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乃是真龍天子，自有着一番氣勢，一般人被震懾也是很正常的。”楊圖微笑地說道，神情從榮，不卑不亢。

正德微微一笑，繼續開口說道：“可是朕看你卻是沒有被震懾的感覺啊？”

“那是因爲在下不是一般人。”楊圖平淡地說道。

正德一怔，遇到楊圖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時間竟然有些無言以對，不過在心中卻對楊圖越發的感興趣起來了。

“哦，怎麽個不是一般人？”正德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楊圖卻不在理會正德所言，而是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才緩緩地開口道：“如今天下皆傳，當今皇上荒淫暴戾，怪誕無恥，是千古少見的無道昏君……”

正德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變得非常難看。

“……更有甚者，有史官記載：陛下出遊的時候每夜行，見高屋大房即馳入，或索飲，或搜其婦女，民間苦之。其侍臣知悉主子怪癖，竟助纣爲虐，搜掠良家婦女以充‘幸禦’，有時竟達‘十車’之多。就連平民寡婦亦不放過，弄得‘民間洶洶，有女家，掠寡男配偶，一夕殆盡’，不知然否？”楊圖繼續娓娓地道來，不顧正德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雙眼泛赤。

“嘭！”

正德怒極，一掌将眼前的禦桌拍的斷裂，厲聲喝道：“一派胡言！朕豈是這等厚顔無恥之輩！”随即，正德又望向楊圖，怒聲說道：“你說這些都是史官記載，可有憑證？”

楊圖倒也不緩不急，平聲說道：“陛下派人一查即可。”

曆史上确實有着這樣的記載，不過現在有沒有楊圖可不敢保證。不過他已經給正德的心中插上了一個釘子，哪怕沒有找到也會以爲是有心人藏了起來，這根釘子是沒有那麽容易消除的。

看到楊圖這樣的表現，再加上深知自身在文官心中的印象，正德的心中此時已經相信了七八成。他對着錢甯使了一個眼色，錢甯頓時心中大喜，連忙小心地退出宮外。

宮殿外，錢甯一邊急走一邊在心中暗暗地自忖：難得有着一個大案子在手，要是不将這個案子搞出花來，那豈不是對不起錦衣衛上下，更對不起自己！無論如何，一定要搞出聲色來，不然的話想要再遇到這種好事，可是可遇而不可及的。

錢甯離開後，正德的情緒略微有些平複，眼神複雜。他知道自己的那些朝臣的心目中不是很好，不過他一向自行其是慣了，當初剛登基的時候都沒有屈服，更别說現在。當了幾年的皇上，正德大有長進，可不是剛登基的時候所能夠比拟的，隻是他沒有想到那些叫他君父的臣子們暗地裏居然如此的诋毀他，實在是他憤怒異常。

這些文官是想用筆杆子活活寫死他，還想讓他遺臭萬年，實在是心懷惡毒！

劉瑾該殺，不是因爲他貪婪，而是因爲他超越了底線。可是劉瑾還沒有死多久，内廷還沒有完全清理幹淨，那些文官們的反撲就來了。一時間，正德再度有了剛登基時候的感覺，隻覺得天下孤獨他一人，數遍身邊都是反對他的人。

可是當初還有八虎在，現在八虎中的劉瑾被誅，張永因爲與外廷合作誅劉瑾有些眉來眼去，谷大用和他提督的西廠隻是初創，實力有若于無。至于剩下的馬永成、丘聚、羅祥、魏彬、高鳳等人更是不堪用，而且被劉瑾的下場吓得夠嗆，如今隻是一幹應聲蟲罷了。

這也是後來八虎沒落，錢甯和江彬陸續上位的原因。

正德又望向楊圖，對方将這一切說出來，又是爲了什麽呢？到底有着什麽樣的圖謀？

多年的陰謀詭谲環繞的生活下來，讓一個從來不懂權術的幼稚小兒成長爲了一個城府深沉的成熟皇帝！

“你是江湖人，爲什麽要跟朕說這些呢？求的是什麽？”正德望着楊圖，沉聲說道。

此時的正德，已經從之前的暴怒中清醒過來。雖然楊圖已經有所預料，可是看到一個不到二十左右的，剛剛成年堪稱青年的正德有着如此的反應，眼神深處還是帶着一絲欣賞之色。

楊圖神色一正，對着正德拱手道：“草民雖然陰差陽錯踏上的江湖這條路，但是祖訓卻是耕讀傳家，半點不敢違背。草民之所以跟陛下如實說，一是因爲在下一日踏入江湖就終生是江湖人，與朝堂那些大人再不是一路人。二來在下想要完成祖上的遺願，輔佐一位明君青史留名，自身官居一品……而這些，隻有陛下能夠給予草民。”

楊圖說的很分明，自己有所求，再加上與朝堂上那些家夥不是一路人，所以隻能夠投靠正德。

正德望向楊圖，沒有想到對方說的那麽直白，直白的讓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心中有些膈應，聲音有些變形：“你是說你是爲了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對于草民來說不過過眼雲煙，而且草民真的想要又豈會走上這一條最曲折的道路。草民要的是告慰祖先，因此才有求陛下。”楊圖說的還是很委婉，要是換作一個現代人，楊圖直接說雙方是合作，不是賣身投靠。

正德有些了解了，這個時代的人，求名大過于求利的人多不勝數，其中爲了祭奠祖先的也是大有人在。原本正德還在思索楊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現在也總算有些反應了過來。

這樣一來，正德對于楊圖的好感大增，心中的忌憚也消去了不少。不管怎麽說，自古以來，孝順的人總是容易受到青睐和看重，就跟有些人說的那樣：孝順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而且，正如楊圖說的那樣，朝堂上黨争競争激烈，南方的看不起北方的，浙黨看不起粵黨，隻不過是因爲外患沒有那麽明顯罷了。楊圖一個江湖人，雖然讀過些書，可是對于那些朝堂大臣們來說，江湖人就跟江洋大盜一樣，連低下的武夫都不如，更遑論其他。楊圖不入朝堂還罷，一旦真正的踏入朝堂，恐怕是衆矢之的，隻有正德才是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