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茉莉



短刀是崔三的短刀,燕鷹揚并不是一個人,他把後背留給唐二爺,其實是知道崔三會出手,因爲剛剛激發小火苗的時候,他隐約感覺到存在崔三體内的火焰。

他清楚了,那是小火苗在她體内留下的火種,他通過火種之間的聯系,給崔三傳過去了一條信息。

所以,他是故意把後背讓給唐二爺,讓他以爲自己已經認命,這是唐二爺防備最薄弱之時。

他知道憑他想殺唐二爺根本就不可能,正面對決,崔三也不行,所以他不惜以自身爲餌,在唐二爺不防備時,讓崔三突然出手。

不可一世的唐二爺看到元素之靈的時候,竟真的一步步走進了陷阱。

擋在燕鷹揚身後的是一座金鍾,燕鷹揚也沒想到,關鍵時候,這個大和尚還肯爲自己出手。

沖着大和尚一抱拳,“多謝大師!”

本因和尚愣愣地看着刺穿唐二爺心髒的刀尖緩緩地抽出去,道了句佛号,“施主不必客氣,即使貧僧不動手,唐施主也傷不了你!是貧僧多此一舉了。”

“大師過謙了!”燕鷹揚又道:“大師,我是否可以過去了?”

本因和尚皺了下眉,搖頭一歎道:“佛家講因果,既然施主連過兩關,自然可以前行,不過……”大和尚頓了一下,打量了一下站立都有些不穩的燕鷹揚,才接着說道:“接下來的那關,你是無論如何也過不了的。”

“那就不勞大師費心了!”過不了也得過,不管前方阻路的是誰,他都必須向前。

說罷,提劍轉身而行,本因和尚一聲歎息,道:“燕施主,如若僥幸不死,可否來楓葉寺一叙?”

燕鷹揚艱難地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卻輕松,道:“我會來的!”

每邁一步都異常艱難,本因和尚默默地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又是一歎。

“師叔,他會成功嗎?”

本因沒有回頭,他知道來人是誰,“生花,你在這裏苦修這麽多年,還看不透嗎?前世種因,今世得果,師父他老人家在進禅院之前就有所預見,有些事是注定的!”

生花大師雙手合什,道:“那師叔爲何還要阻攔?”

本因和尚擡頭望了望那道通天光柱,道:“我佛慈悲,如若真能阻止一場浩劫,也是功德一件啊!”

“走吧!衆生皆苦,我們也該爲他們做些事了!”

燕鷹揚自始至終都沒有見到生花大師,他每邁一步,體内的火焰都強盛一分,光柱近在眼前了,可對他來說,卻似萬裏遙,但他沒有停,縱千萬裏,他也要向前。

“哈!沒想到你居然走到了這裏!”一個慵懶的聲音突兀響起,緊接着便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

是她!

城主大人一手捂着小嘴打着哈欠,一邊從光柱邊上的大椅子上站了起來。

大紅的戰袍着身,把她的身段襯得玲珑有緻。

燕鷹揚想過很多人,沒想到守在這裏的竟是這位永遠睡不醒的城主大人。

他沒看見葉方,也許是帶着士兵守城去了吧!

城主大人款款而來,她的背後就是那束光柱。

在這裏可以清晰地看見燕小雲,蒼白的小臉上滿是痛苦之色,現在可以看清了,穿體而過的并不是真的鐵鏈,而是在那三塊圓盤裏射出來的,似有形,卻不動絲毫,似無形,卻有如實質。

在她體内進進出出的也不是什麽鮮血,更像是一股氣,一股詭異的黑色氣息。

燕鷹揚這才注意到,原來光柱所通向的天空不知什麽時候聚起了一層厚厚的烏雲,随着氣息流轉,烏雲也跟着翻湧。

兜帽罩着,看不清三人的面貌,卻知道他們絕不是等閑之輩。

見燕鷹揚竟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道光柱,城主大人也回頭看了一眼,皺着小眉頭,一攤手道:“很是麻煩,但小方方說這樣做可以救全城的人,雖然我很不願意做這個城主,可現在我還是,所以……你知道了吧?”

燕鷹揚把視線收回,落到這位城主大人身上,深吸一口氣,拖着大劍上前一步,道:“我要怎麽才能過去?”

茉莉花香徐徐飄散,城主大人又打了一個哈欠,“我困了,要去睡會兒,你自便!”

說完,竟真的轉身向後走去。

燕鷹揚一愣,就這樣放過了自己?

眼看着城主大人竟真的又躺回那個大椅子上,手拄香腮,似真的睡了過去。

燕鷹揚疑惑地看着她,一時也愣在了當場。

過了一會兒,吸了口氣,沖她抱了一下拳,邁着步子向着光柱前進。

他有些不敢相信城主大人守在光柱邊上,真的隻是爲了睡覺。

可人家既然放自己過去,那麽這份情他燕鷹揚承下便是。

一步、兩步!

近了,更近了!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他的喉嚨開始發顫,他想喊,可卻喊不出聲。

她的長發,她的面容,都在眼中逐漸放大,他終于來了!

“小雲!”他的聲音輕柔而沙啞,似無數個清晨,喚醒熟睡中的她。

光柱就在眼前,可他卻無法再近一步,因爲一道鐵索突兀出現,纏住了他。

“上前一步者死!”黑袍人低沉的聲音響起。

“當啷”一聲,大劍落地。

“小雲!”一聲呼喚他不記得等了多久,是在發現不知不覺度過三個多月的時候,還是親手埋下她心愛的裙子的時候,亦或者是他終于知道她還沒有死的時候。

他不知自己的聲音是多麽的沉重,沉重到好似無論使出多大力氣也無法讓它噴出胸膛。

燕小雲的眉頭皺得更緊,她的頭動了動,亦如無數個夜裏,聽到哥哥的呼喚。

“啊——”

鐵索越來越緊,緊到全身的骨頭都似要碎裂一般,同時,鐵鏈又似被燒紅了一般,滾燙地勒進血肉之中,發出“滋滋”的響聲,一股股青煙冒了出來,燕鷹揚發出痛苦地慘叫。

她就是被這根鐵鏈鎖住的,一根便如此,她得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烈焰在燃燒,痛苦的慘叫慢慢變成了憤怒的嚎叫,哪怕把他燒成灰燼,他也要碎了這道光柱。

“啊——”

“小雲——”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意志去沖擊小火苗,小火苗瞬間爆烈,燃起滔天大火,碧綠火焰“噗”地一聲在體内爆出。

“大膽!”

黑袍人一聲大喝,鐵索更緊。

可身體的傷哪比得了心裏的痛,讓火燒得更旺,哪怕把他燒成灰燼,他也不在乎。

鐵索深深陷入血肉中,他不在乎,勒緊他的骨頭,他也不在乎,流出的鮮血正好爲滔天的大火增添燃料。

“啊——”

随着一聲怒吼,鐵索終于繃斷,燕鷹揚張開雙臂,迎接着焚天大火的降臨。

小火苗似感覺到他的意志,猛地一跳,火焰炸裂,瞬間布滿整個廣場,就連閉眼的城主大人也挑起了眼皮。

“有點意思!”

大火蔓延,早将那個法陣困在其中,可那三人卻還穩坐其中,他們周圍就像有一堵看不見的牆,将火焰擋在陣外。

他們手中的光盤依然明亮,那道光柱也不動分毫,燕小雲依然沒有清醒,小臉上痛苦之色反而更甚幾分,渾身也抽搐得更加厲害。

燕鷹揚的眼中都似有火焰在燃燒,抄起地上的大劍,帶起一股碧綠光華向那堵牆上斬去。

“轟!”

一聲巨響,整個廣場都跟着顫動,斬進氣牆的隻有一絲火焰,隻一瞬間便消散無蹤。

“啊——”

燕鷹揚就像瘋了一樣,拼了命地斬向那道氣牆。

廣場上的響聲轟隆隆地就像夏日打起的悶雷。

砸入氣牆内的火焰越來越多,其中一名黑袍人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其中一名黑袍人喊道:“茉莉,你就眼看着他破壞儀式嗎?”

城主大人扶着額頭坐了起來,“真是麻煩啊!”

隻見她伸出一隻手掌,一朵茉莉在掌心緩緩打開花瓣,手一抖,那朵綻放的茉莉便消失不見。

瘋狂的燕鷹揚舉起的大劍立時頓在半空,再也沒有劈下。

黑袍人長舒了一口氣,隻要她肯出手,便沒有能擋得住。

“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三名黑袍人口中念念有詞,齊齊調動元氣,手中光盤同時大盛,三股光柱打出,那道通天的光柱更亮了幾分,燕小雲喉嚨裏發出痛苦地呻吟,體内竟散出點點黑色遊絲。

廣場上碧綠的火焰漸熄,最後隻有舉着大劍的燕鷹揚身上還殘留一絲。

他的眼中的小火苗也不再跳動,恢複了正常色彩,可依然茫然毫無焦距。

痛苦也在他的臉上呈現,甚至他還仿若遭受重擊一般倒退了兩步,嘴角滲出血迹。

他閉上眼睛,微微垂下了頭,就如沒了生息一般,可人卻沒倒,大劍也沒有放下來。

碧綠的火焰徹底熄了,當最後那簇小火苗終于“噗”地一聲熄滅的時候,大劍的劍柄處卻突然現出一束綠光,同時,燕小雲的胸前也閃出一絲綠色光點。

閉上的眼睛還沒有睜開,他的頭也沒有擡起來,手中的大劍卻動了,一劍斬下,精準、迅速,有如風雨中無數個日日夜夜裏那樣,是無數次揮斬中最爲普通的一劍。

沒有絲毫偏差,大劍穩穩停在了那個高度。

無數次的揮斬,讓大劍停留的位置不高也不低,恰是之前用鐵索束縛住他的那位黑袍人的頭頂。

血灑在光柱上,灑在他手裏那塊圓盤上。

沒有轟響,沒有震動,之前不惜犧牲生命的一頓亂斬都不曾破掉的陣法,卻被最爲普通的一劍輕松斬破。

别說主持陣法的另外兩名黑袍人了,就連那位城主大人,都突然停止了打到了一半的哈欠猛地從椅子上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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