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萬千溪流



過去無數的風月裏,大統領從一隻小狼慢慢吞噬,慢慢領悟,終于成爲了控風的能手,他的風可以移山倒海,張口便可将它看不順眼的一切送到九霄雲外,伸爪摘取千裏之外的果子。

狼族生性狡詐,就像以前無數次對付強敵時一樣,它并沒有第一時間暴露自己的目的,那隻小亡靈果然上當了,它跳了起來,這是它無數次戰鬥得來的經驗,它伸出爪子,獵物便會自動送到它的嘴邊。

燕鷹揚哪想到大統領還有這樣狡詐的手段,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頭紮進大陣之中。

大陣中光幕流轉,生生不息且繁複異常,剛進入大陣範圍,迎頭便撞上一道光幕,燕鷹揚大駭,昨晚無數腐狼的慘狀可還記憶猶新。

心中道了一聲,完了!幹脆把眼一閉,又要死了!

可好久之後,沒有等到想像中的粉身碎骨,雙腳卻是一實,疑惑地睜開眼。道道金光流轉,他卻安然無恙。還來不及欣喜便是一驚,眼前赫然是一隻龐然大物,擡頭看不見天,低頭看不見它的尾,不是那隻大統領還是哪個?

一隻巨大的爪子遮天蔽日,直拍而下。

燕鷹揚心都跟着一顫,難道注定這一世的死法就是粉身碎骨嗎?

爪子有山崩之勢,跑是根本來不及,要麽等死,要麽死拼。

燕鷹揚想都沒想,就做出了選擇,現在體内天地元氣前所未有的充沛,且還在源源不斷地灌入,和這樣的強敵拼一把不正好解決爆體的危機?

雙手握緊大劍,身體微伏,雙腳猛地蹬地,不是逃,而是向前,幾近将他撐爆的天地元氣完全爆發。

速度提升到了極緻,甚至可見道道殘影。

“轟!”

一聲巨響,巨爪狠狠地砸下,整個山谷都跟着震顫,煙塵遮住了視野,掩住了身形。

大劍自揚塵中來,一往無前。大劍自山谷中來,沉重而堅韌。

狼爪砸下沒有砸扁他,一劍沖天而起,這一劍集似海般的天地元氣,可開山、可裂石,可斬盡天下一切魑魅魍魉。

大統領的每寸肌膚,每根皮毛都堅硬如鐵,不然它如何背起大陣。

大劍如刺上一塊厚重的鐵闆,磅礴的元氣震蕩,震得燕鷹揚手臂發顫。

定眼看去,深紅的光點彙成一隻光盾,元氣四散,盾卻未動分毫。這就是大統領的防禦,不止脖頸,它的全身也被光盾包裹,比劍刃更鋒利的金光無時無刻不在沖擊着血色光盾,光盾卻如海中磐石,任你如何沖擊,我自巋然不動。

好!既如此,我便破了你這護身血盾,不再壓制,意念催動下,丹田内爆出更強烈的吸力,如海般的天地元氣瘋狂彙聚。

他不再怕爆體,因爲,他找到了消耗這浩海般元氣的方法。

大劍上沒有光,卻棸了如海般的元氣。

再次沖天而起,沒有色彩斑斓的元素波動,沒有焚天煮海的驚人場面,有的隻是一劍、一人。

一把劍,每天揮千次,力求精準,就是千次的感悟。

元氣如浩海,大劍如刺芒,千萬次的感悟就是爲了把浩瀚的海洋彙成這一點,無數次的揮劍就爲這沖天一劍。

血盾似鐵、似鋼,連驚天的大陣都無法奈何,大劍如虹、如刺,有開山裂石之勢。

“啊——”

“吼——”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響,沒有冰片破碎之聲,有的隻是一人一狼的怒吼。

血,如九天血瀑倒灌而下。

怒吼聲戛然而止,因爲它的咽喉被刺穿,被強大的劍氣攪碎,它已經不能再發聲。

燕鷹揚順血瀑而下,這一劍酣暢淋漓,他沒有拯救蒼生的欲念,也沒有斬殺大統領的喜悅,隻因這一劍集浩瀚的天地元氣,凝練千萬次揮劍的精華,超越了以往千萬次的感悟。

千萬滴水隻爲石穿,千萬次揮劍隻爲感悟的凝練,這一劍有意外,也是必然,涓涓小溪終将彙流成河,燕鷹揚感覺自己終于抓到了那抹靈光,十年來,他每日不在苦苦尋找自己的修煉之路。

今天,通過這一劍,他終于找到了,萬千次的揮劍,隻爲這一劍。

血盾破了,金色光幕如絞肉機一般瞬間在大統領身上留下數道傷口,它終于知道這隻小亡靈身上令他感到恐懼的是什麽了。是隻有在那些家夥身上才感到過的,它還天真的以爲,可以利用他擺脫這個大陣,早知道它就不去招惹這個小家夥了,可惜,一切都晚了。

它是大統領,它有痛覺,雖然痛對它來說并不那麽重要,但它可以感覺到身體正在逐漸破碎,很快它就會變成一堆碎肉與殘渣。

它想吼,将這裏的一切告訴它的同伴,可她已經無法發聲。

無數的歲月終于走到了盡頭,終于可以擺脫無盡的折磨與痛苦了,它應該謝謝這隻小亡靈,就饒他一命吧!

張開的大嘴迎向了刺眼的陽光,血沫從它的嘴角噴出,可它依然在無聲地吼着,這是它最後的怒吼。

血沫與碎塊被金光絞得飛起又落下,落下又卷起,在濃重的血霧中漸漸化爲虛無,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統領就在燕鷹揚眼前以極其血腥的方式消失不見。

直到太陽漸漸西沉,絞肉碎骨的聲音才終于平息下來。

金光在流轉,燕鷹揚坐在坡頂看着已被血液染得通紅的山谷,心中不禁感慨,沒想到是以這種血腥的方式離開。

那一劍之後,他的丹田也終于消停下來,眼看大統領如山般的身體被金光絞下血肉,他便趁着體内還殘留着許多元氣飛速沖上了坡頂。

可是,令他不明白的是,在他剛動的那一刻,大統領的狼嘴分明向他轉了過來,他還吓得夠嗆,強行破開大統領的護身血盾幾乎耗盡了吸收的所有元氣,強弩之末的他如何抵擋得了可以吞掉半座山坡的大嘴。

可讓他沒想到的,那張大嘴卻突然頓住了,再回頭時,它竟然伸頭對向了太陽,似在嚎叫,可它的咽喉被刺穿,發出的聲音很古怪,可它還是驕傲地吼着,這就是大統領,縱是死,也要揚着驕傲的頭顱。

燕鷹揚坐在坡頂,望着在夕陽下漸漸消失的金色大陣。終于過去了!下面……接下來……想着想着,突然感覺眼皮似千斤重,緩緩地沉了下來,太累了,必須好好休息一下。

漸漸地燕鷹揚失去了意識,某一刻,他的雙眼蓦地張開,因爲他感到一陣陣劇痛直抵心尖。

尤其是被狼王和腐狼咬過的地方,怎麽這麽疼?等等,知道疼了?不是變成亡靈之後便沒有痛覺了嗎?難道又變回來了?這怎麽可能?

顧不得鑽心地疼痛,他開始細細檢查身體,首先是被狼王咬下一塊肉的肩膀,一眼望下去,觸目驚心,竟可見到自己折斷的肩胛骨,一動,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深吸口氣,輕輕掀開早就破爛的衣服,細看下去,就是一喜,流出的血竟是紅色的,雖然顔色有些深,卻不再似亡靈那樣的腥紅。

身上其他傷口也都仔細檢查了一番,血竟也都變得正常,這是怎麽回事?從來隻聽說人會變成亡靈,可從來沒聽說過亡靈還可以變成人的啊?

身上的傷一共七處,其中以狼王咬的那一口最重,幾乎卸掉了他整個膀子,真不知道那時候還用這隻膀子掄大劍是怎麽做到的,亡靈實在是太可怕了。

咦?不對啊!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就這一身傷,而且還做了……嗯!劇烈運動!流血也早就流死了吧!怎麽可能還活得好好的?

難道和瘋狂吸收天地元氣有關?他将變成亡靈之後的事情回憶了一遍,很快便想到了值得懷疑之處。

現在的他隻要稍一動就如撕下一塊肉一樣疼,可他還是咧着嘴用完好的手将兩隻腿搬過來盤了起來,現在體内的天地元氣損耗殆盡,他必須運轉功法,恢複一些才能确定一些事。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變成了人,那些堵塞的經脈也不知道恢複了沒有,他有些不敢運轉功法,生怕一切都隻是錯覺,自己還是一隻亡靈,隻不過是一特殊一點的亡靈。

可有些事即便再怕也得去做,這就是人生的無奈。

他很小心,生怕丹田再次不受控制,因爲在他心裏根本就不确認自己現在算是一個人,還是一隻特殊的小亡靈,鬼才知道丹田造反的事情是不是因爲亡靈的原因,有誰聽說過一隻亡靈可以和人一樣吸收天地元氣的嗎?

一點元氣注入丹田,如幹旱的沙漠突降一滴雨水,連個影都沒見到就消失不見。

嗯!有戲!

又注入一點,這次是一盅,還是連個聲都沒聽到。

丹田很老實,身體也沒有那種不受控制的感覺,燕鷹揚大喜,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

他小心翼翼地緩緩打開閘門,元氣如溪流一般淌進幹涸的沙漠,随着元氣注入,身體說不出的舒爽,仿佛連鑽心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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