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敬出傷愈可以走動之後,他就專門負責去貢丘采摘果實了。和昔庭一樣,敬出也十分喜歡貢丘。這裏的果樹品種衆多,裏面也不乏敬出不認識的樹種。
有時,敬出一早便出了門,但一直到天黑也不見人回來。
坐不住的昔庭去找,才發現他一直都待在貢丘研究,不是騎在樹上,就是跪坐在樹根下,有時甚至吊在樹枝上,用一種看着很難受的姿勢擺弄着植物。眼裏除了他感興趣的植物外,其他一切都被視爲無物。
昔庭發現,敬出隻有在面對植物時,才能擺脫身上那股哀傷,暫時忘記一切煩惱。
剛開始,對于忘記回家的敬出,昔庭還有些生氣。但到後來,隻要敬出高興,她也不再去管。
不管多晚歸來,敬出都不會空手而歸。他從未食過言,一定不會讓昔庭再感到餓。
剛開始隻是被用來熏香的那種淡紫色果實,現在也成了昔庭和敬出的食物了。
敬出從未見過這種高大的果樹,也從未在任何書籍中看到過有關它的記載。能夠發現新樹種,敬出很是高興。
最後,兩人便将這種果樹命名爲“雲樹”,它的果實也就被稱爲“雲果”。
雲果不僅芳香濃郁,水分大,營養高,漸漸成了昔庭的最愛。
不過,就算每天都有新鮮的水果安撫味蕾,但昔庭還是無法忘記肉的美味。
她時常拉着敬出一起去打獵,但無一例外,敬出都是去的不情不願。不動手幫忙,當個旁觀者也就罷了,昔庭發現敬出竟然還悄悄地爲受傷的獵物療傷。
昔庭每次要發作,敬出都會一臉無辜地護着他的“傷患”,讓昔庭總感到自己像是一個無惡不赦的大惡人。
無奈,昔庭隻得将敬出開除出打獵的隊伍,且永不複用。
時間一晃兒已經過去半年,昔庭和敬出已經有了明确的分工。昔庭負責打獵,而敬出則負責采摘水果。
不用說殺生,敬出連肉都不曾沾碰。原以爲敬出隻是不愛吃肉,但沒想到他是一點都不吃。
昔庭總是替敬出感到惋惜,居然自己扼殺了人生中的很多樂趣,真是枉來人間一回了。
敬出雖然不打獵,但總會撿些受傷的小動物回來醫治。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小東西,昔庭總會說不如将它們加工成美味,既可以爲别人提供養料,也可免去它們的傷痛。
但敬出從未放棄過,沒有讓一隻小動物成爲昔庭的盤中餐。不管經過多久的治療,最後都會生龍活虎地從敬出身邊離開。
即便它們不願離開,敬出也會想方設法将它們放生,就怕昔庭哪天會拿它們來打牙祭。
不過,事情總有例外,敬出一天帶回一隻受傷的琉璃色的蘭曲鳥。敬出将它治好之後,不管怎樣轟趕,它都不願離開,總喜歡落在敬出的頭上。
“你不用轟它走了,那麽小的一隻鳥,哪來的肉?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呢。”
看着敬出使出渾身解數,也趕不走那隻小鳥。昔庭終于發了聲,做出了承諾。從此,這隻蘭曲鳥也就成爲他們兩人繼小灰之後的另一名夥伴。
昔庭本是誤打誤撞來到了妖林,打算待上一段時間繼續南下。如今,已将近滞留了一年,如果不是遇到敬出,她一個人恐怕不會在這裏待這麽久。
她時常想問問敬出有何打算,但又不敢去問。因爲她在這裏過得十分開心,如果敬出告訴她不久就會離開,她一定會失望。
爲了不讓這份失望來的太早,她決定什麽都不問,開心過好每一天便好。
不過敬出卻以行動告訴她,他還打算在妖林中多待一段時間。
“我打算在這裏種一些土豆和木薯。”
這天一早,敬出站在洞口,看着眼前的一片空地。
“你還會種地?”
昔庭隻覺得有意思,頓時就來了興趣。
但敬出卻認真地點了點頭,道:“總是吃水果,營養也會失調的,總歸要吃些富含澱粉的主食。”
昔庭萬事都是抱着一種好玩的心态,且她也不認爲像敬出這樣文弱的公子哥兒,會像一名農夫那樣勞作耕種。
敬出叫她做什麽,她就跟着做什麽。翻土、施肥,兩人整理出一小塊地。之前敬出随身攜帶來一些食物,其中就有這兩種生食。
敬出挑揀出幾塊木薯塊莖放入土中,土豆則是切成小塊,待它們出芽後又放置了幾天才下土耕種。
看着敬出那娴熟的動作,昔庭馬上就收回了自己之前的猜測,換做崇拜的眼神望着他的一舉一動。
“你真的是個大夫?”敬出總會給她驚喜,讓昔庭又開始猜測起來,“居然連農活都會幹。你是個鄉村大夫?”
昔庭遞水給幹完活的敬出喝,兩人席地而坐,看着他們小小的一塊莊稼。
“我很小的時候種過,那時不過五、六歲。”
敬出很少說起自己的往事,但一說起,眼神就會變得空洞。昔庭很願意聽,這種時候她都會像個聽話的孩子般安安靜靜地閉嘴。
“當聽說糧食是從地裏種出來的,就想自己試試種。在自家花園中偷偷找了一小塊地,就開始實驗。
其實隻是當成一種遊戲,但當我真的種出成品來時,還是很興奮。就将這個秘密告訴了我哥哥,拉着他來看我的小田地,但卻被他取笑了。”
敬出雖然一直面無表情,從未笑過。但昔庭能夠感覺出他說這些話時,心情是愉悅的。
“不知是誰将這件事傳了出去,最後竟被我爹知道了,結果被痛罵一頓,說我不務正業。”
“你爹一定是要你好好學醫,才會罵你。”
敬出露出一臉柔和,沒有接話,隻是望着那片莊稼。昔庭則還在猜測,“我看一定是你哥哥告的秘。”
“不,不會的。我哥他……”敬出說着頓了一下,“他以前一直都很護着我的,還常常在我爹面前爲我求情,甚至替我挨打……”
敬出說着說着,聲音變得十分微弱,臉上又現出一片哀色。
昔庭沒有注意到敬出臉色的變化,敬出的話也勾起了她的回憶。
她身子向後,将雙手撐在地面上,仰望着天空,道:“你有個好哥哥,這麽寵你。我哥哥也很寵我,小時候我時常拉他去陪我打獵,不管多忙,他都會擠出時間陪我。但自從他當上了……”
昔庭歎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爲什麽我們要長大呢?長大了煩惱也就多了,還是小時候自由快樂……”
兩個人都開始沉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
一會兒,兩人又開始勞作起來,就像守護自己兒時那一小片天地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