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羅蘭就如同一個被掏幹了身體的玩偶,在他回過神時,已經被鐵鏈捆縛在了十字架上,在他腳下是已經點燃的熊熊烈火,順着他身上無數傷口鑽入他的體内。
火焰缭繞如同潮水般輕撫而來,又如同最堅韌的利刃刮過他的肌肉,從他的傷口湧進他的肌膚,從他粉碎的骨骼和近乎流幹鮮血的血管鑽入了他身體的最深處,徹底的燃燒開來。
原本身上的鮮血迅速的被烤幹,本來就已經非常幹涸的嘴唇,此刻已經幹裂出到數道血痕,但有鮮血流出就快速的被烘幹,身體逐漸變得消瘦。
不時刮過來的風讓火苗更加旺盛,刮起一層又一層的熱浪,遠遠的看去都能看到空氣在熱浪面前扭曲,就如同空間也随之動搖。
随着被點燃的火焰愈加高漲,與此而來的是無數群衆欣喜若狂的興奮和激動。
伴随着一陣又一陣似乎比火焰還要高漲的興奮的呼喊聲,嘩啦嘩啦的火焰燃燒和時不時響起的幹柴燃斷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熊熊的火炎燃燒的祭壇上,上演着這一片荒誕怪異的祭祀。
雖然說事實并非如此,但對于那群爲了發洩自己的憤怒和怨恨的群衆,以及爲了向聖地表明自己态度的貴族們來說,這就是一場祭祀,而不是他們爲了推卸責任和發洩自己心中的欲望的血腥殺戮。
“還是沒有動靜,無論是虛空還是空間法則都沒有絲毫的訊息,還沒有來嗎?或者是……他根本沒有來?”
人山人海、水洩不通的廣場上,興奮、狂熱的群衆中,無人覺察的一片空白之地,一方真實的世界被衆多存在同時撐起,隔絕了世界的關聯卻又真實的在這個世界之中存在。
看着火焰中咬緊牙關,始終堅定自己的意念,神情甚至都沒有發生改變,也未說出一個求饒話語的羅蘭,有存在在暗中搖頭,發出了一聲無處可尋、不知蹤迹的歎息。
即便羅蘭此刻幾乎就要被火焰徹底燃燒殆盡,根本沒有人能夠承受的的背叛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上演,世界最真實血淋淋的惡意也不斷在他面前展露,想要徹底的将其摧毀。
可是他依舊堅定着自己的意志,在已經渾濁不清的眼底最深處,依舊保持着一絲清明以及堅定的希望,哪怕任何一個人在這個時候都應該表示出對世界的絕望以及對自我的最終放棄,可他依舊沒有任何的改變。
這個世界上一切超凡職業傳承體系的開始近乎都是一樣的,那便是用心感受這個世界,用自己的心承認這個世界超凡力量的存在,這個世界的力量才會開始眷顧他。
如果一開始你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的超凡力量是存在的,哪怕你的天賦真的達到了如同神邸一般不需要修煉,也能夠自我進階,那也隻能終生成爲一個凡人,就算體内有無可比拟的力量,也不可能夠擁有一絲動搖現實的能力。
這一點從法師們身上強大的精神力所能駕馭的魔力,以及那些武僧和戰士們近乎可以用意志否定現實,用意志直接改變世界的強大意念,上面都可以得到明證。
即便聖地傳承無數載,基本上都是他們所擁有的職業最初的傳承者和發源者,統治這個世界無數年之久。
其中有一些高傲偏激的存在,認爲他們才是掌握了職業傳承體系最初的本源之力,認爲他們完全不受這種限制,但是聖地中最真實的統治階級和智者,卻對此一直保持着詭異的沉默。
有時候并不需要表明态度,對于關鍵事情以及某些東西上不發表意見的沉默,就已經足以說明一切問題。
甚至有人隐隐約約的對讓羅蘭能夠一步登天跨入九階,從一個普通幾乎沒有任何天賦的小子,成爲世界上最巅峰的強者的使徒職業,也有所猜測和推算。
認爲使徒職業雖然與現在幾乎所有的職業體系都不相關,但是在最開始的引導和存在方面,也應該算是意念、信念以及意志方面類的一種。
但可惜羅蘭的力量本源——傳說中的猶格.索托斯的本源力量,實在是讓人摸不到一點頭腦,完全尋找不到一絲蹤迹,更是與在明狀上與其相關的意志之力和精神力量大不相同,讓無數想要以此機會一探究竟,尋找到這個全新的職業根源的人歎息不已。
如果法師們的精神力和某些偏僻職業的心靈力量,僅僅停于表面上的應用,那麽羅蘭這位曾經被整個大陸尊稱爲“聖冕下”的使徒職業的傳承者,就已經探索到了意志、存在和信念的本源,甚至到了能夠跨越現實與虛無之間的距離,觸及到了世界本源的程度。
無論如何推演、辯駁,在羅蘭一次又一次出手,甚至已經隐隐達到這個末法黃昏時代中最強者的程度,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使徒這個的職業傳承一定是意志、信念這種形而上的力量息息相關,又或者是另外一種表現形式,它的根本也必然在于信念。
因爲意志和信念,所以擁有力量,也因爲意志信念崩塌,所以一切轉瞬成空。
之前,因爲劍沉一道劍光以無法想象的絕對力量将羅蘭打落塵埃,一切使徒力量盡皆轉瞬成空,從即将超脫的職業者變成了一個廢人。
這樣的方法看似一勞永逸、再無後患,實際上在衆多聖地主宰者的推算之中,隻要羅蘭能夠恢複傷勢再給他足夠的時間,隻要他依舊像以前那樣相信自己,擁有堅定的信念,那麽他從無到有重新塑造本源也并非沒有可能。
意志的力量就強大到如此的不可思議,一切皆來源于本心,即便是有超脫境界的職業者強行操控世界的法則,隔斷羅蘭的與世界的聯系,隻要羅蘭能夠堅定自己的信念,相信自己的意志,那麽就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所以隐身于幕後操控棋盤的主宰者們,之所以要耗費那麽久的時間、那麽多的精力、那麽大的代價,一步一步引導推動之前在羅蘭面前的一幕幕情景的發生。
就是想要用世界的真相中,隐藏與人性的黑暗和醜惡磨掉他的信念、摧殘他的意志,讓他失希望,不再相信這個世界,不再相信自己。
如果他意志崩潰,信仰被摧毀,從此沒有希望,也不再相信這個世界上的一切,自然就失去了力量,在他失去了力量之後,自然就可以殺死他,這也是唯一能夠殺死他的方法。
任何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也有自毀的本能,強行用絕對的力量舉起殺戮之鋒,隻會激起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欲,反而引起他更強大的力量進行對抗,也唯有用人性摧毀人心、用醜惡摧毀希望、用黑暗磨滅他的信念、才能夠真正的殺死他。
可現實中,祭壇之上,被捆在火刑架上的場景卻與他們預想的大不相同,讓在場諸位都不禁皺眉。
祭壇上燃燒起來的火焰的痛苦不斷侵蝕羅蘭的身心,焚盡他在物質界存在的基礎,所有人都能看出,現在已經淪爲一個廢人的他,根本不可能支撐下去,随時都會在火焰中變成焦炭。
除非世界上有奇迹發生,否則羅蘭根本不可能活下來……可,現在這一幕卻實實在在的打了他們所有人的臉,告訴他們世界上确實是有奇迹的。
熊熊燃燒的火焰中,有星星點點如同碎屑的光芒在羅蘭的周身亮起,随着他的呼吸而顫動,仿佛随時會破滅,也随時會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化爲烏有。
可就是這樣的黯淡無光,卻撐起來了一場看似微弱卻又一直存在的屏障,傾盡全力了抵擋住了火焰對于自己主人的侵害,羅蘭的痛苦并沒有因此而減少,他的物質身軀卻因此存活下來。
“怎麽可能,按理來說早就應該死了,難道他還沒有放棄希望嗎?不對,按照我們的推算的種種事情,以及現在在他面前上演的人性之惡,足以摧垮他的意志了。”
“會不會有人重新給了他希望,堅定了他的信念,讓他護住了自己的意志,所以在他沒有放棄的情況下,火刑是不可能對他起到作用的。”
“不可能!我們所有人聯手制造的六欲大界,蘊含人世間一切負面、堕落、肮髒的情緒,所有人進去都會沉迷其中,被摧毀所有希望。”
“根本不可能有人進去,怎麽可能有人能夠沖破黑暗大界,在我們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潛入其中?更遑論給予他希望,重新激發他的信念。”
“難道他在黑暗大界的欲望、肮髒、黑暗、污穢中,看破了世界紅塵中的一切凡俗?看破凡塵、突破自我、信念通達、無暇無垢,真正達到了意志的超脫?”
“你跑錯片場了吧?到底在說些什麽玩意?”
……
光輝籠罩下,幾道偉岸的身影竊竊私語,與眼前發生的一幕完全無法置信,而在他們後方,原本一直刷存在感的劍沉,悄無聲息的默默退後了幾步,把自己厚重、深邃的帽沿輕輕向下拉了一下,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