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多個日夜，常思過磨沒了三塊能融煉出二品礦物的磨刀石，湖邊這一片百丈左右的水面，染成了青黑色，他手中的石刀，終于開出了刀尖三寸的鋒口，閃爍金屬寒光。</p>
其它刃口部位已經磨得極薄，卻還需要時間打磨出刀鋒。</p>
常思過直起腰，就着溪水清洗掉石刀上的污迹石粉。</p>
單手提着份量沒輕多少的石刀，挽了個刀花，磨刀也是練功，他現在的修爲磨砺到了四劫拓脈境巅峰，單憑他強悍武夫體魄，揮舞石刀不在話下了。</p>
把石刀舉起打量他磨出的青灰色鋒刃，左手食指輕輕地摩挲一下。</p>
皮膚微感刺痛，一絲殷紅從劃開的傷口沁出。</p>
常思過眼睛微微一眯，他花費幾年時間磨出的刀鋒，犀利如斯，居然能輕易劃破他堪比法寶堅韌的皮膚。</p>
盯着那絲鮮血，眼神逐漸迷離，緊着一個愣神醒來。</p>
他突然發現自己提着石刀陷入了一片濃郁的赤霧，不知身處何處？</p>
霧氣中有無數的凄厲嚎叫，遠遠近近響起，似乎藏有無數妖魔鬼怪，他現在對老者的神通麻木了，完全不去考慮爲甚會來此地？</p>
到一個陌生又很險惡地方，自保是他的本能。</p>
常思過立刻身軀微微弓曲，提刀戒備，突地察覺有一道殺意從背後襲來。</p>
他的靈識和天眼術不能使用，然而感知在這些年鍛煉得強大無比。</p>
腳踏實地，往前一步跨出半轉身，右手抓着的石刀順勢轉一個半圓，“呼”往後一揮，石刀上勁力洶湧，以刀尖刺去。</p>
一頭暗紅色長着犄角的牛形怪獸，渾身長毛，丈餘高，看不清具體模樣，收勢不及便猛地用犄角挑向刀鋒。</p>
常思過手腕變化角度往前一頂，“嗤”，石刀鋒口切斷犄角，如削泥土般容易，刺在怪獸腦門，他身軀往左右一晃，連退三步，用無極勁技能化解反撞來的巨大勁力沖擊，他時刻都有保持平衡的習慣。</p>
他腳下赤色岩石地面發出細微“咔嚓”，裂出十數道延伸出去的細紋。</p>
石刀原本的恐怖重量，加上常思過爆發的力量攻擊，偷襲他的怪獸頂不住石刀這一刺，自模糊的額頭裂開，“轟”一聲炸成碎片，在空中爆成濃郁的血霧。</p>
常思過左手以掌背往外輕揮，濺沖向他的殘塊，轉向消失在側面霧氣中。</p>
左右兩邊同時有怪獸吼叫着從霧氣中沖來朝他發起攻擊，是兩頭猴子樣的怪獸，爪子伸出，兇煞之氣銳利，速度極快，繞着他打轉，靈活狡猾地躲避他的石刀鋒口。</p>
常思過手中石刀沉重，再舉重若輕也有些跟不上對方節奏。</p>
他以慢打快，腳下步法配合石刀不停轉動，憑感知左手化作掌影拍出。</p>
“砰”，一隻突然欺近的猴爪被拍個正着，怪猴厲嚎翻滾，陰陽勁力自猴爪往上到手臂、肩頭，一路寸寸爆裂，等到怪猴摔落霧氣地面，半邊身軀盡數摧毀。</p>
常思過右手石刀随腳下步法移動，突地一個斜刺點在空處。</p>
“嗤擦”，另一頭繞圈蹦跳的怪猴避之不及，自己撞上刀口，被勁力爆開。</p>
常思過嗅着熟悉的血腥味，揮舞沉重又犀利的石刀，接連斬殺十多頭從霧氣中沖來實力不俗的怪獸，他再也壓抑不住翻湧的殺意，索性放開心神，揮刀大吼一聲：“來啊！”</p>
不就是極限磨砺嗎？管它是幻境還是另外一個試煉場所，他迎難而上！</p>
殺它一個天翻地覆，殺它一個酣暢淋漓！</p>
他手中的石刀，在這一刻也被赤霧染上了一抹詭異血色。</p>
瘋狂殺戮，就此拉開帷幕！</p>
……</p>
望雲寨中間豎插地面巨大石刀搖晃的動靜，驚動了觋老、季星塵等人。</p>
觋老更加蒼老的身形似乎又佝偻了一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苦笑，沒有從渎山洞天出去之前，各種變數都可能發生。</p>
寨子裏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觋老攏在皮袍寬袖中的枯瘦手掌，艱難掐動着，推算命格難，推算一寨人的前途命運，難上加難。</p>
可是再難，也得算啊，誰叫他是望雲寨的傳承觋師呢。</p>
推算良久，觋老突然彎腰一陣劇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p>
季星塵忙一把扶住，用真元幫着順氣，好大一陣，才幫觋老止住咳嗽，他看到觋老從口鼻處拉開的左手掌心藏有一片殷紅，俯耳低聲勸道：“觋老，不要再算了，身體要緊啊。”</p>
觋老左手五指攏在袖子裏，慢慢搓動感受到黏稠，不動聲色搖頭，“不打緊的。大家都散了吧，貴客無恙，該怎麽準備大家還是繼續準備，最多半年，我們将離開此地。”</p>
圍着的其他人聽得準信，三三兩兩興奮談論着各自回去。</p>
隻剩季星塵、季悠玲、申徒鴻幾人還在。</p>
觋老盯視良久，石刀震動一陣，又停歇，過一會又震動，或長或短，沒有定數，環繞在石刀下方的灰色霧氣也随着石刀震動而波動翻湧。</p>
“快看，那處霧氣……變作了紅色！”</p>
季悠玲眼尖，指着中間的石刀低聲叫道，她擔心引來寨子裏其他人回轉。</p>
幾人随即發現石刀異常，似乎有鮮血從石刀的邊緣滲出，融于霧氣。</p>
很稀薄，很詭異。</p>
觋老眉梢跳動兩下，眯眼看了一陣，淡然道：“貴客在接受試煉，毋須大驚小怪，最多半年，貴客便能出關。”又交代道：“季長老，不許寨子裏的人靠近石欄百丈，不許驚擾貴客。”</p>
他不能推算常思過的下落和命格，他通過推算寨子裏的人從側面發現，</p>
半年後，寨子将荒蕪空無一人。</p>
所以，他推斷半年後大家要不随貴客離開此地，要不就此全部毀滅。</p>
至于結局如何，交給時間去驗證，他盡力了。</p>
……</p>
一道身影被妖物追殺得如惶惶之犬，狼狽不堪逃回有陣法保護的七石城，正是被困在渎山洞天不得出去的莫輕塵。</p>
看着數百隻妖物發洩似的憤怒攻擊陣法，他在陣内嚣張大笑。</p>
“來啊！老子放開一個孔洞，你們敢進來嗎？”</p>
他不給自己找點刺激，困在這個鬼地方，要不多久他會發瘋。</p>
所以，他隔一些時候，便偷偷摸摸往東南或南方去尋找采挖藥材，獵殺妖物增加修爲，每次都會被衆多妖物追殺，狼狽而回。</p>
他不敢往北去，自從上次在禁法地發現有野人，非常厲害的武力和箭術，不能交流的野人，不是一個，而是一群之後，他便熄了再去找常思過的心思，實力不濟啊。</p>
或許，常思過還活着？</p>
也或許，落到野人手裏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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