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院内佛光暗淡,血水流淌,火光彌漫間,一道道佛法與魔功功交熾,不時響起某些僧侶的怒吼,以及襲擊者的狂笑。襯托出爛陀寺此時的慘烈。
這便是風哲剛剛踏出萬佛塔之後看到的慘狀:“怎麽可能?爛陀寺有大辟曼陀羅兩界大陣保護,怎麽可能被攻進來?”
“而且看襲擊者他們身上濃濃的黑氣,以及他們的功法。無疑都是魔門中人,魔門怎麽會突襲爛陀寺這個佛門聖地?”
要知道西漠是佛法的中心,靈山是整個西漠的中心,而爛陀寺就相當于整個靈山的起源,突襲爛陀寺,就是算他一時能夠成功,又怎麽可能逃脫過靈山萬萬僧侶?
“不好!”
風哲突然想起普空大師的反常,再看爛陀寺被襲擊,瞬間把這些聯想到了一起,普空大師有危險?
風哲轉身想要回到萬佛塔,突然感覺到了一絲危險,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在他原來站的地方,一把漆黑如墨的短刃,從虛空中劃出。一擊未中,又遁入了虛空。
“好厲害的刺殺技巧,要在以前我肯定不是對手,可現在我已然是脫胎……”
風哲直接喚出魔刀,隻見魔刀上面血氣彌漫、魔氣蒸騰而起,刀靈就在上面肆虐咆哮。
但一方面,洛斯的封印還起着作用,再加上風哲現在已經到了脫胎鏡,又解開了一層魔刀封印。現在,他已經能夠使用魔刀真正的一些力量。
“魔刀式——霸絕。”
與原來的血氣不同,這次風哲使出霸絕,濃稠的魔氣竟然實質化成了粘稠、散發着腥氣的血海,瞬間彌漫開來。
在這迅速彌漫的血海席卷之下,爛陀寺精緻的、布滿禁制的金磚瞬間被侵蝕,再然後是地皮,再然後便是泥土,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都被侵蝕的一幹二淨。
風哲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你躲在虛空之中。那我就直接把這一整片區域都覆蓋,看你能躲在哪裏。
當日普空大師一道佛法變成神通金鍾,就把風哲擊敗,也是這個道理,對于境界高的人來說,打境界低的人,何須那些精妙的招式,隻需要純粹的力量碾壓。
雖然那個刺客也是脫胎,但是和現在真正脫胎換骨的風哲相比,完全不可相比,面對這滔天的血海,他根本無處可逃。就連虛空都保護不了他。
待血海散去,隻見從虛空中掉出一把被侵蝕成廢鐵的短刃,證明了曾經有這個人的存在。
正當風哲感慨并熟悉自己的力量的時候,突然間,萬佛塔大放光華,金光瞬間照耀了整個爛陀寺,光芒之耀眼,就連風哲都無法直視。然而在光芒最熾烈的時候,金光突然瞬間熄滅了。
“普空大師!”
風哲沖入萬佛塔,首先就是映入眼中的,就是盤坐在塔中心的普空大師,他雖然袈裟有些殘破,身上還帶着些許血迹,但依舊還活着,這讓風哲松了口氣。
待他跑到普空大師旁邊,才發現在普空大師不遠處的地上,有兩道人形的灰燼。從灰燼上隐隐散發的魔氣,以及些許微不可查的神性來看,應該是兩個通神境的魔門中人。
這時風哲不免有些擔憂,他知道普空大師爲了救自己,化去了自己大半的修爲和神性,再面對兩個通神境的刺客……
風哲的聲音,不由得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普空大師你沒事吧?”
普空依舊是那副慈祥的樣子,聲音依舊沉穩的說道:“風施主,貧僧大概是要圓寂了。”
“什麽?”
風哲猛地張大了嘴,好像要說什麽,可是半晌也沒有說出一句話。整個人的表情完全是呆滞的,突然感覺到一股無力感,然後風哲整個人癱倒在了普空的面前。
“噗!”
剛剛化去身體内所有隐患,并且突破到脫胎境,按理來說正是圓滿之時的風哲,心神俱震之下,竟然一口帶着些許内髒碎塊的鮮血,噴了出來。
說實在,他與普空大師認識不過寥寥幾日,初次見面還被普空大師教訓了一頓,更被他鎮壓了十幾天。但就是這短短幾十日相處,風哲已經把普空大師放在了極爲重要的位置上。
因爲普空大師是一個好人,一個純粹的佛子,他可以爲了拯救一個可能存在的好人放棄殺風哲——難道真的是赢珏寥寥幾句話,就說服了這個佛性過人、心境近乎超脫的佛門大德嗎?
隻是普空大師不願意放棄風哲,他這個可能存在的好人罷了,在普空大師眼中,殺戮是沒有意義的,反而拯救了風哲,就相當于拯救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無辜的百姓。
所以他可以爲了幫助風哲,在鎮壓他時爲他誦經,穩定他的心神,甚至可以爲了救風哲這麽一個沒有多大幹系,甚至可能是風家派來的、壞他修爲的人,舍棄自己近乎全部的修爲。
這樣一個偉大而純粹的人,在風哲的心中,現在已經是和洛斯相差無幾的地位。
然而,洛斯生死不明,風哲還可以在内心安慰自己:“以師傅的力量,就算打不過大長老,逃出來還沒有問題。”
可是現在,普空大師這個切實幫助了自己的人,卻是要死了,因爲自己而死。
“難道所有幫助過我的人都得死嗎?”
“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風哲不由得萬念俱灰,圓潤無暇的魔心也灰敗不堪,原本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心魔也席卷而來,不停的侵蝕着他的元神,讓他的元神瞬間變得灰暗。
剛剛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風哲,轉瞬之間,竟然已經要到了散功的邊緣。
這時,一道幹枯卻有力的手,慢慢的放到了風哲的頭上,一道佛光綻放,驅散了風哲的心魔,也照亮了他的心境,風哲緩慢的擡起頭,有些呆滞的看向普空。
瀕臨坐化邊緣的普空依舊一臉平靜:“風施主不必介懷,更不要心懷愧疚。這是貧僧自己的選擇。與施主無關,也與他人無關。”
“不要怪罪自己,寬恕自己,也寬恕他人,不要讓這份妄念遮蔽了你的雙眼,讓你做出錯誤的決定,而悔恨終生……”
普空說着話,身上原本的虛弱到微不可察的神性,竟然迅速的恢複壯大起來,瞬間彌漫了他的全身,與此同時,還有一股強大的、不可琢磨的威嚴,從他瘦弱的身軀中升起。
他竟然在臨死之前看破了通神的最後一關,超脫自在,成就佛陀了……
在普空成佛的那一瞬間,沒有佛光彌漫、遍地金蓮,也沒有佛陀儀相、普薩持禮,這個爛陀寺的住持、靈山的佛子、被靈山寄予厚望能夠擊敗大長老的人……
就在這座萬佛塔中,在隻有風哲一個人的見證下,悄然成佛。
在風哲驚訝的目光下,普空的金身無火自燃,瞬間化爲灰燼,隻在原地留下一顆金燦燦的舍利,依舊閃耀着金光,隻是在這萬佛塔中,風哲的耳邊,還回蕩着他的諄諄教誨。
“風施主,你我相見即是有緣,一切皆由緣起,緣起緣滅、萬般不由人。”
“我能感覺到風施主有很強的仇恨與執念,但除去這些,施主也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罷了。”
“貧僧不知道施主,由何事有了如此之恨,自然也不會勸施主消解仇恨,隻希望貧僧留在施主體内的這道神性,能夠對你有一些幫助。”
“我最後能給你留下的就隻有寬恕,不僅對他人也是對自己。”
“每個人都會做錯,每個人都會有迫不得已,在這個時候對自己寬恕一些,反倒是一種解脫……”
伴随着萬佛塔的哀鳴,普空的舍利破開虛空向靈山而去,隻留下原地怅然若失的風哲。
西漠之上,無垠虛空之外,大長老正在和洛斯下棋,隻不過他們沒有用棋盤,而是用整片星空。既然用的是星空,那麽它們的棋子自然是天上的繁河之星。
說是下棋,其實倆人就是在鬥法,他們引世界之外的星辰爲棋,以自己的法則灌輸其中,來對抗另一人的法則,稍有不慎,便會落入對方用法則構建的世界之中,死無葬身之地。
在普空坐化的那一瞬間,兩人都失神了一瞬,而沒有了他們的法則支撐,他們構建的龐大的棋局世界也瞬間土崩瓦解,好在兩人都及時的抽身而退,沒有給對面那人下黑手的半點機會。
“普空死了!”
洛斯看着面色陰晴不定的大長老哈哈大笑:“普空也死了,你已經沒有棋子了,乖乖的認輸吧。”
大長老不屑置辯,苦苦思考對策,正如洛斯所說,普空死去,他已經沒有棋子可用了。就算普空臨死之前看出來了什麽,并留下了些許後手,也影響不了大局。
而當一個棋手沒有旗子可用,便隻有真身下場,可是當棋手下場之後,他還能算得上是棋手嗎?
“不,我還有一枚棋子,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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