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優勢,郁侯心中再次打起了鼓。但這次他沒有急于退縮,因爲他聽說明蒼王也将親至戰場。
郁侯打算奮力一搏,與明蒼一戰。他必須給他的同盟洲以及正在觀望中的各洲一個信号,他反對王室、反對明蒼絕不僅僅是嘴上功夫。他急切想要一場勝利,好将心懷鬼胎的各洲拉入他的陣營。
但是取得勝利談何容易,明蒼既然親征,定是勢在必得。很快郁洲軍就陷入了守勢,但郁侯不甘心,這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洲侯并不把年輕的明蒼放在眼中。
他向牙地城發出了命令,要正在與多洲作戰的牙地守軍派來援軍。
坐鎮牙地城的洲将軍邯普手中兵力并不富裕,但接到命令不得不執行。從峮平城征來的一萬新兵幾乎都被派去支援,外加五千精兵一同前往。
邰苛和千崖自然是願意去的,雖然那邊也是戰場,但畢竟峮平城是他們的家。
千崖身爲軍醫,本不在這次支援軍列之中,但他回家心切,自願放棄軍醫身份,成爲了一名普通士兵,跟着大部隊踏上了支援的道路。
他們行軍速度很快,邰苛和千崖都很興奮,從未想到自己會在離開兩個月後就能回到峮平城。
但興奮之餘也倍感憂心,郁侯已經在峮平城滞留了半個月。而待的越久,峮平城處于戰火的時間也就越長。
半路上,從峮平城發來的加急軍報如雪花般飛來,不斷催促着這支支援隊伍加快行軍速度。每個人都知道,如此急行軍意味着什麽。
峮平城的形勢不容樂觀。
邰苛和千崖心中早已沒有了興奮,隻剩下擔憂。千崖更是一路祈禱,希望峮平城中所有人都能平安無事。
然而就在他們即将抵達峮平城時,前方又傳來了消息,郁侯已經離開峮平城,要他們在半路攔截追擊而來的明洲軍。
聽到這個消息時,邰苛的心瞬時一沉。之前郁侯一直堅守峮平城,誓與明洲軍一拼。而現在支援部隊還未到達,郁侯就已棄城而去。
郁洲軍敗了,郁侯逃了。這些都不是邰苛需要關心的。他隻想知道現在的峮平城情況如何?城中百姓是否也已安全撤走?
邰苛的心一直懸着,但他身在軍營必須首先聽從上級的命令,随軍去攔截明洲軍。
他們不知道追擊而來的明洲軍一共有多少人,隻是将大軍擺列在官道上,等待着敵人的襲來。
郁侯的率領着軍隊已經從官道上撤走,尾随而來的明洲軍也很快和邰苛身處的這支支援部隊相遇。
追來的明洲軍人數不多,大約三千人左右,但他們帶來的沖擊力卻不小,又是乘勝追擊,士氣正旺。
而邰苛他們這支部隊經過五天的急行軍,早已疲憊不堪,來不及休整就要踏入戰場。人數雖然占優,戰鬥力卻不強。
明洲軍人數少,但調動靈活,行動迅速。一時之間将這支支援部隊打得瞻前不顧後,很快雙方就進入了混戰。
邰苛在亂軍之中不斷揮舞武器,不爲殺敵,隻爲自保。身爲百夫長,他還要兼顧手下士兵的安危,盡可能地讓更多的士兵活下來。
他根本聽不清軍令,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很混亂,沒有章法。
這次的戰場,要比邰苛之前參加的任何一次戰役都要兇險。邰苛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第一次上戰場的千崖能夠平安無事。
這場攔截戰持續了一天一夜,三千明洲軍終于知難而退,但這支郁洲軍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他們折損了将近兩千人,可以說是大敗。這還不算,他們的将領也在混戰中身亡。
主将戰死,兩名副将接手指揮,但他們之間卻出現了嚴重的分歧。一名副将主張追随逃走的郁侯大軍,另一名則主張返回峮平城與明洲軍開戰,來挽回因這次慘敗而喪失的顔面。
由于沒有接到下一步的命令,雙方各執一詞,争執不下。無奈,兩人都各自退讓一步,清理完戰場之後,先就地安營紮寨,休整一番,再做下一步打算。
邰苛安置完傷員,給部下安排任務之後,開始找尋千崖的身影,但找了幾圈也沒看到友人的影子。
越找邰苛心中越慌,但他不願把事情往壞了想,覺得他這個人運氣向來很好,打了幾場仗,人也都完好。他的這位朋友運氣比他更旺,更不會有事。
各營都沒找到人,邰苛決定去傷員中去找。但他還沒走兩步,就聽到遠處的營寨中一陣騷動。
此時營中已經升起炊煙,士兵們開始生火造飯。誰都沒想到騷動是從何而來,更不會想到是剛剛被他們趕走的明洲軍又回來了。
明洲軍這把回馬槍徹底将這支郁洲軍打散了,兩名副将再也無暇吵架争執,隻能聯手對付眼前的危機。
但明洲軍出手實在太快,在他們防備正弱的狀态下給了他們重重一擊。
“明蒼王手下戰将還真是有能人。”
邰苛已經慌亂了到了極點,但還是忍不住發出感慨,覺得能任用賢将的明蒼也不會是一個昏君。相較之下,己方的郁侯則要差得多了。
邰苛并不在乎郁侯昏庸與否,隻希望自己能有一名賢能的上司。值此危難之際能夠統馭大軍,做出正确的判斷,得當的指揮。就算不能得勝,但起碼能讓他手下兵将不枉死。
但眼前的狀況着實令邰苛失望,兩名副将争權奪勢時皆氣焰嚣張,但真遇事之時,卻都争着向後躲退。隻顧保全自己,完全不顧手下衆将死活。
找不到千崖,邰苛心中很慌。看到眼前郁洲軍将官醜态,他心中有氣。一時之間,他竟忘了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麽要上戰場,又是爲了什麽要在戰場上拼命厮殺了。
爲了毫無底線征兵,把人逼上絕路的郁侯?還是爲了這些完全不顧他們死活的将官?
邰苛不由在心中冷笑一聲,随即舉起手中大刀,砍向了一名朝他撲來的明洲士兵。
鮮血濺了他滿臉,他來不及擦拭,又砍了一刀,将對方一刀緻命。
他不恨明洲士兵,但爲了活下去,隻有斬殺眼前的一切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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