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後。
整個歡淵城都陷入了漫天的花海之中,無數的花瓣飛舞在歡淵城每一個角落。樂仙演奏的音樂通過法陣,響徹城中的每一寸樓閣。
一般都是發生了大喜事,才會有這樣的舉城歡慶,這一次也不例外,從舊界中逃離出來的兩個新仙族,他們要成親了,這可是一件大事。
畢竟他們是新的仙族中唯二的兩個古仙,它們的結合不僅代表了這個仙族繁衍與發展,更爲原初之地破滅後,再也沒有新仙族誕生的古仙一族,添加了一股新的生機,有着更加重要的意義。
數百裏的紅妝,擺滿了城中每一寸磚瓦,井然有序,路旁鋪灑着數不盡的玫瑰花,就連滿城的樹上都系着無數條紅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士兵,湧動的古仙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
一道仙光化作的神路在曲折中從城主府的方向,連接至了城外的迷霧森林,雖說這點距離對衆多古仙來說并不能稱得上遙遠,但這穿梭了歡淵城一道又一道繁華街道的浩大工程,古往今來在歡淵或許也是第一次。
而神路旁,每隔幾步便站着一名花仙,手執花籃間隔站開,身高體形皆是相差不大,相貌皆清秀可人。男童身着粉色古紋雙蝶雲形千水裙,女童身着淡藍色桃花雲霧煙羅衫,頭梳小髻,藍粉相間隔,更襯得是如此的嬌豔刺目。
城主府中,覺巴看着那幾個花仙爲端坐在那裏的風哲打扮,默默吐槽:“雖然我早就看出來你們兩個關系不一般,但沒想到你們成親這麽快!”
風哲淡然說道:“我們是從原初之地過來的,那裏處處危機,時間是最缺少的東西,自然和你們不一般。”
“那倒也是,畢竟你們都是經過仙緣井見證過的了,這倒是不勞我操心。”
不過覺巴還是有些面色發苦:“可是你們締結婚誓的地方,爲什麽要選在迷霧森林呢?你知道嗎?一大早我們整個護衛隊的人都去了迷霧森林,就是爲了給你們布置場地。”
“迷霧森林雖然是個見證情侶的好地方,但卻不是一個施法的好地方,我們光是站那裏布置法陣,都費了好半天的力氣。”
風哲失笑,暗道:“有他在,怎麽可能容易施法呢。”
儀裝終于整理完畢的風哲,趕往迷霧森林執行婚誓,在臨行前他問了覺巴一個問題,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覺巴,你看這新世界那麽的美好,像不像一個充滿夢境的地方?”
覺巴想都沒想:“新世界當然好了,你看我們在這裏生活得多好啊!”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連帶着整個世界都是假的,那麽你該怎麽辦呢?”
風哲說完話,就跟着簇擁的人群離開了,隻留下覺巴一個人,在原地默默地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世界都是虛假的,這怎麽可能呢?我難道還分不成虛境和現實嗎?”
覺巴一個人在那裏思考,這個原本看起來根本就沒有必要思考的問題。他也找了無數的理由在說服自己,可是卻還是忍不住的思考,思考這個世界……
迷霧森林,那片花園中,此時這裏已經搭建了超大型的空間法陣,讓這裏的空間擴大了千百倍,容納了半個城市的古仙,他們都齊聚在這裏爲這一對新仙族道賀。
護城隊在這裏維持着法陣的運轉,以及疏散人群,據說就連城主都帶着親衛親自趕來,這讓整個歡淵城都陷入了更加喜慶的氛圍中。
城主的出場并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排場,隻覺得喧鬧聲驟然一輕,然後位于正中的貴賓席處,一道仙光猛地亮起,原先空空如也的貴賓席上就多了幾人。
大部分是侍衛,居的則是一個身着仙袍,一登場便散發出驚人的氣勢的道仙,城主的出現令整座大陣内超過萬名古仙都爲之壓抑。不過這威勢僅持續了一瞬,很快就收斂了起來,方才那隻是城主的仙法所造成的靈氣反應,他是來觀禮的又不是來砸場子的,一直維持着威儀有什麽用?
不過風哲還是注意到了城主那一閃而過的強大力量,那是能夠與大長老相比的力量,而且比大長老還要純粹,還要古老,當然并不是說城主要比大長老強大,而是城主的身份。
道仙——從純粹的大道法則中誕生的古仙,天生古老而強大是古仙真正的王族,怪不得他能夠成就真仙,成爲歡淵城的城主。隻是,仙族的新界隻是一方殘破但維持完整的世界罷了,這個世界真的能誕生出在太古時期都難得一見的道仙嗎?
風哲眼底閃過一道晦澀的光芒,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屬于自己的推斷,現在隻看自己的計劃能否成功了。
城主府,後院。
覺巴還站在原地思考風哲問他的問題。
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怎麽辦?如果是個普通人想到這個問題,肯定會下意識的否定——自己的世界怎麽可能會是假的,因爲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話,那代表他不僅否定了這個世界,更否定了他自身的存在。
隻是,這本來隻是風哲的好似一句玩笑話,卻讓覺巴在這裏開始思考了這個他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思考的問題。
因爲這個問題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思考的,所以當你真正思考的時候,你就會感覺到無窮盡的麻煩,最終很有可能因爲自己邏輯的漏洞,陷入到自我否定和邏輯混亂之中。
覺巴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會突然想到思考這個問題,按理來說這個問題是根本不需要想的,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那麽難道他也是假的不成?
可是萬一這個世界真是假的呢?
覺巴不由自主的被這個問題所吸引,并且開始了思考,很快,一個又一個論證的方法被他想出,然後又被他自己否決掉。
說來也奇怪他就站在這裏也沒有人管他,要知道他可是城衛的隊長,在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外面維持秩序,可當他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他仿佛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
沒有人來找他,也沒有人想到他失蹤了,好像他從來都不存在,而覺巴也沒有覺出有什麽異常,他隻是在思考,在不斷的推論和否定。
這種形而上的哲學問題,自然不會真的有什麽論證方法,盡管覺巴下意識的想出了“我思故我在”的觀點,試圖堅定對現實的信心,但是……
“有誰規定,思維這個動作必須要有載體了?”
“有思維,但未必就要有承載思維的人,如果我身處夢境,我的每一個念頭或許都隻是做夢人的想法。”
既然沒有能壓倒一切的論證出現,那便繼續開始了思考,很快他就想到了反證法。
你隻要能證明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就可以了;如果不能證明,那就說明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可又能怎麽樣證明呢?當覺巴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就發現,隻要去想,那麽現實中所有的存在都可以你也找出來破綻。隻要持着否定的态度,那麽整個世界處處都不是真實的。這個反證法也沒有什麽作用。
理論上講,世界的真實性本應不證自明,倒是證僞的方式很簡單:隻要出現和這個世界的法則不相融洽的現象或者事物就可以了。
可這個世界不相融洽的地方在哪呢?
覺巴陷入了更加深層的思考,此刻的他完全沒有覺察到異樣——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古仙,并沒有這些深奧的知識和哲學的理論,也沒有那麽強絕的智力來投入思考和不斷的證明推論中。
那麽此時,他是哪來的智力和知識來不斷的思考這個問題的呢?最關鍵的是,他爲什麽會思考這麽一個問題,難道隻是因爲風哲仿佛玩笑般的随口一問嘛?
越來越多的思緒變得更加混亂,無數的理念在提出然後被推翻,覺巴隻覺得腦海中一片混亂,最終他的身體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聲,覺巴突然無聲無息的被突然湧動的法則碾壓成了齑粉。
在徹底消失之前,覺巴終于得到了答案,在那一瞬間,他的意識觸碰到了這個世界的本源,他看到了那個殘酷的真相。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
迷霧森林。
婚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候,風哲和赢珏站在祭壇上相對而立,此時整個迷霧森林都寂靜無聲,所有的人都屏息,等待着他們的宣誓,這也是婚事的最後一環——向上天禱告這兩個人的結合。
祭壇上,風哲看着赢珏,她此時穿着厚重的儀裝,顯得整個人除了美麗之外,更添了一絲高貴。
“赢珏,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了!甘蔗。”
赢珏笑魇如花,輕輕叩首,和風哲一起向祭壇行禮,此刻,婚誓完成。
“嘩!”
所有的來賓和賓客同時歡呼,氣氛瞬間達到了高潮,這時整座城市、整個迷霧森林都在慶賀這對新人,慶賀他們婚誓達成,這是整個歡淵城的大事。
然後在衆多歡呼聲中,衆目睽睽之下,風哲拔出魔刀,一刀刺穿了赢珏的心髒,赢珏嬌羞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驚詫,迷茫,痛苦各種情緒在她的臉上一一呈現,然後她最終不甘的倒地死去。
整個迷霧森林和所有的賓客瞬間鴉雀無聲,一時間氣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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