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彤:“望大師和王均然也沒什麽過節。就是這幾年翻糖的名氣漸漲,很多西點師都開始往翻糖塑藝上發展,極盡可能的藝術化,王均然就是這樣。可、蛋糕比賽追求極緻美感是應該的,因爲美感的本質是食材原料和處理技藝的高度結合。但一個西點師如果隻顧藝術化,降低蛋糕的可食性,導緻大衆産生一種越好看的蛋糕越不好吃的錯覺。長此以往,翻糖技術會被餐飲食品也邊緣化,甚至被限制在裝飾品的概念裏得不到更長久的發展。這和西點師這個職業就是背道而馳的,特别是在英國這個翻糖文化興起的國家。”
蘇彤對望大師的改觀是從她最不忍下口的馬卡龍開始的。
當時蘇彤已經通過高級西點課的考核,拿到學校的高級西點師證。初級班的課務老師便找到她,希望她能幫助中級班的一些中國學生盡快融入環境。
考慮到人脈建立,即便西餐課程繁重,蘇彤爽快地答應下來。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這忙幫着幫着就進入給他們開小竈的地步了。
沒過幾個月,這件事就傳到望大師的耳朵裏。課後互相學習切磋這沒什麽,很多老師甚至喜聞樂見。但望大師卻好像“針對”蘇彤似的,和他班上的一些同受幫助的學生道:“你們請教她别的倒是可以,但是馬卡龍,千萬别學蘇彤,她不懂馬卡龍的精髓。”
這話幾經輾轉進了蘇彤的耳朵,她那可能服氣。心想:老男人!不就是上次辯論赢了你嗎!
于是在望大師的綜合西餐課程上,兩人再次硬剛起來。剛的主題就是:馬卡龍的靈魂是什麽?
蘇彤這期的班務老師對他兩三天兩頭的唇槍舌劍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還讓其他學生來觀戰。
蘇彤當時的觀點:馬卡龍的靈魂是長相。望大師的觀點:馬卡龍的靈魂是餡料。
蘇彤持這樣的觀點主要是因爲馬卡龍受到喜愛最重要的原因是好看,但它并不好吃。而制作時餡料遠沒有外殼麻煩。這外殼說難不難,說簡單也經常會失手。一不小心光滑的外表開裂了,下緣的蕾絲邊斷了,都是常有的事。更何況,據查馬卡龍最初誕生時就是一塊純粹的圓餅,并沒有餡料。所以外表才是靈魂。
而望大師卻認爲,蘇彤之所以會對馬卡龍有這樣的認知是因爲她沒有吃過真正好的馬卡龍。馬卡龍的外表固然重要,但它的餡料,酸甜苦辣鹹,才是決定馬卡龍整體味道的重點。蘇彤的外表論就像是人們對美女的誤解。誤解她們主要靠外表,但其實真正的美人考的是内核。
至于蘇彤會有這樣的觀點,望大師也表示理解。畢竟現在很多人都不知道,馬卡龍還有夾鹹辣餡料的。所以:“我們學校對西點師的要求不僅僅是能做一個完美的小圓餅,更是希望他們能糾正食客對某種食物的誤解,讓這種食物不至于被小衆化形式化。”
那是望大師第一次和大家講到廚師西點師除卻技藝以外的東西。蘇彤事後回想,忽然明白望大師之所以被稱之爲大師,或許就是因爲他會考慮炫技以外的東西。比如傳統的延續演變,技術的傳承進步,市場的變化發展,甚至對人類味覺的引導。
這可能是一種使命感,也可能是一種大局觀,或者說蘇彤本個人更爲認可的匠人精神。
今日,聽了望大師對Ran的一番評論,蘇彤更加确信了自己對望大師的認可。
但是望大師這邊,他似乎更關心蘇彤和安周的關系。一聽說安周的蘇彤的徒弟便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看看安周。
蘇彤很無語,直接回怼望大師:“老師,你這麽大陣仗跑來這邊幫我給王均然下馬威,怎麽一聽安周就跑了?你讓人家王均然很尴尬啊!”
望大師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都說了他很尴尬,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呀!走,我要去研究一下你和你徒弟的事兒。”
望大師果真就抛棄的王均然,和蘇彤家人以及陳覺霖一家約了晚上下班一起吃飯後,就跑了。
蘇彤無奈,隻好代替她的老闆,她的老師和王均然抱歉:“不好意思,望老師他......思維比較跳脫。你放心,剛才記者都沒進來,他的話不會對你的品牌有影響的。”
王均然本來是有點氣,一張黑臉都快闆到碎裂。可是蘇彤和他的結了這麽多年的梁子,現在突然主動和他說抱歉,王均然的神色居然下意識就緩和了。
蘇彤沒空去探究他此刻的内心戲,趕緊跟上望大師的腳步去往烘焙室,免得他再搞出點什麽動靜。
下午的烘焙室,氣氛比上午緊張不少。原本擁擠吵鬧的房間此刻隻剩揉拍擀搓和機器的滴滴聲。蘇彤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距離明天九點交作品還有18個小時。而場上各組的進程乍一眼看上去都不太樂觀。
或許是因爲室内的氣氛,也或許是因爲望大師準備刨根問底的架勢,蘇彤的心髒也噔噔噔跳個不停。蘇彤跟着望大師的腳步掃了一眼并未看到安周,他們隊伍隻有三個人在忙着制作鳳凰的部分。
蘇彤心想,太好了!大概又去後頭拿材料了!
可誰知,蘇彤忘記還有上洗手間這茬。雖然人緊張的時候會忘記去洗手間,但也不是沒可能。
于是望大師立馬調頭去了洗手間找人。
蘇彤原本還心存僥幸,可剛到洗手間門口就看見安周的隊友,人家還好心告知:“你找安哥嗎?他還在裏頭呢。”
蘇彤對着男廁所的牌子,心想當初就不應該聽信他的忽悠給他做助手做陪審。好好的比賽,被他搞成了黑曆史追溯會。更可怕的是,五分鍾前,約克忽然更新了INS,他和蔣旻還有幾個朋友也在這邊參觀。兩分鍾前,沈墨旖也更新了朋友圈說:回倫敦第一件事就是逛美食賽,求偶遇!并附上了她一家四口,李建賀一家三口以及和方哲夫婦的合照。
蘇彤現在真的想掐死曾經的自己。是事業不好玩還是錢不好賺,她爲什麽要和這些男人産生聯系。
現在怎麽辦?縮在烘焙室不出去?但是他們都認識蘇彤父母很陳覺霖,碰到的話一樣尴尬吧。那出去?出去也不見得會不尴尬。
罷了,比較一下還是安周這關比較好過。外面的尴尬,就讓老陳和她爸媽自由發揮吧。
于是十分鍾後,望大師和安周有說有笑的從洗手間出來。
望大師看見蘇彤,挑眉道:“蘇,你居然沒告訴我你也是當過别人老師的人啊!”
蘇彤瞥了安周一眼,總覺得這家夥笑的怪異,遂道:“我覺得不算是老師,最多就是個啓蒙。”
“哦,你太謙虛了。”望大師拍拍蘇彤,“你可帶了他整整六年,而且要不是你,他可能會再次誤入歧途。你這完全就是精神導師啊!”
蘇彤扶額,而後用中文和安周道:“......你連這個都說?”
安周聳聳肩:“不是什麽見不得人事情。何況,望老師很關心你的未來發展,這些事他知道一些也好幫你。”
“我謝謝你!”蘇彤給了安周一個大白眼,“好了,望老師,你的老底都被你問完了。我們現在能專心工作嗎?剛才組委會的人叫我們去一下三樓開個短會。”
望大師聽言終于收起八卦臉,拍拍安周示意放過他。
蘇彤松了一口氣,走之前輕聲和安周道:“既然你暴露了我們的關系,那就多加油吧,别給我丢人。”
安周笑着回答她:“好。”
去會議室的路上,蘇彤還沉浸在望大師“侵犯”她隐私的不悅中。望大師見狀,求和似的聲音道:“蘇,我不是八卦,我隻是想更了解你一些。”
蘇彤:“老師,這一年多,我和你是一周見五天,每天好幾個小時。你還不了解我嗎?至于這樣嗎?”
可望大師搖搖頭:“不,我并不了解你。蘇,這一年多我認識的了解的隻是廚師西點師蘇彤。”
蘇彤汗顔:“這還不夠嗎?”
蘇彤這一問,望大師突然停下腳步,他回頭,藍色的眼睛盯着蘇彤神色的瞳孔,略顯無奈道:“當然不夠,我希望了解更多的你,抛開烹饪烘焙之後的你。”
“了解這個幹嗎?抛開烹饪烘焙的我.....”蘇彤的反問說到一半,忽然發覺了望大師究竟在說什麽。可是她不想承認,或者說不想把話題引入那個方面,隻好硬着頭皮道,“就是個無趣的軀殼。”
誰想,這句以退爲進卻換來望大師一句:“确實。”
蘇彤:......我謝謝您嘞!
可是望大師依然沒有向前走,而是有些迷茫,又似乎是在思考什麽似的,幾秒後淡淡道:“但剛才知道你和那位選手的事情後,我認爲你不是。”
蘇彤:“......老師,這些事等過了比賽再說吧。我們先去工作,不要研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