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下室中,駱鼎直勾勾的看着平闆。
視頻中的她精神恍惚。
視頻中的她總是看着一處地方發呆,有時一發呆就是一天。
視頻中的她堅持不按正常劑量吃藥,在頭痛難忍的時候她仍舊執扭的叫着我不要變成十三,不要……
不知不覺,心似被刀剜般的痛,握着平闆的手越來越緊。她是他的愛人啊,唯一的愛人。可是他對她都做了什麽?她是那麽的不想當十三!
看着駱鼎滿臉痛苦,蒙澈問:“怎麽樣?想好了沒?”
前段時間蒙澈也拿過視頻給駱鼎看,是甯可帶的藥吃完了,每日抱着頭叫嚷着痛,有時痛得暈厥過去。駱鼎毫不猶豫的向蒙澈道出那藥的配方。
蒙澈路子廣,很快就給甯可制出鎮痛的藥丸。隻是她吃藥時間過長,已經出現抗藥性。再加上她堅持不頭痛則不吃藥,吃藥必要減半的原則。所以,哪怕用藥後她的頭痛之症依舊存在。雖然不會再痛得暈厥過去,但每天的頭痛仍舊讓她生不如死。
唯一解決頭痛之法就是加大藥量。可是她不願意,她怕變成十三。她擔心變成十三後會忘了她是蒙烈姑姑的事,會和蒙烈再進深淵。
駱鼎冷哧一聲,依舊目不轉睛的看着視頻,“想好是不是把破魂之術傳給你?”
“是。”蒙澈回答得特别幹脆。
“學會破魂之後呢?你會把她變成十三?還是決定把她變成另外一個人,既不是甯可也不是十三?”
終于不再看平闆,駱鼎擡眸看着蒙澈。
“蒙澈,你瘋了嗎?不論你把她變成誰,她身體裏流着和你一樣的血,你和她是不可能的。”
“我隻是希望她不要痛苦。”蒙澈微微笑了笑,隻手抓過平闆,淡聲道:“在沒有得到破魂之術前,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看到她,也是最後一次讓你得到她的消息。”語畢,不再和駱鼎說什麽,蒙澈直接走人。
在蒙澈踏出地下室之際,駱鼎突然出聲,“我不喜歡那個沐浴露的香味,給我換。”
“阿信,按他的要求辦。”
一直坐在一旁玩着匕首的阿信道:“是,三哥。”
待地下室的鐵門阖擾,駱鼎這才慢悠悠轉身看着仍舊玩着匕首的人,問:“剛才我和你們三哥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阿信頭也不擡,眼中似乎隻有匕首,她漫不經心的回答:“你想用哪種牌子的?”
“我說的是你們三哥想給COCO施破魂的事。”
仍舊不以爲意的玩着匕首,阿信說:“聽到了。”
“你怎麽看他緻力于學破魂?”
“三哥要甯可忘掉過去是爲甯可好。”
“你真的覺得他是爲COCO好?”
聞言,玩着匕首的手頓了頓。
最初,三哥藏甯可于奪命島,他們是贊成的,他們清楚的知道三哥是爲了保甯可的命,是爲了人倫大義着想。隻是現在,他們有點模糊了當初的那份認定……
在他們眼中,三哥素來是翩翩公子、溫潤如玉,看人的眼光就似那天上的皎皎明月。但是,現在,三哥看甯可的眼光接近于瘋狂,那份瘋狂中燃着火星,似乎随時随地都能燎原。
他們也怕,怕三哥真的和四少爺一樣的胡鬧。但他們是死士啊,三哥怎麽活他們就該怎麽活。
三哥若真的瘋,他們就随着三哥瘋便是。
“不是爲甯可是爲誰?”說話間阿信擡眸看向駱鼎,又道:“甯可現在如此痛苦你又不是沒看見。如果再不忘掉過去,她命不久矣。”
正所謂哀莫大于心死,甯可現在的精神狀态嚴重影響到食欲,有時候吃什麽吐什麽,更甚至于蒙澈有時候不得不用營養液維持她的生命。長此以往,她的五髒六肺會受到催殘,到時候神仙也難治。
駱鼎豈會不知其中厲害……
“阿信啊阿信,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們三哥把COCO變成另外的人,但COCO總有清醒的一天,十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就算你們三哥把COCO又變成十四、十五之流,甚至于變成愛人又有什麽用?總有一天,她還是會再度重新做回甯可。到那個時候,當她知道蒙澈是她的侄兒的時候,你覺得她還有活的可能嗎?”
冷笑連連中,駱鼎又道:“所以,與其說你們三哥是爲甯可好,倒不如說他隻是爲了他的一已私欲。因爲這一已私欲,他更會将COCO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所以,不要再說什麽他是爲COCO好的話。實話告訴你,我甯肯COCO今時今日死了,也不願意COCO以後再陷萬劫不複。因爲我會陪着她,我不會讓她孤單的死,我會陪着她一起死。”
阿信眉頭輕皺。
其實駱鼎所說她又如何不知?
不光是她,阿義、阿誠他們都知道。
可是,他是他們的三哥啊,三哥一輩子幾乎都沒怎麽爲他自己着想過,這次放縱的要爲自己着想一次又怎麽了?不成嗎?
阿信扭過頭看着地下室中唯一的一面窗子,正是午夜時分,可以透過窗子看到夜空的星子。
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她再回頭看,駱鼎已經躺在了床上,背對着她說:“你記一下,我要這些牌子的沐浴露……”
駱鼎說了不下二十多種沐浴露,阿信哧道:“你打算用沐浴露泡澡?”
“你管我!”駱鼎微眯着眼,話雖帶着負氣成分,但眼中閃着精光。
剛才的視頻中,甯可發呆的地方簇擁着許多薔薇花。
想當初,爲了報仇,他暗中調查過蒙府中所有的人,蒙澈自然也在其中。他清楚的知道蒙澈有兩處住地遍植薔薇,一處是渡,一處是奪命島。
既然蒙澈藏了甯可,那必不可能把甯可藏在處于M市的渡,那裏離蒙烈太近,遲早會被蒙烈發現。所以,蒙澈必然是把甯可藏在了奪命島。
而他呢,嗅覺異常靈敏,哪怕深處地下室,但也曾偶爾聞到随風送來的薔薇花香。所以,如果他沒猜錯,他應該也在奪命島。
COCO,你應該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駱鼎一直背對着阿信,阿信自是看不見駱鼎泛着精光的眼,她緩緩站起來,說:“成,就算你要一百種我也替你弄來。”
“謝謝。”駱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