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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哪家事



隻單月孤影,灑落清輝,映出地上枯井旁三人一鬼。

“姑娘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那撫琴的女子也不知聽沒聽見葉枯這話,眼中滿是驚恐,隻用盡了全身力氣地拽着一旁呆立不動的淩家甲士,可這人被葉枯一太玄陰陽法禁了,又哪裏是她能拽的動的?那小臉漲得通紅,卻就是拽不過半分去。

見勢,這姑娘将矮木桌上的古琴一抄,大聲呼喊着掉頭就往院外跑去,想要找鄰裏鄉親來幫忙除妖打惡。

葉枯瞥了一眼井沿上的女鬼後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這姑娘折騰,不說找多少人來都是無用,這院子裏早已布置好了陣勢,便是任她叫破了嗓子外面的人也聽不見,将手拍腫、門拍爛了也不可能出得院去。

他聽得那拍門聲與求救聲都小了才又開口,悠悠地道:“你再怎麽嘗試都是徒勞,這院子早被你這叔叔布置下了陣法,本是爲了捉這女鬼,現在卻成了你們的牢籠了。”

“老實點。”

這說話的功夫,那女鬼身上便有鬼氣隐隐,這女鬼隻覺得自己一舉一動都是隐蔽,卻那裏逃得過葉枯的眼睛,他心想這女鬼倒是像個狐狸,狡猾而機敏,隻怕方才那引頸就戮的模樣下也留了後手做最後一搏,隻是他現身早了沒見着罷了。

他伸手一抓,那女鬼頓時身不由己,從井沿上飛起摔在了葉枯面前,一身鬼氣都給禁了使不出半點來。

“啪!”

葉枯才将這女鬼魂兒處理妥當,就又聽見響動,卻是那姑娘将古琴狠狠一摔,手裏不知在何處尋得一把剪刀抵住了自己那纖細白皙的脖頸,緊緊依靠在木門上,兩眼睜大了直勾勾的瞪着葉枯,眼中霎時落下了兩行清淚來,她就用另一隻手一抹,就隻剩下兩道淚痕了。

“你别過來,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但你想要玷污我卻是癡心妄想,我縱爲玉碎,也絕不會爲了半瓦之全而屈服于你,苟且偷生。”

這姑娘說的決絕,将那剪刀又往上提了提,一副甯死不屈的模樣。

葉枯見着這模樣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事情的原原委委這姑娘又怎麽會知道,心道我若真讓你自裁在我面前,那這身道行術法不要也罷,心中這麽想,嘴上卻道:“你若是想要自盡我也不用攔你,隻是要讓你先知道這世上還有煉魂抽魄之法,恰巧我也懂得一二,所以你就算是死了,我也一樣能将你那魂魄拘禁了來,留你靈識煉成鬼姬,那時再與你促膝長談,秉燭尋樂也應是不遲。”

他這番話本也是胡謅,要真個留人魂魄靈識還需得到了化神境界,憑了葉枯于神魂一道的造詣才堪堪可行,卻不想這姑娘與摔在地上的女鬼哪裏能看透這些

這姑娘還好些,未踏上修煉一道對于此中事沒什麽概念,可那女鬼魂兒就不同了,她深知被煉成鬼姬就是做了别人的提線木偶,時時受人掣肘,不能有半分違抗,那與魂飛魄散相比又能好到哪去?

方才被眼前這年輕修士窺破了心思,又被擡手間就擒拿了來,哪裏還不知道這年輕修士是真正的仙道中人,遠非那些庸才可比,當下就苦苦哀求道:“仙長饒命,我身世凄苦淪落爲鬼,卻從未有心作惡,還請仙長垂憐,不要将我煉成鬼姬。”

葉枯沒理會這女鬼魂的哀求,笑道:“姑娘你也不要這麽緊張,我若真有歹心,憑了這一身法力,在依山閣時想做什麽就做了,哪裏會容得你輕易離開?”

“你們這些人有什麽龌龊肮髒的心思哪裏是我能猜到的?”那姑娘色厲内荏地斥道,握着剪子的手卻已是松了些力氣了,她心思也靈敏,想到葉枯之前的行事做派,便是自己那麽諷刺他也沒有當即翻臉,如今聽得這番話入耳,不覺也就信了幾分。

“說起來我與你這……叔叔也算是舊識,怎麽,你這屋裏有黃金萬兩不能視于人不成,若真要在這僵一整晚,我倒是也不在意的。”

哪裏真會有人想死,自盡的勇氣從心中湧起也就是那一刹那,那姑娘将剪刀從脖子上移開,卻仍是緊緊攥手裏不肯松了,她心頭難免有些後怕,暗道:“他若真的要行那不軌之事,我就算是要被煉成那什麽鬼姬也斷不可能答應他,人都死了他還能奈的我何,不過是吓唬人而已!”

她緩緩走進了屋中,一路上那緊張勁毫不掩飾,不時便用眼角餘光掃向葉枯,生怕他有什麽動作。

葉枯擡手将那甲士于女鬼魂腳上的禁制都解了,向着兩人做了個請的姿勢,邀他們進屋一叙。

屋内生了火燭,燭上的羊角辮燃出一株明黃色的火苗來,将這屋裏的黑暗全都驅趕了出去,那女鬼魂一進到屋中那眉頭就蹙了起來,腳步也不如在屋外時那般便利,似是強忍着心中的不适才堪堪入得屋中來。

這等鬼魂之物最不喜的便是明晃晃的火光,這火光中帶着陽氣,與他們一身陰氣相沖,難免就會生出不适來,還有那等煉體有成或是修道有術之輩,在這些沒什麽道行的小鬼魂眼裏就是一個個大烘爐,陽氣如熾火般逼人,輕易不敢靠近半點。

葉枯見了,屈指一彈便将明黃色燭火打滅,那撫琴的姑娘正要驚呼,就見得清幽的“月光”灑滿了屋,擡頭處是一顆寶珠,隻鴿蛋大小,散出清冷幽寂的光來如水般鋪滿了小屋。

那女鬼正要道謝,就見得身後的五門輕輕地合攏來,這年輕修士已是自顧坐上了床去,成了個舒服又惬意的模樣,開口向那身披戰甲的道:“你可認得我?”

三人一鬼已是圍攏了來,隻是他一人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身下用柔軟的被褥之類的墊了,另外三位就在床下,一副聽他訓話的樣子。

淩家的甲士自方才起就一直嘗試以真氣沖開葉枯種下的禁制,屢試無果便知道這年輕修士的境界已是超過了自己許多,如今聽得這一問他才回過心思好好打量了葉枯一番,驚道:“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甲士的一臉驚訝,比之前葉枯在依山閣雅間中瞥見他這一身淩家戰甲時的模樣還要甚上幾分,葉枯見了這反應,就知曉了淩家暫時還沒有追到這裏來,心中的懸着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想到此處,他不禁心情大好,嘿然一笑道:“看你也不是爲了追捕我才來到此地,那你我之間就沒有什麽必須生死相對的理由了,不過我倒是對你此行的目的有些好奇,難道淩家在這曲屏鎮裏還有什麽布置不成?”

淩家甲士苦笑,看了那撫琴的姑娘一眼,道:“這我哪裏知道,淩家有什麽布置又怎麽會告訴我?我本就是這曲屏鎮裏出去的人,往年一道上路闖蕩的同鄉沒我這好命活到現在,就托我若有機會回到家鄉就幫着照拂照拂他的家人。”

這話也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話,所以到此處就打住。

這世上到底是平凡人居多,修士中又哪裏不是這樣,像閻昊、淩雲逸那般的有望大道的天驕與夏帝那般已站在一國頂峰的畢竟是極少極少數罷了,如這甲士,能修出一口真氣就已是強過了這世上許多人,心中就已是很滿足了。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問的是葉枯。

“蘇……蘇清清。”

答得是那撫琴的姑娘。

兩人的聲音在滿屋清幽的光中暈開,也不知是何滋味,許是方才屋外那一幕傷了和氣,現在又聽了這些話,三人一鬼都有些沉默。

女鬼魂似有些見識,隐約知道淩家是何等存在,又見床上那年輕修士似心有所觸,不像個鐵石心腸的人,思襯了片刻,拜倒哭訴道:“我有冤情向相告,還望仙長爲我主持公道。”

葉枯道:“叫我葉枯就是,你且讓我先問問你,你生前可是一隻狐狸修成人形,自取了江荔兩字做了姓名,又有個小白狐的姐妹也得了機緣修成人形,喚作江梨?”

江荔驚道:“你見過我那傻妹妹?我不是讓她待在廟中,哪裏也不許去麽,她到底是不聽我的話了,卻不知道這世道險惡,哪裏是她能弄得明白的?”

這女鬼魂果然就是江梨的姐姐江荔了,隻是在廟中時江梨曾說她這江荔來過廟中兩次,卻不知道怎麽成了這般鬼魂模樣,又是怎麽見得江梨的面的。

江荔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道:“我當時回到山中,那副人軀就已是時日無多了,偏偏又拗不過我那妹妹,非要讓我帶她見識一番這三千紅塵才肯罷休,那模樣簡直就與我最初下山時一模一樣。”

“我帶她下了山,将她安置在廟中,又将那副人軀的所有力量都用在了幻陣中以求護她周全。那副人軀被我葬在了院中的古井下,昔年我有幸得了一篇修煉魂魄的鬼道功法,所以才能保住了魂魄不滅,成了這般模樣。”

“那兩次回去廟中看她,卻都是以這鬼魂之軀催動了幻陣,幻出往昔的模樣來與江梨相見,她修爲不高,隻堪堪修出一口妖氣化形爲人,對我又沒什麽戒心,自然是察覺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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