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項東林幾人此時對林文正的印象有了極大的改觀,本以爲是一個迂腐的讀書人,沒想到卻是一個心懷天下的熱血男兒。
“既然如此,那你就将自己最常用的一個物件給我,再塗上一滴精血。你這下半生還有别的造化,我就不勸你了。”滕瑞麒沖林文正拱拱手以表敬意。
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爲了家國天下放棄即将到手的五千萬,尤其是林文正放棄的可比五千萬要多上許多。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每一個讀書人遇到這種事都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林文正不卑不亢,極爲淡定。
“對于卦術一道我是不甚相信的,子不言怪力亂神,如果一切都是注定,那我這十年寒窗也就沒有意義了。不過,對于姚先生的人品我是信的,既然您說有那我就當它有。反正這文氣放在我身上也沒用,我也不靠它。如果真能打擊宵小,那給就給了。”
說着,林文正從身上掏出一支快秃掉的毛筆,鄭重地遞給滕瑞麒,“這支筆是學生啓蒙時家父送給我的,雖然質量一般,但也陪了我十幾年,學生每一個字每一篇文章都是用它寫的。”
滕瑞麒接過打量一番,筆杆是最常見的青竹,油光水滑,被磨得已經包漿了。
筆繩散亂,筆尖稀疏。
一支丢在大街上都無人去撿的舊筆。
可握着它卻有種難言的安心感,不僅頭腦清明,心裏更是湧出一股催人奮進的力量。
黎叔向黎福打了個眼色,他飛快跑出,片刻後,手中端着一個托盤回來了。
“林秀才,身爲讀書人,沒有一支趁手的筆怎麽能行,這幾支筆還請收下。”黎叔笑呵呵說道。
“這支是宋朝留下來的湖筆,這支是唐朝留下來的宣筆,這支是海外得來的象牙筆。”
黎福一一介紹道。
如果送錢,林文正肯定不會接受,但文房四寶在文人間卻是會經常互送的禮品,他客套幾聲也就收了下來。
滕瑞麒取了一滴精血後,将其均勻塗抹在筆尖上,拿起筆向北面懸挂的鲲鵬圖走去,“除了維光,其他人先出去下。”
等人全部退出,他着筆在鲲鵬圖上寫了一行字。
“鲲鵬展翅,九萬裏,翻動扶搖羊角。”
一字一頓,極爲吃力。
等全部寫完後,整個人氣喘籲籲使不上一分力氣,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液浸透。
字并不好看,隻是勉強看得清而已,一支秃筆也寫不出很好看的字。
可是,這行字卻有種莫名的魔力,看到它眼前就會浮現出一頭振翅翺翔的鲲鵬在萬裏天空之上翻動。
反觀林文正贈送的秃筆,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秃筆,再也沒有一絲一毫靈氣。
滕瑞麒寫字的目的就是将林文正灌輸在秃筆中的文氣轉移到鲲鵬圖上,讓其更具靈性,也能夠承擔起陣眼的重擔。
不得不說,這是一項極爲艱難的工作。
A級的卦師技能僅僅隻能讓他做到望氣,可是想要對其進行幹涉還差了一籌。
無奈之下,隻能當一次氪命玩家。
五年壽命就這麽沒了,比起上次洩露祥源布行遭遇雷火的代價還要嚴重。
不過之前是天譴,這次是主動,所以現在隻是有些虛弱與脫力。
等稍微平緩片刻,滕瑞麒直起身子對黎維光講道,“你躺在床上不要動,放空心神,将所有思緒沉入腦海。”
黎維光聞言點點頭,盤起雙腿開始冥想起來。
長久的折磨,已經讓他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精神,不然肉身上的痛苦足以将他徹底摧毀。
等确定黎維光入定後,滕瑞麒将林文正的秃筆随手放到一張桌子上後向門口行去。
外面站着的黎叔手心已經攥了一把汗,爲能否順利完成感到揪心。
梅數九與張素德則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林文正與項東林倒是波瀾不驚,看不出任何心情,二人一個商場老油條一個胸懷大志的真儒生,倒也正常。
“呼!”
滕瑞麒輕吐一口濁氣,将手放在泰山石上。
隻見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在石頭上塗畫起來,圖案與之前他在室内用朱砂所畫的頗有幾分相似。
等畫的差不多時,他步踏罡鬥,口中念念有詞,“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
符篆同樣起源于巫觋(xi),嚴格來說卦術中的手勢、龜甲等都是通過符篆演化而來的簡化版。
兩者都用來與上天溝通,不過一個是向上天确認信息真實,一個是借九天神煞之力。
哪個更加困難一些一目了然,和轉移文氣一樣,這次滕瑞麒又花了五年壽命。
萬幸除了天罰之外主動虧損陽壽都不涉及到靈魂,不然他還真要考慮一下要不要去做,十年壽命可并不是鬧着玩的。
“赦!”
滕瑞麒左手食指指天,右手食指在泰山石上瘋狂滑動,将最後一筆畫好。
瞬息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威壓降臨,可不過一兩個呼吸就消散開,讓人以爲是錯覺。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中都充滿了困惑。
“成了,成了。”黎叔驚喜道,作爲黎家的一員,也是與孽龍鎖接觸最多的人,他身上仿佛下去一層枷鎖。
話音剛落,天空之上風雲變換,明月與繁星被不知何處來的陰雲遮擋住。
滕瑞麒癱倒在地上,如同溺水之人上岸,大口大口喘息。
“不負所托,這半成品的鲲鵬陣總算是成了。”
衆人想說一些什麽,卻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不過站得更直了一些,連梅數九與張素德這兩個老油子也不例外。
短短半個時辰,滕瑞麒原本烏黑茂密的頭發已經摻雜進幾根白發,眼角也有了皺紋,整個人蒼老了十歲不止。
他到底付出了多少在場的人隻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梅數九與張素德雖然自認不是大無私奉獻的人,可這并不妨礙他們尊重滕瑞麒與林文正這類人。
做人,可以不去做一些善事,可必須知道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另一邊,入定中的黎維光悠悠醒來,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如大夢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