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新年未過,高翅城中萬家燈火,歌舞升平,一派歡樂祥和。昊府中更是張燈結彩,高朋滿座,一派喜氣洋洋。
婚禮儀式複雜繁冢,讓跟随郁侯而來的邰苛打起了哈欠。在被身旁的邜月瞪了一眼之後,他趕緊收緊了自己面部的慵懶,佯裝出一副僵硬的笑臉,目光也緊随新郎新娘,不時發出一陣喝彩。
儀式終于結束,賓客紛紛落座,開始婚宴。邰苛也終于舒了一口氣,變回自己一貫的懶散模樣。
洲侯和京城高官都坐在主桌,而洲相和洲将軍一級的官員武将也都另有其位。邰苛隻是郁洲邊城城守,但與佖珊榮有過直接接觸,也在受邀之列。
不過,他并不想與那些高官貴人打交道,所以主動坐在了一偏桌。雖然他并不喜歡這種社交活動,但隻要有酒喝,他還是很願意來的。
同桌人的官階地位都不高,邰苛也不認識,随便聊了兩句,他又開始專心喝起酒來,隻覺得這京城喜酒味道還真是不錯,打算買上十壇八壇帶回郁洲享用。
邰苛自斟自飲,正喝得滿心歡喜,不知何時四周飄來了琴音。他隻覺得好聽,也不問音來何處,閉上眼繼續品酒,整個人都飄然起來。
當他睜開眼時,身邊卻多出了一個人。阡聶坐在他的一旁,正在往自己杯中倒酒。
邰苛似是被搶去心愛玩具的孩童,伸手就抓住了阡聶倒酒的手,不滿道:“哎~悠着點,你那桌不也有酒嗎?跑到這裏跟我搶什麽?!”
“這又不是你家的酒,是人家昊将軍的喜酒,想喝多少喝多少,就怕你不喝呢!”
阡聶掙脫邰苛的手,繼續斟酒,也給邰苛的空杯倒滿。
一邊的邰苛已有些醉意,聽到同僚的話笑出了聲:“說得對,不多喝一些,主人還不高興呢。”
兩人碰了下杯,各自仰頭一口飲盡。
邰苛擡頭再次問道:“你跑這桌來幹什麽,我這桌酒比你那桌好喝?”
“那桌的人都沒你酒量好。”
阡聶用下巴示意邰苛看向他剛才坐的那桌,莊洲洲将軍廬籍和邈洲将軍遼富都在那桌,但兩人顯然已經醉得不成,東倒西歪,如同軟泥,不停地亂比劃着,不知兩人在說些什麽癡語,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哭的。
阡聶剛跟兩人喝過酒,自是知道他們在講什麽,道:“洲将軍任職的十年之限雖然隻在咱們五洲之外實行,但早晚有一天會在全國實施。那兩位正感慨将來會與自家洲侯分離呢。”
“你不感慨嗎?”
聽到邰苛問話,阡聶晃了晃手中酒杯,微微一笑:“二十六年了,跟在那家夥身邊。”
邰苛也是一笑,擡起頭看向了坐在主桌上的郁侯。他正把玩手中折扇,看着一名撫琴女子。邰苛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琴聲正是來自那名女子。
“那可是京城青樓頭牌”,阡聶也将視線投向那名女子,“一般人輕易見不到,今日能欣賞到蘭淩姑娘琴音的,還真是托了咱家洲侯的福。
難怪早已安排離京的莊侯非要多留幾日參加昊将軍婚宴,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過,人家姑娘眼裏可隻有咱家洲侯一人。”
“有所耳聞。”
邰苛注視着蘭淩,那的确是一名美麗的女子,但能夠吸引邰苛注意的不是女子的美貌,而是她的樣貌像極了一個人。
他也不驚訝,隻是将視線又投到了郁侯身上,他能感覺出蘭淩的琴音似乎是爲郁侯一人而彈。而郁侯依舊一臉淡妝,屏蔽四周一切雜音,閉眼聆聽。
邰苛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此時阡聶捅了捅他,又用下巴示意:“看那邊,咱們洲相今天是不是有點怪?人家新娘新郎剛敬完酒,她就哭了……”
說着,阡聶打了個冷顫,“我看我今天還是不要和她說話爲妙,最好眼神也别對上。”
邰苛也投去目光,隻見邜月坐在另一桌酒席之上,一邊掉淚一邊喝酒,周圍還有幾位女賓與她說話,像是在安慰,也都是一臉困惑。
“觸景生情。”
隻有邰苛不覺困惑,說完這句,一仰頭又灌下一杯。
“什麽?”
阡聶還沒有弄明白同僚這句話的意思,就被人拉回原座位,新人的敬酒到了他們那一桌。
等新娘新郎敬完一圈之後,此時邰苛的手邊已經喝空一打酒壺。他正要叫人再拿酒來,自己的杯中就被人倒滿了。擡眼望去,新郎昊尚名正面帶微笑地拿着酒壺看着他。
邰苛趕緊起身,有些喝高的他不免踉跄了幾步,被尚名扶住。寒暄幾句,兩人都坐了下來。
“新郎官兒不去陪那些達官貴人,跑到這麽偏的桌席來做什麽?”
邰苛滿是絡腮胡子的臉頰微微泛紅,他此時喝得高興,給尚名也倒了一杯酒,“是不是喝不下去了,跑到這裏躲酒來了?”
昊尚名微微一笑,點頭稱是。邰苛也笑了,将斟滿的酒杯塞進新郎官兒手中,壓低聲音道:“那你可找錯地兒了,在我這裏喝得更多。”
昊尚名的确找錯地兒了,被喝得正在興頭上的邰苛逮到,猶如羊入虎穴,不得脫身。兩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都很高興。
不一會兒,酒量還不錯的昊尚名也有些醉了。兩人說話也變得直白,不再遮遮掩掩、瞻前顧後。
邰苛打了個酒嗝,看着新郎官兒,一臉不可思議道:“昊将軍真是厲害,特殊時期還敢在陛下面前提出那種要求。這不就等于在和陛下搶女人嗎?”
想起六年前那一幕,尚名現在還心有餘悸,不禁搖頭:“晚輩哪有那個膽量,根本連想都未曾想過。一句話說錯,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都是郁侯大人指點鼓勵,才最終邁出了那一步。”
邰苛先是一愣,但随即露出一笑。如果是别人給尚名出的主意,他一定會驚訝到下巴脫臼,但一聽到是自家洲侯在背後教唆指使,便也不怪了。他知道郁侯是什麽出格的事情都能幹得出來的。
“邰大人,晚輩可不可以問您一件事?”
借着酒勁,尚名終于問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一個疑問,“如果不是郁侯大人的鼓勵,晚輩絕不敢在陛下面前要人,也絕不會想到陛下會同意。
晚輩很感激郁侯大人,所以想知道那日他對晚輩所說‘因爲失去愛人的那種痛,我是懂的’這句話到底是何含義。”
邰苛已經醉了,但聽到這句問話還是一愣,他不禁又将視線投向郁侯,投向邜月,投向阡聶,也投向蘭淩,不由歎了口氣。
他又喝了幾杯,過了半晌方道:“你雖然坐錯了地兒,但卻問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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