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不斷地将小半碗稀飯遞來遞去,最終卻沒見減少多少。
老婦人最終道:“那這稀飯就先留着,明兒個一早你喝了它,繼續去尋出路去……”
這一夜秦毅睡得很不踏實,
饑餓猶如世上最可怕的厲鬼,無時無刻不折磨着他,
第二天秦毅起了個大早,喝了半口稀飯在嘴裏含着,無聲無息地走出去,
陳塘關顯得更加擁擠了,每個可能乞讨到東西的地方都站滿了人,
每個可能招工的地方,都有上百個人排着隊……
所有人身上都散發着饑餓的味道!
至于施粥的地方,那更是人山人海,
天漸漸黑了下來,秦毅卻什麽都沒讨到,灰溜溜地回到了母親和兒子藏身的地方。
兒子的已經苦幹了淚,
母親在拍打着他的小肚子,似乎要将他肚子裏的惡鬼趕走,
站在母親的面前,秦毅的心猶如刀割一般的難受。
“回來了啊,回來了就好,我還以爲你出事了,我好擔心……回來了就好啊……”
秦毅跪下來,道:“娘,咱回家吧。”
老婦人苦笑着,輕輕拍打着他的背:“孩子啊,回不去了……咱的家已經沒了……”
“東伯侯一定能打回來的,到時候……”
“傻孩子呀,他們都是一樣的,都是一樣的啊!”
這一夜秦毅喝了點水就睡了,睡得更加的不踏實,因爲兒子總是在半夜蘇醒,然後用幹啞的嗓子哭鬧起來,
孩子哭着的時候,他覺得鬧心,
可孩子不哭了,他又覺得擔心,連忙伸出手試探他的鼻息,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老母親的聲音忽然間在他耳邊響起:“傻兒子,快起床,我找到出路了。”
秦毅睜開眼睛,發現母親的臉上似乎在發光,
“出路,在哪裏?”
“快,跟我來!”
母親本來行動不便,今日卻走得很快,
秦毅連忙将兒子放在車上,推着車跟上了母親,
兩人走街串巷,很快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秦毅觀察了一番,這才意識到母親要做什麽:“母親,我們要去關内?我們出得去嗎?”
“出得去的,我剛剛看到有人在貼告示,快一點,不能慢,慢了就會遭殃。”
秦毅的睡意慢慢地醒了,他加緊腳步跟在母親身後,兩人很快來到了陳塘關的西門處。
這裏其實已經有一些人在排隊了,不過大概是消息沒傳開,所以人還比較少,老婦人帶着秦毅跟在這些人身後,很快就輪到他們了。
面前是一個小方桌,方桌後面坐着一個看起來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男子。
“老夫人,你這是要去關内?”
老婦人道:“是啊,我們一家三口,想要去關内讨生活。”
“我明白了,這裏有三句話,你識字嗎?識字的話念一遍……”
老婦人道:“我願尊大王武庚爲主,不會偷蒙拐騙,不會落草爲寇……傻兒子……來,跟着念一遍……”
秦毅跟着念了一遍,心裏什麽想法都沒有。
弱不禁風的年輕人道:“好了,去那邊領三個窩頭,記住你們自己說過的話!”
“這位大人您放心,老婦人我最講誠信了。”
“去吧去吧!”
“這位大人您叫什麽名字,我将來給你立個長生碑!”
“我叫袁霸天,行了老夫人,後面還有很多人呢……你快走吧……”
領着三個窩頭出城,秦毅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狠狠地,一口咬下了半個窩頭,幾乎沒怎麽咀嚼就用水強行吞咽了下去。
這樣做的好處很明顯,有飽腹感,而且更難消化。
老婦人沒吃,而是抱着孫子爬上了獨輪車:“别急着吃,先推我們兩個走一段……”
秦毅聽話地推起了獨輪車。
老婦人一邊将窩頭碾碎,喂給孫子吃,一邊叨叨絮絮地道:“傻兒子,完全不偷不搶是不可能的,不過盡量不要傷人,知道嗎?”
“嗯!”
“傻兒子,武庚住在朝歌對嗎?那你就去朝歌,記住了嗎?”
“嗯,我記着呢。”
“我們這是在逃難,你要逃得比所有人都要快,這樣别人就不會防備你,如果你跑得慢了,再偷再搶,那就更同意被抓,因爲前面的人已經偷過搶過了……”
“娘,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都是爲了活着,不磕碜!”
“我知道了。”
“前面那個小山溝,停一下!”
秦毅将獨輪車放下,道:“娘,你也吃點吧……”
“不吃了,我不餓……兒子呀,如果我死在了這裏,千萬不要浪費時間挖坑,随便找個山溝把我扔在裏面,然後就盡快趕路,不能比别人慢,知道了嗎?”
“娘,你怎麽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我不許你這麽說。”
老婦人忽然間神色嚴厲地道:“我問你,你知道了嗎,記住了嗎?”
秦毅點點頭:“記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
老婦人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腦袋慢慢地低下去,最後徹底不動了。
……
在陳塘關内,像秦毅這樣的難民至少有三萬個,
而且他們的命運隻會更加的悲慘,
氣運分身一早開始放人去關内,一開始他的動作還很親民,但後來手法就逐漸暴躁了起來,
教你背書?
想得太美了,自己早點背好,而且不能被錯,錯了就重新再來,
大家都要加快速度,後面還有很多人等着呢,
連蒸窩窩頭的速度也跟不上,很多人直接領到了面團,隻能進關後自己找地方烤着吃。
事實證明他想要約法三章的想法非常的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這些人剛剛進入關内,就三五成群地聚攏在一起,搶奪别人的窩窩頭,
發現這個情況之後,李靖當即組織人将這些人抓起來,全部殺頭,終于讓西門外的風景線變得美麗了些。
全程觀看了氣運分身和李靖作爲的黃天化,覺得自己的人生獲得了極大的成長。
“李将軍,你果然是好樣的。”
李靖卻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有什麽用呢,我就算渾身是膽,救人的速度也沒有他害人的速度快呀……”
氣運分身聽到了這個說法,卻并沒有理會,
因爲有些事是不需要解釋的,時機到了李靖自然會明白自己并非一時興起,而是有了一個通盤的考慮。
……
朝歌,壽仙宮,
武庚本體召見了黃飛虎。
“泰山神,兵馬和糧草準備好了嗎?”
黃飛虎道:“回陛下,準備好了,隻是不知道你準備以誰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