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1章 裴夢夢一
裴夢夢坐在副駕駛位,偏頭望着車門玻璃窗外一路上江南大地的景色。
這裏的地形和她的家鄉牧野都是平原地貌,在城市以外的區域望去,極目處都是平平漠漠一眼望不到邊。
隻不過這平原和平原的區别之間卻很大,要是用一個字來進行顯著标注。
那麽她的家鄉那邊是苦力漢子的‘燥’,而這裏則是水嫩女子的‘潤’。
眼前綠色的苜蓿草大片鋪滿高速公路兩邊的田野,今年江南回春暖的早,期間已經星星點點開了很多淡紫色的小花。
漲滿了水倒影着天光雲朵的水田,随着車子的行駛,潔白的雲朵在蔚藍色的水田裏浮動。
遠遠近近一個個村落,都建着各式各樣的小洋樓,幹淨的水泥路面連接着家家戶戶,門口停着的卡車,小轎車顯示着家境的不凡。
周圍詩意的栽種着各種觀景樹,臘梅花,紅臘梅花正在怒放。
在一些大一點的村落,道路兩旁還有着路燈。
一條條又一條條的河流貫穿過公路,以及前後左右如影同行的陪伴河流上有大大小小的輪船繁忙,一塊塊池塘很多都放了水,打魚挖藕,——
在富裕的農村景色田地,池塘湖泊河流,村落路網之間,沿途分布着大量星羅棋布大大小小的工廠,或簇新高大上,或簡陋堆疊,煙囪冒着白煙,工人車輛很多,——
要是再用一個字來區分兩地人民的區别,那麽就是‘貧’和‘富’。
她大學是在鹹陽上的交大,畢業以後就進了牧野工專,是父母心中的乖乖女,學校對面新飛小區家屬院裏面的鄰居們,人人贊揚用來激勵鞭策自己家逆子的‘别人家的孩子’,工專學生心目中的美女老師。
從牧野工院到明珠一納米,已經過去了半年時間,然而至今裴夢夢依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做一場勇敢而冒險的夢。
她至今都很難相信自己那一天哪裏來的勇氣,跑到一納米的招聘島毛遂自薦的去應聘。
然後就被錄取了。
這件事情引得學校裏面一片嘩然,校長郁原明親自把她喊到辦公室談話,意思是作爲導員和助教的工資雖然低一點,可教授們都是從助教到講師再到副教授進步來的,再說離家這麽近,他還準備在夏天專門招聘一些優秀的男博士生到學校,解決學校一些女老師們的個人婚姻問題,一定給裴夢夢的父母精挑細選一個才華出衆,性格溫潤如玉的好女婿。
裴夢夢聽郁原明這麽說,本來就很堅決辭職的決定就更加的強烈了,她畢業以後進入工專,因爲長相甜美親和力強,而且普通話說的非常好,擔任學校辦公室主要向領導和來賓講解學校曆史和現在概況的講解員,各種應酬頻繁讓她煩惱。
同時擔任企管系會計學講師。
學曆高工作好人長得漂亮性格溫和,成爲了很多人的追求對象,而她父母也一個勁的給她介紹對象,讓她煩不勝煩。
這次她之所以這麽堅決的要離職,除了覺得在這裏的工作和自己的專業完全沒有一點關系,工資也不高,還有一個就是被這邊一個區裏的領導的兒子追求的幾乎要抓狂。
她父母都滿意的不得了,就她自己很不滿意!
而在家裏,父母,尤其是一向強勢的母親知道她要離職,更是勃然大怒,說她放着金飯碗不知道珍惜,卻要去端那種好看不禁用的瓷飯碗,要是瓷飯碗砸了,她喝風去?
現在工作不好找,尤其還是這種工作,是多少人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工作,當時爲了她能進去家裏費了多大的力氣,逼着她繼續在學校呆着。
等到中秋節趕緊把她和小張的事情定下來,擇個好日子結婚!
那幾天可以說是裴夢夢這一輩子,最煎熬和最難抉擇的幾天,她不斷的和之前的同學打電話,發洩心裏面的苦悶,而那些同學都是異口同聲的勸說她不要軟弱和妥協,要對自己的人生和夢想負責,堅持自己!
最終在一天清晨,一夜沒有合眼的她不管不顧的帶着少量的換洗衣服悄悄離家。
害怕父母到車站堵她,更是包了一輛出租車,關了手機,坐車到鄭市,然後千裏迢迢的來到明珠。
這一轉眼就是半年時間,期間父母沒有和自己打過一個電話,她給家裏打電話她媽更是絕情的說到就當我沒有你這一個女兒,傷透了裴夢夢的心。
不過在一納米,裴夢夢終于找到了她的大學同學們在沿海外企所說的那種緊張和壓力,有時候忙的連吃飯都沒有時間,‘吃得慢就覺得這是對自己未來不負責任的負罪感’,在工作的時候,常常都是憋着尿工作,到後來實在憋不住了,夾着腿一路小跑的沖向衛生間。
雖然工作很累,每天沾床就睡,定了幾個連續鈴聲才叫的起,但是她卻過得是無比的充足而又快樂!
裴夢夢在西交大的專業是數學和應用數學,輔修了統計學,她在學校的外籍老師英迪拉·圖蘭,是北美精算師協會會員。
也正是在老師那裏,裴夢夢第一次聽到精算師這個名詞。
在99年她大學畢業那一年,3月,她是學校裏面唯一一個首批獲得國内精算師資格的43名精算師中的一員。
實際上,在她還沒有開始正式的參加校招找工作,學校就有意讓她留校,目的就是爲了在爲不久以後本校也開設這門專業提前做準備。
然而迫于母親的強勢和壓力,裴夢夢最終選擇了回到牧野家裏,進入了出小區門口對面就是工作的學校。
隻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作爲一所地方的專科工科爲主的院校,她所學的數學和應用數學,統計學,精算學,這些專業根本就不是一個這樣的專科開設得起來的事情。
好在她在英迪拉·圖蘭老師的幫助下自學精算學的時候,對會計這門專業也進行了降維附帶的學習,結果卻成了她靠這吃飯的工具。
各種應酬,自己不喜歡的呆闆的基礎會計教學工作,父母的催婚,被一個不喜歡的家夥沒臉沒皮不依不舍的追求,不到兩千的工資每個月母親要拿走一千說怕自己花錢大手大腳,替自己存着。
和同學聯系的時候,尤其是在外企工作的同學,月工資都是五六千起步,年十三薪,沿海發達城市的精彩和多姿多彩,讓裴夢夢一天比一天變得焦躁又苦悶。
以至于她感覺自己都快要抑郁了,漂亮白嫩的臉蛋上,也開始此起彼伏的起火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