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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故地重遊



葉枯明知道這一枚護身符是王眉給的,王眉也告訴過他,這枚符是從甯安中得來的,他自然不可能忘記,這遭卻是故意拿出來。

仍然是一半真一半,話是真的,東西則是“假”的。

葵婆婆将那枚符攝了過去,正反端詳了一陣,随口問道:“這東西确實是出自我手,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葉枯笑道:“是在甯安時一個朋友送給我的,那位朋友現在在甯安軍中,混的還不錯。”說着,又把那半個木雕小人兒拿了出來,接着道:“這也是他給我的,說是送我做個紀念。”

對于要不要把這個木雕小人兒拿出來,葉枯其實有過一陣猶豫,對于這件從虹仙樓尋到木雕,他所知甚少,不知道這背後是否牽連着什麽了不得的事。

自那一夜借月色窺天象之後,這半個木雕小人兒便再也沒有生過什麽奇異,甚至他也借着月色欲再次窺見其中的奧秘,隻是無論他怎麽做,任憑再多的月光落在那凹槽中,那一幅幅天象圖景和那一個月光凝成地小人兒都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東西是我前陣日子所畫不假,随手而爲,閑的無聊,打發打發時間而已,後來有一個人,來求了好多,說是要帶給親戚朋友,老婆子我心善,便豁出了這把老骨頭,畫了許多。”

葵婆婆把那枚護身符還給葉枯,卻隻是說着求符畫符的事情,對于這符背後的隐秘與故事,卻是隻字不提,而那位當初把這護身符帶到軍中來的人早已被王眉以“惑亂軍心”的罪名給斬了。

“至于這件東西……”葵婆婆看了看葉枯手中的半個木雕小人兒,不在意道:“這東西雕得倒是不錯,隻是老婆子我手笨,除了符箓,就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前輩這是哪裏話。”

葉枯細心聽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輕“咦”了一聲,奇道:“對了,婆婆,問琴還說您在曲屏待過一段時間?”

葵婆婆應了一聲,不陰不陽地說道:“看來你與琴兒之間處的甚好,她什麽都願意跟你講。”

葉枯卻對她那語氣渾然不在意,道:“這事兒還是我給她看了一張黃符紙後,又恰巧說到了這事兒,問琴才告訴我的。”

“黃符紙?”葵婆婆那一雙老眼閃了閃,“老婆子一生畫了無數張符,有求财的,有驅病地,有保命的,可就是不愛用黃紙畫符,這顔色不吉利,不吉利。”

說罷,她似是覺得說的有些多了,有些不耐,催促道:“你先出去吧,在外面等我一會兒,老婆子說的太多了,想在這兒一個人靜一會兒。”末了,又似感歎般的,道了句:“人老了,有些東西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你去外面等會兒,我出來,我們就一起上路。”

葉枯雖不知這“上路”是上哪一條路,隻要不是去往冥府的路,那便大是走得。

“吱呀”

待他跨出小廟,那扇破破爛爛的門便自己關上了,想了想,葉枯便打消了一窺究竟的心思,這老婆子畢竟是化神境界乃至于其上的人物,被她發現,反倒不美。

葉枯站在古廟之外,獨對那兩間破落門戶,仰頭觀之,隻見明月空挂,一如既往前一陣子的模樣。

裏面那位葵婆婆不知一個人在幹些什麽,葉枯總覺得這老婆子神神叨叨的,對祭祀供奉一事理得很清楚。她似是與問琴之間關系匪淺,每每談及“琴兒”二字時便會顯出幾分真性情來,但不知爲何,葉枯總覺得這一股子的“真”不達心底,不知隻是針對他,還是對“琴兒”。

葉枯隐約中覺得,那老婆子對“琴兒”是不假,但對自己便沒有那麽熱絡了,至少自始至終,那葵婆婆都沒有都沒有問過他的姓名。

“沒什麽變化,這老婆子難道真的是在裏面念經誦佛不成?”

夜風涼人懷,良久,那座小廟種沒有一丁點兒聲音傳出,明黃色的火光不搖不晃,甚至都見不到半個人影,寂寂一片,葉枯有一種錯覺,那一間廟子似是被人從地圖上挖去了,也被從他的眼中挖掉了。

“哧”

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幾近不可聞,葉枯登時瞪大了眼睛,在那小廟中,不知何時,竟多出了兩個小人兒的身影!

适時雖有月白空懸,但那皎潔月光卻獨獨不眷顧此地,風靜而夜色微瀾,那兩個小人兒一如尋常人家門上的貼紙,就那麽突兀地出現,嵌在了門上左右的框中。

又像是一出驢皮影,那兩個小人似念念有詞,手舞足蹈,那以獸皮和紙闆拼湊成的手臂和小腿難免生硬,一頓一頓,像是擂動的鼓點,打在觀者心頭。

這一幕太詭異了,一切仍是無聲無息的,門框中,那兩個小人兒在莫名之物的牽引下,一舉手,一頓足,一仰頭,似是有千載幽咽,故而發不出聲來。

葉枯心中一凜,雞皮疙瘩一層層地往外冒,冷汗浸濕了後背心,在問琴院中見到了那一對符箓所化的金玉童子尚還沒有覺得什麽,可如今于這深夜裏見到這樣一幕,便着實有些駭人。

“年輕人,走吧,已經耽擱了不少時候了。”

葵婆婆那半破風箱似的聲音響在耳畔,葉枯霎時回過了神來,轉眼看去,不知何時,葵婆婆已是出了古廟,在不遠處等他了,“還不快跟上?”

“邪門兒,這老神婆。”

葉枯将魂海中的風浪撫平,快步跟了上去,近了才發覺,葵婆婆背後的那一團布包已是不見了蹤影,整個人便也不顯得駝背了。

隻是方才那一出詭異的皮影,在葉枯心頭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他不着痕迹地向後瞄了一眼,隻見那間小廟中火光已然熄滅,門扉緊掩,一如他來時的模樣。

葵婆婆帶着葉枯,離了古廟,卻是不入人世,隻行于崇山峻嶺之中,兩人甚少言語,這老婆子不說話,葉枯也不敢多問,是覺得這位婆婆脾性古怪,言多則難免有所失。

适時正值黑夜,行于山中本就容易迷路,葵婆婆有着與那副老邁身子毫不相稱的矯健,身形如飛,葉枯留了個心眼,示人以弱,總會裝作體力不支,腳力不足,刻意地放慢腳步,吊在後面。

起初,那葵婆婆掠地太急,葉枯又刻意緩下了腳步,不入遊物,也不以五行入主神識,一度被甩在了後面,老半天都不見人影,行了一陣才見到葵婆婆在停在原地等他。

那老太婆似是對他的“拖沓”有些不滿,又有些失望,但卻沒有多說什麽,但自此之後,那老太婆便控制了速度,慢了許多。

越走,葉枯心中便越是覺得,這老太婆似是刻意要把自己繞暈,讓自己辨不清方向,最後隻能跟着她走。

隻這老太婆不知道的是,葉枯擁有曲屏山中的地圖,王初晴留下的東西着實幫了他不少,但此刻周遭一片漆黑,他也隻能辨認清楚一個大緻的方位而已。

“希望是我的錯覺吧,這老太婆與問琴之間該是有些情分,沒有道理要來對付我。”

不知不覺,一夜便過,又是東方日出之時,萬物蘇醒之刻,破曉時分,葉枯隻覺得與這陽光已是久違了,一時間竟生出一股陌生之感來。

“婆婆,我們這是要到哪兒去?”

白白在山中轉了一晚上,葉枯要是再不問,反倒顯得有些不正常,他可沒有和一個老太婆一起漫步于山林之中的興趣。

葉枯記得上次這般做時還是與上官玄清一起,也是在這曲屏山中,軟語入耳,幽香時聞,雖然那時上官玄清正在氣頭上,也是沒個好臉色給他看,但那般滋味總是不可同日而語。

他本以爲葵婆婆不會與他多說什麽,卻不想這老太婆一反常态。

“先去走一圈看看,有些東西不親眼見一見,總歸是不放心。”葵婆婆頓了頓,像是在算着什麽,又道:“就快到了,年輕人,總是這麽心急。”

葉枯隻以爲這是敷衍之詞,卻不想片刻之後,葵婆婆竟真是放慢了腳步,待越過前方那一道山屏,放眼望去,入眼當然景象隻讓葉枯覺得有些眼熟。

與周遭木秀成林的蒼翠景象不同,前方隻無端空出了一大塊地來,沒有樹木被砍倒後留下的木樁,也沒有青青郁郁的草皮,像是大地上生的一塊疤。

“這是……采石場!”

入目之景,将葉枯的記憶勾了出來,他猛然想起,此處不正是之前那些開采火石方的勞工住的地方嗎?隻是此時已經沒有了一間間石頭房子,沒有了滿地碎石,看來是那場小獸潮之後,有人來收拾過了。

“怎麽了?”縱使隻有一瞬,可葉枯神情的微小變化仍是逃不過葵婆婆的眼。

葉枯心中一驚,暗暗警醒自己,他來過這裏的事兒絕不能讓這老婆子知道,“沒什麽,就是覺得這一大片空地出現的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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