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脫?
呵,多麽委婉的說詞!
甯可冷笑道:“不用說解脫,直接說我死就行,我受得住。我死,不是我解脫,而是她終于可以解脫了。”
甯禦柏明白閨女現在恨極了薔薇,他也不曉得再該如何開導,他隻能把事情全部說出來,是錯是對、是原諒還是更恨也隻能聽天由命。
“不得不說夜闌是修習古武的奇材,他的傳授方法雖然不全對,但他卻克服了一個又一個難題讓你一直在修習古武蟒的路上走了下來。你的體力、武功在同齡孩子中成爲了佼佼者,甚至于那些比你大的孩子也都不是你的對手。”
“你成爲了少兒格鬥之王。”
“直至你七歲那一年,U9格鬥台上你遭雷擊暈倒,被格鬥場的人誤以爲被雷劈死而丢到了亂葬崗。”
“那夜,阿薔就守在亂葬崗。”
“她替你趕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野狗,她亦替你趕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野狼,直至天亮,夜闌都沒來爲你收屍。”
“如果再緩個一時半刻,你就可能真的隻能丢在亂葬崗了。那一刻,阿薔動了恻隐之心,把你帶出了亂葬崗。”
“興許是雷擊的原因,你忘記了所有的事,自然而然的也忘記了夜闌。”
“阿薔想着這一切也許是天意,便以你師傅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
“知道她在你面前爲什麽總是戴着面具嗎?”
“因爲,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森浩然也是才知道甯可是蒙府子孫的事,但具體的他并不知情。現在聽着甯禦柏的講述,他隻覺得心驚不已。一時覺得那個阿薔真是狠心,一時又覺得那個阿薔的所做所爲也可以理解,總而言之非常的複雜,不能一語肯定她是對還是錯。
“阿薔找到我将你托付給我的時候正是她古武蟒毒發作的時候。如果我記得不錯,她曾經對我說過她的古武蟒毒早就發作過且她熬過去了,所以她才被選爲掌門弟子,所以才有了當掌門的資格。”
“我問她,爲什麽她還會再次發作古武蟒毒?她說,她身上的古武蟒毒是你的。”
聞言,甯可身子劇烈的一震,翕合着唇看着甯禦柏。
“我對你們練武之人的事不是非常懂,但也聽清楚了阿薔所說種種。”
“因爲夜闌并不是古武派的入室弟子,他偷記古武蟒功然後偷偷的練習并不得要領,這也造就你修習古武蟒的不得要領。哪怕後期阿薔有意糾正你的修習術法但終究爲時已晚,在你十三歲那一年,你的古武蟒毒提前徹底暴發。”
她的古武蟒毒暴發過嗎?甯可茫然的問:“爲什麽我不知道?”
“你記不記得你十三歲那一年在奪命島參加過野外逃生大比武的事?”
記得,也是那一年她在那裏遇到了蒙澈,還陰差陽錯的救了蒙澈。
“就是那一年,估計你在島上爲逃命動用過古武蟒。”甯禦柏說。
是的,她在島上确實動用過古武蟒。那是因爲冰洞特别的冷,她受不住寒冷便去奪蒙澈的衣服,那個時候蒙澈的眼睛雖然壞了但身手沒壞啊,和她打得難分上下。情急中,她便使出了古武蟒。
“一來古武蟒毒早就在你體内聚積,二來你每使用一次古武蟒那毒素就加強一分,因爲這次你使用了古武蟒的原因,再加上冰天雪地的誘因,毒素在你體内徹底暴發。你還記不記得你從奪命島出來後就大病一場的事?其實,你得的并不是傷寒,而是古武蟒毒的原因……”
一迳聽着父親的講述,甯可一迳回想起那年的那場病。那年她從奪命島完成野外逃生大比武後她确實病了三天三夜,師傅告訴她說是傷寒,還說是在冰洞被凍的原因導緻的。
“那三天,阿薔想盡一切辦法幫你解毒,奈何都無解。”
“眼見着你的生命漸漸凋零,阿薔突然就想到了懷着你的時候她站在懸崖上的心情,想起她痛哭的那三天三夜。”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錯了。”
“稚子何其無辜。”
“她爲十三年來待你的種種感到後悔。”
“爲了不再後悔,她毫不猶豫的以正宗古武蟒之功将你體内的毒吸附進她自己體内。同時,她更是将她修習了幾十年的正宗古武蟒功力悉數醍醐灌頂予你,爲你最後能夠延續一口氣。”
甯可的眼睛慢慢酸澀起來。
她記起那次大病醒來的那一天,師傅親手炒了一桌子菜給她吃。那一天,師傅雖然也戴着那冰涼的面具,但她看得出師傅嘴角挂着柔和的笑。
她非常驚悚的問師傅:今天有什麽喜事嗎?
師傅回答說:今天是師傅的生日,也是你出師的日子。
如果說師傅從來不曾給過她溫情,但那一天師傅不但親手炒菜給她吃,更帶着她去看了夕陽,還在山頭逗留到晚上看了滿天的星鬥,更看到流星。
師傅告訴她說:每一顆流星的消逝代表着一個生命的結束,當它們滑過天空的時候其實是爲了迎接那個生命去星空當星子。
師傅還告訴她說:妞妞,你出師了,從此師傅就不會再陪在你身邊。當然,你不能松懈,因爲哪怕師傅不在你身邊,哪怕師傅死了,也會一如那天空的星子永遠看着你,永遠鞭策着你。
這是記憶中師傅對她說過的最溫情的話。
然後師傅将她丢到孤兒院,說是讓她自生自滅。
自此師傅再也沒出現在她面前。
不得不說,在後來無數的日子裏,在她一次次遇難呈祥的時候,她還是頗懷念師傅的。如果沒有師傅當初那嚴厲的教導,她甯可的小命早就丢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每每此時,她便會擡頭看着天空,數着星子,想着它們中到底哪一顆會是師傅。
爲什麽,她的心現在好痛好痛!
甯可雙手抱着頭,嗚咽出聲,破碎的聲音若沙子碾過。
“如果不是阿薔臨死前道出所有真相,我又怎麽可能知道你竟會是蒙鑒老爺子的女兒呢?”
什麽?
蒙鑒?!
森浩然感覺自己被雷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