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燕鷹揚突然感覺丹田一熱,一股元氣在沒有他調動的情況下,迅速竄出,直達後心,燕鷹揚也顧不得那麽多,幾乎出于本能地順着這股突兀竄出的元氣牽動更多的元氣噴薄而出。
精純而強大的天地元氣鼓動,渾身衣物像吹了氣的皮球,突然脹大。
燕鷹揚清晰地感覺到,後背冰涼的感覺消失,心中頓時一喜,原來元氣還可以這麽用。
不過,現在可不是歡喜的時候,他的雙腳剛一落地,便覺一股鑽心的刺痛自後背傳來,一股粘稠的熱流順着後背往下流淌。
好詭異的攻擊!注意到那個模糊的黑影依然還在,仿佛從未動過,燕鷹揚不禁心中暗贊,黑暗系果然詭異。
自從變成亡靈遭遇淺柔那次,隻要想,他就可以看見遊離在天地間的元素能量,之前之所以可以擋住高他一個大等級的廖凱攻擊,就是因爲他注意到了元素能量的波動。但是自從他施展出這個“黑暗行者”之後,周圍的黑暗元素變得似有似無,時東時西,根本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就算他出手的那一瞬間,黑暗能量聚于一處,也是那麽突兀,根本沒有任何前兆,這樣下去,自已必死無疑。
不行,得冷靜,他終究用的還是元素能量,其中一定有什麽規律,隻是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看着看着,燕鷹揚恨不得拍自己一劍,這麽簡單的道理怎麽到現在才看明白呢?哪裏的黑暗能量最濃?當然是廖凱所在,也就是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色濃霧之地。
不管周圍的黑暗能量如何運動,總之一切都來自那裏,隻要破了他的“黑暗行者”,他還能怎樣?
“沒那麽容易的!”
似乎知道燕鷹揚在想什麽,那個詭異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燕鷹揚趕忙揮動大劍,卻發現手不能動,再然後,發現不止手,全身都像落入泥沼,想動可以,卻十分吃力,這還怎麽戰鬥?
他發現,原本十米開外的那道詭異黑霧漸漸地消失了,就像它出現一樣,在詭異地消失,同時自己眼前卻仿佛突然被蒙上了一層黑幕,随着周身越來越黑,渾身的束縛感也變得更強,怎麽回事?
燕鷹揚大驚,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吊在杆子上的兔子,就等着人宰殺了,這才是廖凱的真實實力,好強!
漆黑的匕首閃現,一把橫在喉嚨,一把直指心髒。冰冷的氣息一絲絲滲入皮膚,燕鷹揚瞪着雙眼拼命地掙紮,可是無濟于事。他知道,廖凱就在眼前,可全身連動都不能動,縱他遠超常人的神力,對這黑暗的綁縛也無可奈何。
冰涼的匕首一點點深入,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流逝,他不甘心,多少年來,他刻苦修煉,隻爲能夠打破身體的桎梏,成爲一名修行者,現在經曆生與死,那道屏障終于被打破,怎麽可以就這樣死在這裏?
他還有妹妹需要養活,如果那丫頭知道好不容易又回到身邊的哥哥就這樣死了,會怎麽樣?失去一次可以,誰能接受失而複得,又再失去的結果?
他不能死!
這是燕鷹揚最後,也是最真實的想法,強烈的求生欲望再次點燃整個身體,那種感覺又回來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同時爆發出強烈的欲望,滴滴水珠可以化成一股溪流,萬千溪流又彙成大河,大河終歸成海。
滔天巨浪平地起,元氣彙流又散于全身,爆發出一股滔天之勢,黑暗被驅逐,濃霧消散,漆黑的匕首倒射而回。
所有的元氣瞬間爆空,燕鷹揚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如若不是有大劍拄着,他恐怕就一頭栽倒。
吃力地擡頭望去,廖凱也沒好到哪裏去,和他一樣半跪在地,單手捂着胸口上紮着的一把匕首,哇哇地吐着鮮血,連吐了幾口鮮血,廖凱的臉色變得蒼白異常。也擡頭望向燕鷹揚,手拄大腿,想咬牙站起,不想卻一頭紮在了堅硬的地面上,胸口的匕首更進了幾分,面露痛苦之色,貪婪地喘息着,再也無法行動分毫。
燕鷹揚拄劍的手握了握,也使不出一絲力氣,做了幾個深呼吸,這種元氣一下全部耗光的感覺真不好受。一邊暗自運轉功法,一邊強忍着後背鑽心的疼痛,拄着大劍勉強把跪得生疼的那隻膝蓋從地上拔了起來,這一動又是一陣頭暈,險些又坐到地上。燕鷹揚扯了扯嘴角,勉強算是扯出一抹微笑。
趴在地上的廖凱雙眼無神地看着他,他知道他最終還是輸了,那個家夥一定會站起來的。
燕鷹揚沒有讓他失望,雙手拄着大劍顫顫悠悠地竟真的站了起來,還沖着他嘿嘿傻笑了兩聲。
大劍看着就沉重,他卻像拉大車的牛一樣向他拖來,死在這把大劍下似乎也不錯。
“咳,咳,咳……”嗓子眼又頂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可他連咳嗽都很無力,根本無法壓制住那股血。
血從他的嘴裏和鼻腔裏噴出,燕鷹揚也終于走到了他身前,吃力地将大劍擡到身前,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不讓自己摔倒。
“我……輸了……”廖凱隻能看到大劍鋒利的劍刃以及燕鷹揚膝蓋以下的位置,他覺得有些屈辱,他也想過自己會有很多種死法,可卻唯獨沒想過被一個不如自己,甚至都無法正式修煉的人擊敗。
燕鷹揚或許猜想到了他的想法,或許這樣站着對他來說也很累,他居然“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直不肯撒手的沉重大劍也被他随手扔在了一邊,砸在地上竟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廖凱不禁想笑,他也不知道爲什麽,也許隻是單純的在想整天提着這麽重的劍還真是難爲他了。
燕鷹揚雙手搭在膝蓋上,也在沖着他笑,雖然沒有多深的交情,就算共過生死,也是被逼無耐,原本生活在兩個世界裏的人,無論成長背景還是性格沒有一處共同點,更沒有什麽解不開的矛盾,卻發生了一場生死搏鬥。
“是因爲家族,還是别的什麽?”燕鷹揚突然開口問道。
“都有……”廖凱很虛弱,說話也很簡單。
燕鷹揚微微搖了搖頭,道:“理解!誰都有所珍視的東西……”稍微頓了頓,又突然問道:“還有誰?本領如何?”
“我……本不想……與你爲敵,可唐家太強……”廖凱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話,而是開始絮叨起來,也許他平時說話不多,想在生命最後一刻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吧,“我沒得選……隻好……他們當然不會放心……那個人是……在這裏除了……除了唐振以外……最強的……師……師級強者……”
師級?也就是六級,通過林笑笑,燕鷹揚也了解到黃英和她的老師也都隻是師級,那也就是說,此次前來的竟有這樣的強者,細想想也正常,對唐家來說,出動一個師級強者并不算什麽。等等,剛剛他說除了唐振之外是所有人中最強的,那麽這個唐振……
剛想再問,才發現廖凱雙目圓睜沒有一絲神采,一探鼻息,竟停止了呼吸,剛剛毀了他的“黑暗行者”,兩把匕首倒飛而回,刺中了他的心窩,能堅持到現在已是不易,難爲他了。
對廖凱,燕鷹揚并沒有恨,也沒有怨,他也有他的無耐,就像唐家必須要置自己于死地一樣,用他的家族逼他與自己決鬥,不管誰勝誰負,誰生誰死,對唐家來說,都是好事。
甚至就連唐振布置這一切他也沒有恨,換做是他雖然不會做出這般陰險的事,恐怕也會生出這種想法,他見過最殘忍的人性本質,所以人們做出什麽事他都可以理解,怪隻怪天雲學院的保送名額太誘人了,怪隻怪自己和這個廖凱的家族太過弱小。
理解是一回事,但遇事怎麽做又是一回事,他可以主動放棄本該屬于他的天雲學院名額,但卻無法容忍有人危及他和妹妹的生命,這就是他的底線。
燕鷹揚默默地運行着功法,元氣點點滴滴地滋潤着饑渴的身體。
不是他不想離開這裏再恢複,隻是剛剛消耗掉的不止他的元氣,還有他的體力,他實在無法行動了。
不知過了多久,燕鷹揚睜開眼睛,看到月已當空,看來成群結隊的亡靈真的消失了,不然隻需路過一隻最弱的小腐狼,就足以将他撕碎。
也不知唐家那位高手爲什麽沒有出手,他應該在附近才對。
糟了,他該不會是趁着廖凱纏住自己去找妹妹她們了吧?如果真是那樣……
燕鷹揚不敢再往下想,趕忙起身拾起大劍,剛邁一步,突然想到了還趴在地上的廖凱,回頭沖着還瞪着一雙眼睛不肯閉上的廖凱說道:“廖兄,對不住了,本該讓你入土爲安的,可是兄弟我還有要事,想必唐家人會找到你的,放心,這裏已經沒有野獸,你就先安心在這裏等候一時吧!”
說完又沖廖凱的屍身拜了兩拜,再也不顧剛剛才恢複一點體力的疲憊身體,向山洞沖去。
妹妹,你千萬要等着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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