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說的很簡練,總體概括起來就是。季焱造成的爆炸聲太大,把附近追殺黑衣人的人引過來了,她一個弱女子努力了三秒鍾,就被一起綁回來了。
季焱:“......”
季焱聽完林倩的話,開始陷入深深的思考。
黑衣人也是有病,如果倆人沒鬧出這麽大動靜,大家拍拍手相安無事的走了,也就沒有這一出了。
報應啊。
也不怪季焱對黑衣人的惡意太大,他自己本來才從一個變态裹挾着一個正常人的環境裏出來,還沒呼吸幾口外面自由的空氣,就被迫再次跟另一個變态共處一室。
這一聽起來,就挺讓人鬧心的。
歎着氣,季焱解開了林倩身後的繩子,跟她一起坐在牢房的角落:“那他們抓我們幹什麽,當時打成那樣,我們看起來怎麽也不像是他的共犯吧?”
林倩在他旁邊抱起膝蓋,微微抿起嘴巴的時候,兩側臉頰還飛起了兩坨小小的肉膘:“嗯......誰知道呢?”
她歪着腦袋,又看着旁邊的季焱,眼裏是一如既往信任又依賴的目光:“季焱,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
季焱正在低着頭在地上盲目的左一道,右一道的亂畫,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聽到她的話,隻覺得更煩了:“不知道!”
季焱煩躁的蹙起眉頭,仰頭靠在了牆壁上,仿佛聽天由命似的,他随口道:“先這麽放着好了,我現在很煩,你不要跟我說話。”
林倩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最終忍不住湊近了一點,扳着他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力氣使勁搖晃:“不是吧,你拿出那三天裏的神勇來啊季焱,你動動腦子不要偷懶啊,我們現在很危險。”
那三天。
季焱一聽林倩提到這三個字心裏就更加不舒坦了。
都說了多少遍那是一個月來他承受了多少折磨的功績,林倩總是這樣,一句話就把人的努力抹殺,真的很煩。
伸手揮開林倩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季焱的神色開始不耐煩起來:“是是是,是我懶好了吧?我就是不想出去,這樣行了嗎?”
“我說錯了嗎!你吼什麽吼!我現在生氣了,你不要惹我!!!”
這是兩人從相遇到現在,季焱跟林倩第一次真的吵起來。
林倩背過身去,面對着牆角賭氣不看他。季焱雖然沒有走開,但也沒有去哄她,隻是一直在原地僵着。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神機妙算的人,爲了帶林倩出來,更是付出了很多額外的代價。
他這麽努力,林倩卻從一開始就一副撒手掌櫃的模樣,什麽事都不做就算了,沒事還要發發大小姐脾氣,總是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很讓人讨厭。
他到底爲什麽要帶着這麽個人啊?
季焱胸膛起伏着,心中的無力跟朋友的沒心沒肺,讓他覺得自己煩的快要炸開了。
季焱心裏又煩又無措的時候,林倩心裏也不好受。她明明看到季焱之前帶他出來的,那副遊刃有餘樣子,加上她臨走前看的時間,讓她怎麽去相信季焱說自己被困在一個月。
季焱就是個騙子,明明就是嫌棄她,不想對她說實話,還不允許她揭穿!
她決定了,季焱如果不跟她道歉,她是不會原諒他的!
兩人就這麽較着勁,直到黑衣人醒過來,才終于從糟糕的情緒中分出一點精神來。
黑衣人要動,季焱眼神一秒恢複警惕,迅速站了起來。下意識的擋住自己身後的面對着牆的林倩,季焱虛張聲勢似的瞪了黑衣人一眼,色厲内荏的:“現在大家都已經被抓了,我勸你還是老實點。我們在這裏,你在那邊,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黑衣人此時腦袋還有些沉,不知道身上被注射了什麽,他隻覺得自己渾身無力,虛弱的動了動手腕,卻發現被子底下,自己竟然是被綁住的。
用自己最大的力氣掙紮了幾下,在發現這是徒勞無功之後,黑衣人挫敗的躺了回去,目光才看向另外角落裏蜷縮的少男少女。
一見到這兩個人,黑衣人大腦才開始回憶起之前的畫面。回想起自己差點又失控的景象,黑衣人開始有點擔心起來。
最近因爲被追捕,他的殺戮過重,本來好不容易養回來的心态,逐漸有點往回變的趨勢。
這可不行。
黑衣人眸光沉沉,神色陰冷。
他的仇還沒有報,他現在還不能變瘋。
因爲打定主意要修身養性一段時間,黑衣人聽了季焱的話,倒是沒什麽異議。臉頰隔着黑布貼在身下的床闆上,黑衣人沒有再發難,而是合上眼睛,閉目養神起來。
見黑衣人沒有什麽動作,季焱也沒有再繼續說什麽,他現在也很不想說話。見黑衣人消停了,就繼續蹲回去,仰頭看着頭頂搖晃的天花闆出神。
越野車拖着身後的牢車穿行在廢棄的舊建築間,拖出一排長長的尾氣。
空氣裏腐朽的死氣更重了,不管是牢裏還是牢外的人都沒有在說話,似乎大家都被抽幹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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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末世的大部分地方幾乎都是這樣腐朽而充滿死氣的,仿佛垂暮将死的老人。但卻不是沒有例外。
炎月珀帶季淼來的這片森林就是個例外,但有時候季淼會覺得,這裏也“活”過頭了。
比如現在。
季淼正扒在炎月珀的背上,因爲炎月珀行進的速度太快,季淼偶爾怕掉下去,還會下意識的收緊手臂。
每當這個時候,炎月珀都得分神讓她松開點勁兒,怕她把自己給勒死了。
季淼傷的不清,現在這個姿勢讓她腰間的傷口隐隐作痛,但是這點痛跟自己的小命之間,她做出的抉擇也很快。
伏在炎月珀背上沒幾秒,季淼再次轉頭往後看了看,身後長着尖利牙齒的猙獰巨獸口中垂着誕液,再次蓄力朝他們撲咬過來。
牙齒咬住季淼的一縷發絲,又險險的從牙縫劃走。這人季淼禁不住心驚膽戰的低叫一聲,臉色變得越發蒼白起來,分不清是失血過多,還是吓的。
伸出一隻手把自己狼狽散開的發絲攏在胸腔,季淼在炎月珀耳邊驚魂未定的語無輪次着:“我的媽,身後這玩意兒咬的太死了吧,炎月珀你确定你把我送進着地方是治療的?”
森林裏并沒有路,幾乎到處都是暴露出地面的巨大樹根和巨石,炎月珀背着她輕松的跳到一塊大石頭上,定住不過半秒,就再次直直的拐了個彎,跳到了斜對面的樹根上。
身後的巨獸撲了個空,腳下撲騰了幾下,也很快再次提上速度,朝對面的兩人咬了過去。
炎月珀聚精會神的看着腳下的路,察覺到背上的季淼亂動,還不滿的出聲:“我不送你進來治療送你進來幹什麽,見閻王啊?”
“還有,你别動來動起的,身後的那隻東西體型小,速度很快,我調整的幾秒可能就被它抓住空擋咬住了。”
季淼環在炎月珀脖子上的手臂更緊了,眼角餘光瞥見足有兩隻老虎大小的巨大狼型巨獸,抽了抽嘴角:“小?你......這裏還有更大的?”
炎月珀脖子又被她勒了一下,沒看清腳下巨石的具體位置,差點滑下去,頓時皺了眉:“你别勒我!”
季淼回過神來,松了松手勁:“好嘞,前輩你可以加油啊!”
這一會兒炎月珀一會兒前輩的,簡直把勢利眼演繹的活靈活現的。
炎月珀額角青筋跳了跳,沒有搭理她。
炎月珀不說話,季淼也顧及着後面還有東西追,就不再分散他的注意力了。左右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在發現幾雙樹蔭下熠熠生輝的巨大獸眼之後,季淼渾身發寒的收回了目光。
猶記一個小時前,六人進入這片巨大樹林的時候,還一個個都興緻勃勃的,滿眼的好奇。
結果走了沒一會兒,炎月珀就讓他們停下來,要背着季淼進去,讓剩下的人在那裏等着。
王揚本來就是跟季淼來的,一聽這話,又回想起炎月珀記仇的樣子,哪裏敢讓他們兩個進去。
王揚吵着要進去,季淼問了他幾句沒有問出原因,炎月珀卻對他一笑,讓他想要進去就進去好了。
季淼躺在擔架上正發愁,本來正爲王揚莫名其妙的執着發愁呢,一聽炎月珀松口,立馬眉心跳了跳,總覺得他有點不懷好意。
說上要帶着王揚,炎月珀還特别主動的要自己背着季淼,說是這樣比較方便。
方便?
炎月珀到底有多不喜歡動她是知道的,從一開始認識他到現在,不說他背着人上路了,他自己不去霍霍别人就算好的了。
事反必有妖啊。
季淼想到這裏,就更不想王揚跟着了。
給王揚使了個眼神,季淼嚴肅了神色:“王揚,你跟着大家一起在這裏等着。前輩這麽做必然有他的思慮,你不要添亂。”
王揚着急的跺跺腳,嘴上含糊着:“我就怕他有自己的思慮,哎喲,季淼姐,你不動!”
就沖季淼之前罵了心腹甲的架勢,王揚是不敢跟季淼再說自己坑了她的事情了。但是要讓他完全撒手,他真有點怕季淼被落在荒山野嶺裏了。
見兩人這個架勢,炎月珀有點不耐煩起來,蜷起手指敲了敲擔架邊上的木闆,他有些不是滋味兒:“你們兩個用得着鬧得跟生離死别似的嗎?我看起來跟兇嗎?”
他确實不兇,卻太過冷漠,跟大家總隔着距離感,加之年齡擺在那裏,所以季淼面對他,總有種放不開的感覺。
但季淼是不敢這麽說的,尤其她現在還有求于人。
閉上嘴巴,料想炎月珀應該不會鬧太大,所以季淼就閉上了嘴巴。
算了,王揚想來,那就讓他就來好了。
被兩個醫護人員扶着扒在炎月珀的後背上,季淼雙臂艱難的環在炎月珀的脖子上,腰間的傷口被抻的生疼,季淼瞬間輕輕嘶了一聲。
此時的炎月珀正半蹲着去接她,聽到她的聲音,低垂的柔軟睫毛抖了抖,因爲離得近,聲音顯得格外輕柔:“怎麽了?”
季淼調整好姿勢,蔫蔫的搖搖頭,将下巴擱在炎月珀的左肩上,渾身上下幾處傷口又開始疼了,這讓她有點無精打采的:“沒事。”
季淼順口說了一句,就趴着不動了。
炎月珀似乎知道她是因爲傷勢太重,動作又放輕了幾分,背着她站起來,炎月珀側頭看向一邊站着等他們的王揚,對他道:“你過來。”
王揚有些無措的停了一下,下意識的要去看季淼,卻見季淼已經神色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似乎精神不大好的樣子。
炎月珀見他這副六神無主的樣子,笑着打趣他:“你慌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過來。”
最後兩個字帶了點命令的口氣,王揚挪動腳跟,這才走到了他面前。
見他過來了,炎月珀讓自己背對着兩個醫務人員和向的,微微擡了擡下巴,低聲道:“伸手。”
王揚伸出自己的手。
見他伸手,炎月珀領口動了動,驅動力量将自己的項鏈提出來放到他手上,看着他繼續叮囑:“一會兒記得緊緊抓住項鏈,記好回來的路。”
王揚面露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閉着眼睛的季淼此時卻睜開了眼睛,一眼認出了那個東西的來曆,季淼神色複雜的看着炎月珀,嘴唇動了動:“你......”
炎月珀卻不在接她的話,而是背着她往樹林深處走了過去。
季淼見此,閉上了嘴巴。
王揚看不出其中的深意,不代表她也看不出。
炎月珀知道她不信任他,甚至知道連帶着跟自己親近的王揚也不信任他。他們不信任他,他就大大方方的任他們看,任他們懷疑,甚至還爲他們安排好了後路。
季淼微微擡起頭,仔仔細細的打量着他。
這到底是遊刃有餘,還是問心無愧?
思緒翻滾幾秒,季淼再次恢複了蔫蔫的神态,疲憊的眯起了眼睛。
不管是什麽,季淼早晚會知道的。
炎月珀背着季淼走得很穩當,随着有規律的輕微晃動,季淼神色越來越迷糊起來。
不過她到底還是沒有睡着,伴随着一聲巨大的狼嘯,季淼睡意被驅散的幹幹淨淨,終于知道炎月珀爲什麽不讓王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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