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崖的拒絕不容分說,他重又拉回想要逃走的邰苛,繼續爲他上藥。
邰苛的力氣不小,但此時的他卻如腳底踩棉,根本無力反抗,隻得惱道:“大夫,貴藥我可付不起帳,到時可别怪我賴賬。”
邰苛猜測眼前的少年是個愛财之人,否則剛才也不會那樣花言巧語,百般讨女孩子歡心來推銷他的草藥。
不過,他這明顯帶着威脅的話語,說出來似乎沒什麽效果,千崖竟對他這位明确說出會賴賬的病人不以爲意。
“我不怪你賴賬。你可以先賒賬,有錢再還。這種金瘡藥确實貴了點,但破财總比丢掉性命強。”
“……”
邰苛再也坐不住,使盡全力收回手臂,猛地站起身來,厲聲道:“大夫喜歡強買強賣,但我邰苛絕不接受!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
邰苛說的這句話真是言不由衷,他連站都有些不穩,但還是強做鎮靜,慢慢走出診療室,回到大堂。
他将藥費結算清,準備離開。但千崖還是追了出來,一再告誡他普通的藥不是沒用,但對于現在的他來講效果不佳。隻有用貴的藥,才能确保療效。
不過邰苛根本聽不進去,在他眼中,這個少年大夫就是個逐利之徒。不管你需不需要,隻要能将藥賣出,賺取利益就好。
邰苛不喜歡這種厚臉皮的人,也不想跟千崖再糾纏下去,他現在隻想快點離開這個充滿藥味的地方。
趁着千崖被别的病人纏住,邰苛趕緊加快腳步,終于鑽進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邰苛還一如既往地早起幹活,早就把千崖的醫囑抛之腦後。送酒、運酒,到後廚洗菜、淘米,不得空閑。
這一天下來,邰苛并沒覺得身子有什麽異樣,反而覺得比昨天好了許多。暗暗竊喜自己沒有上了那名少年大夫的蠱惑,花了冤枉錢。
一連兩天都沒有什麽異常,直至第三天早上,邰苛驚異地發現自己竟然起不來床了。四肢僵硬得連彎曲都不能,稍一用力,酸痛之感竄遍全身。
他頭痛得厲害,發着高燒。隻得向家人告假,先休息一天再說。
以前他發燒從未在床上躺着超過兩天,這次他覺得也絕不會例外。
不過例外還是會發生,邰苛一連在床上躺了三天都還不能下地。家中的父母都十分擔心,要他好生休養,不必擔心店面,甚至要爲他去請大夫。
邰苛當然言詞拒絕,一想起平泰堂中那名少年大夫,他就發怵,覺得自己稍不留情就會被他榨幹。
高燒一直不退,邰苛一天都在昏睡,他覺得自己可能好不了了。那名少年大夫并非危言聳聽,他這病的确會緻命,不由有些後悔。
“恩情尚未報答,就這麽死了……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聽那個家夥的,破财換命……”
邰苛迷迷糊糊地自語着,一臉不甘心。
“說的就是呢,當初要是聽我的,你現在已經好了。”
“對,是該聽你的,現在簡直得不償失……”
邰苛回應着少年的聲音,突然覺得不對,猛地坐了起來,但馬上又癱了回去。
他睜大眼睛,看着坐在他床頭的一臉笑意的千崖。盯了半晌,又看了看四周,确認這的确是他的家,才轉回視線,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還用問,你病得不省人事,你娘心急如焚,找我上門來看診啊。”
“什麽!”邰苛一聽就激動了,又掙紮着坐了起來,“我沒事!我沒事!有勞大夫白跑一趟了”,說着,邰苛想要下地,“别聽我娘瞎說,我已經好了,什麽事都沒……”
還沒說完,邰苛身子就往下滑,被千崖一把拽起,扶回了床上。
“好了?這身上還滾燙滾燙的?站都站不起來?”
千崖臉上依舊帶笑,什麽也不做,隻是坐在床邊看着他。
邰苛知道這小子在等待自己屈服,等待自己承認自己病重,需要他的救治。
邰苛也是個倔脾氣,放在平時,他說什麽都不會服軟。但現在這位被請上門的大夫待的時間越長,費用肯定就越高。爲了趕緊打發他走,隻得松了口。
“大夫,把上次那種金瘡藥開給我吧,我會自己上藥。峮平城就平泰堂一間藥堂,每日都有很多病人等着看病,大夫不要把時間都花在我一個人身上,要雨露均沾才是。”
“知道我忙就好。”
似乎就等着這一刻,千崖終于開始有了動作。他打開藥箱,從中取出銀針,準備爲他的病人施針。
但邰苛依舊不肯,這種上門服務他可承受不起。
“騙你的。”
“什麽?”邰苛莫名其妙。
“我不是你娘找來的,是我自己找上門來的。”
“啊?”
就當邰苛茫然之際,千崖手中的針已經刺進了病人的手臂。不等邰苛反應,他加快速度,一針接一針地紮了下去,手法相當熟練。
“好了,可以動了。”
紮完最後一針,千崖開始收拾器具,同時呼出一口氣。
“你是故意的吧?第一針下去我就完全動不了了。”
邰苛皺着眉頭問道,臉露溫色。
不過,被問者不但對這張可怖的臉不怕,反而笑了起來,道:“對付不聽話的病人就該如此。”
邰苛氣得青筋直跳,他真想伸手去掐千崖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完全不懂得别人的痛苦,還竟拿來取笑,直讓他火大。
“不要亂動了,我早就說過你這些日子要靜養”,說着,千崖站起了身,朝邰苛眨了眨眼,“知道你還想留我,不過藥堂确實忙碌,我這就告辭了。”
“誰想留你啊!自作多情!”邰苛小聲嘀咕着。
“放心吧,我不會抛棄你,明天我會再來看你。”
“啊?”邰苛驚得又坐了起來,“你還要來?求你抛棄我吧,金瘡藥的錢我會還給你的,還有上門看診的錢,我都會給你的。隻求你别再來!”
千崖又露出了笑,坐回床頭,道:“别害怕,雖說我這人愛财如命,但說過的話絕對算數。我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不收費,金瘡藥就當我送你的。”
面對千崖,邰苛的臉上總是挂着驚訝,他真是搞不懂眼前這個少年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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