能牽出一段奇妙的緣。
開車回家路上,蘇彤媽媽發來一段語音,讓她今晚回他們家睡。
他們想幹什麽?盤問?算賬?屈打成招?還是想再斷一次她的生活費?
哦,不,不可能是生活費。現在是蘇彤給他們錢了,他們再氣也不該和女兒給的錢過不去。
于是蘇彤給自己準備了一套還算完善的心裏建設,打開父母家的大門。
果然,蘇彤爸媽叫她回來就是想談談方哲。
隻不過他們的話鋒和蘇彤想的不太一樣。
比如:
蘇彤爸:“真沒想到,小李和方哲居然認識,剛才我和他爸聊起來,他們一家三口都認識方哲的。”
蘇彤媽:“世界真的是小,這都能串起來。哎,剛才聽彤彤說方哲現在是XX投資的經理啊?”
蘇彤爸:“是的,老李說他一畢業就進了XX投行,那個單位收華人畢業生,每年就幾個。”
蘇彤媽:“哎喲,方哲以前就學習好,沒想到這麽好。”
蘇彤:“我說,你們……”
蘇彤媽:“哎,彤彤,那他這次回來是專門找你?”
蘇彤歎氣,說好的更年期現實論阿姨呢?怎麽突然改走言情劇情?您以爲他是什麽金榜題名回鄉求親嗎?十一年啊媽,我都老了!他怎麽不幹脆回來找我的碑?
于是蘇彤笑得跟哭似的道:“他把我的車錯認成出租車,這才遇上的。”
再比如:
蘇彤媽:“哎,那你沒問問他現在還單着嗎?還是别直接問方哲,不矜持。你可以問問小李,我看他好像很想和你聊方哲。”
蘇彤爸:“他是想聊自己那個初戀女友。哎,也真是癡情,難怪他爸媽急。到現在都走不出來,太不讓身邊人省心了。”
蘇彤媽:“走不出來就走不出來,反正和我們沒關系。倒是他認識方哲,這萬一走出來和我們彤彤在一起,往後三個人見面發現是這個關系,那才尴尬。”
蘇彤爸:“那方哲這次回來是常駐了吧?你們留聯系方式了吧?”
蘇彤媽:“對啊,你們都聊了點啥?哎,他不是把你當出租車了嗎?後來是你送他的嗎?他現在還住那個什麽新村嗎?”
蘇彤:“不住了,搬到萬安小區了。”
蘇彤爸媽一聽,激動了。
蘇彤媽:“萬安不錯的,雖然說老小區,但是有學區房。而且本地人居多。很多市重點區重點教工都在那一帶。”
蘇彤爸:“嗯,那個幾院,是不是也在那裏?那他們家之前那套房子是賣了還是留着?”
蘇彤媽:“那個老房子不值幾個錢的,賣了也好。方哲現在這工作搞不好一年能賺百萬,再買個新房,容易。”
蘇彤:“我說……人家方哲住哪裏賺多少買不買房,關我們什麽事?”
蘇彤媽:“你努力努力就關我們事了,至少關你的事。”
蘇彤爸:“是啊,你們有感情基礎,又比較知根知底,如果能再續前緣是好事。”
蘇彤媽:“是啊,之前不是有哪個明星四十歲重遇初戀,就結婚了嗎?”
說實話,蘇彤在得知李建賀認識方哲時不激動,在得知方哲當年沒愛上别人時不激動,在得知方哲對她念念不忘時也不激動。然而,此時此刻,聽着父母的議論,蘇彤激動了。
她努力地壓制住這股激動,笑得非常難看地問道:“我們當初在一起時,你們不喜歡他的。覺得他讀書再好也沒未來的。”
可是,蘇彤爸卻道:“我們不是不喜歡他。隻是你們那時都太小,花大把心思在戀愛上,對你們的未來有阻礙。”
蘇彤聽言,胸口突覺悶得慌,眼睛也開始發酸。
這時,她媽媽也道:“對啊,我們從沒說過他不好,隻是覺得他家庭條件一般,希望你能再看看再想想。你呢,就搞得非他不嫁似的。所以我們才停了你生活費,也是想讓你們看清楚現實。如果我們是想讓你們斷聯系,那直接把你關起來好了。”
未來……現狀……
蘇彤迷茫了。
這件事太多反轉。分手真相的反轉,父母對方哲态度的反轉。
十一年前,究竟是蘇彤太自以爲是誤解了他們,還是蘇彤太傻,被他們騙了?
總之現在,蘇彤抑制不住呼吸起伏眼淚決堤。而她腦子裏響起的是電視劇裏那句:世鈞,我們回不去了。
可能有人會問蘇彤爲什麽不吵,不和爸媽鬧,不質問他們是不是後悔當初押錯了,是不是打臉了。
蘇彤很想問,很想一邊嘲諷一邊大喜。可是她做不到。
大概是聽到分手真相時該有的反應來的太遲,又來的太密太快,蘇彤坐在沙發上,對着她反抗或者說試圖反抗了二十年的父母,哭的像個沒買到芭比娃娃的孩子。
蘇彤父母不懂,或者說他們懂但不認同。
“就算是因爲我們當時不看好你倆,你倆分了手後就不能保持聯系?而且我們那時說的那句錯了?哪個不是你們會面對的問題?現在他是事業好了,你看我們問他爸媽怎麽樣了嗎?這不是看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嗎?所以你有必要這樣嗎?好像多委屈似的,哭給誰看?”
哭給誰看?爸,你問得太好了。哭給誰都不想看,隻有自己看。
蘇彤平複了一下心情,抹掉眼淚。她側過頭看着陽台發了一會兒呆,而後道:“我們不可能了。”
蘇彤媽一聽,搖頭道:“你這是拿自己的婚姻和我們賭氣還是怎的?什麽可能不可能,你啊,就是死犟,做人不要那麽死腦筋。”
“媽,二十幾歲,年輕氣盛,最是能爲愛情不顧一切的時候。在那個時候方哲選擇了放棄,你要我怎麽相信如果日後遇到其他令人窒息的困難時,他不會再抛棄我一次?”
蘇彤爸:“你以爲放棄很容易?他是爲你好,不然他爲什麽還要編一個理由騙你?這是善意的謊言!我倒覺得方哲這孩子比你成熟。”
“爸,你忘了自己剛才問我的嗎?爲什麽我們可以這麽多年不聯系?爲什麽?别人分了手還是朋友,我們分了手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什麽善意的謊言,如果今天李建賀不認識他,那他就隻是撒了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謊,對我來說隻有惡意更沒有善意。他就是怕了累了,我在他心裏就是個負擔。根本沒有什麽善意,隻是爲了日後回想過往,能給自己的放棄膽小挂一個讓人同情的苦衷罷了……”
善意的謊言……善意就是爲你好的意思,善意的謊言就是爲了你好才撒的謊。
但是爲你好……父母不看好方哲是爲她好,方哲離開是爲她好,可蘇彤反抗父母想留住方哲就不是爲了她自己好?她當初難道是爲了體驗艱苦體驗失敗才堅持愛下去的?
這叫善意的謊言?真可笑。
“那你現在想怎麽樣?套在往事裏,錯失這次機會?如果當初你們分手真的是錯誤,現在不正是修正錯誤的好機會?”
呵,這熟悉的措辭。
“爸,之前張蜜和劉山也說他們在一起是爲了修正錯誤。”
“蘇彤!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有些錯誤是修正不了的。否則人爲什麽要小心翼翼?否則大家爲什麽要說愛就不要輕易說分手?”
“彤彤……”
“媽,方哲爸爸過世了,現在就剩他媽媽。他媽媽身體不好,如果誰在她走之前嫁到他們家……你懂的。”
方哲,對不起了。這句話确實有些侮辱人,但是這句話是打消她父母殘念最有效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