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會大廳外，晨光熹微，冬日的第一片雪花，向大地報告了世間的又一個輪回。千層台階，一老一少拾級而上，講述着光頭爸爸和毛頭兒子的故事。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你這幾日的表現，真的讓我很失望。”霍國頌對自己的兒子霍啓萌如是說。
“是啊，我也沒想到會搞成這個樣子，現在我一出面就是衆矢之的。”
“你現在應該明白了，許多看似簡單的事情，其實并不是它表面輕松的樣子，那天特納讓你學習馬克，是對你好的。”
“父親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有什麽奧義嗎？”
“多數奧義不可言傳。不過你抓住這一點應該對你有所幫助：多數問題，不在于你答什麽，而在于你怎麽答。”
“能不能說的再透徹點？”
霍國頌不由的白了兒子一眼：“舉個例子，如果你想自薦去參與此次雙星系和談，你将如何表述呢？”
霍啓萌略有所思：“我不會直接說我想去，但我會論證别人去都不合适。”
霍國頌嘴角上揚，他早已把這個兒子看的透透的：“你隻答對了一半，維護星際和平那是說給外面那些人聽的，還有一部分人，你跟他說出的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能猜到你後面想說的所有的話。注意，不光是你的想法被他猜透了，你的所有思路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是說海德老頭？”
“不單單是他吧，藍域這樣的人不再少數，海德隻能算典型代表。”
“那我應該怎麽做？”
“向馬克學習，不參與任何實際問題的讨論，做好你該做的事情，開會如果不尋求決策效率，一切都是浪費時間，你要做的是從中調和、彙總、化解多數矛盾，對于少數尖銳的問題，要善于丢給強者。開會是門藝術，把這件事做好，你才能繼續往前走。”
“也就是我自薦參與雙星和談的事情沒希望？”
“不是沒希望，是那一步不到，就不能先走。”霍國頌知道兒子很看中卡蒙談判的機會，這可是他競選元首最大的籌碼。“你是會務組織人員，議題安排什麽、發言次序如何、參會人員選擇哪些，這些問題會直接引導矛盾的走向。等到所以事情一籌莫展之際，你再作爲一個救場者出面，所有的事情不都水到渠成、順理成章嗎？”
“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怕我一旦不參與實際問題的讨論，就會因爲沒有機會發表意見而失去前往卡蒙談判的資格，如此的話，競選可就沒戲了。”
“誰告訴你去卡蒙談判一定要在競選之前了？”
聽到光頭爸爸如此說，二人相視一笑，百會大廳的大門緩緩開啓，主會廳正虛位以待。
“早上好，海德将軍。”海德一進門就看到霍啓萌燦爛的微笑映着早晨的陽光迎面撲來。
“啓萌早上好，大家早上好，怎麽樣，想好該怎麽讨論了沒有。”
這句話是沖着在做所有人說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說給誰聽的。
“我昨晚回家，反思很久，這幾天一直沒有吵出結果，我認爲原因在我，遵從了特納星長的建議，我也學習馬克給大家制定一個詳細議程規劃，不過由于一夜的時間過于緊張，個别環節設定可能沒有各位前輩這樣深思熟慮，我先念給大家聽聽。”霍啓萌今天才做回當日的“狐狸”先生，不說話都能自帶微笑的嘴角又挂回了鼻子下方。
“你早該這麽做了，否則我們都考慮繞開你自己開會了。”盤古說話一向不怕得罪人。
“星長教訓的是，我爲前段時間的不理智道歉”狐狸先生說話一改從前，突然180度大轉彎這樣說，反而讓盤古顯得很沒風度。
“繼續說議程的事情，共分三個環節，本次談判主要是海德将軍促成的局面，還請将軍先爲在場人員解釋談判計劃，主要包括：反物質行星的處置方式、去卡蒙星的談判内容、談判完成後保證卡蒙履約措施、締約後藍域星系的走向。第二環節是大家提問，第三環節推舉談判人選。”
這麽多天，讨論終于進入正軌，海德暗自高興：“我的計劃目的很簡單，就是鎖死卡蒙，但是，這麽做存在兩個風險：一是如何保證反物質行星撤出卡蒙時的安全，萬一剛離開卡蒙星系，半路就被炸了怎麽辦？二是這東西在卡蒙已經被挾持一次，怎麽保證不被再次挾持而威脅藍域安全？這兩個問題在座諸位如果有考慮過我想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肯定不能放在藍域！”穆雷如是說。
“也肯定不能放在卡蒙！”盤古補充道。
“那放在哪裏？”女生物理事長總是喜歡承上啓下。
“蓋亞！”衆人異口同聲。
“是的，放在蓋亞最穩妥，那裏布防嚴密，不用占用額外的艦隊資源。而且，我們可以通過談判的條件，讓卡蒙先行撤軍。我們再把行星開過去，到時候卡蒙想進都進不來。”争吵是沒用的，最有效的辦法是讓别人自己說出你想要的事情，海德深谙此道。
“所以，行星不能作爲一個整體撤出來對嗎？”這次穆雷的反應好像超出海德的想象。
“嗯，可是切割反物質要消耗大量的資源。”資源問題永遠是蘭永旭所擔憂的。
“那又有什麽關系，反正它在卡蒙，卡蒙有義務協助切割。”特納一語中的。
如此高的讨論效率，完全超出了“狐狸”先生的想象，不禁後悔自己早沒有這樣組織。
“答案我想已經明了。不需要我多做解釋了，在座各位還有不懂的嗎？”
“海德将軍，我始終不明白一點，爲什麽不能在卡蒙直接讓那顆行星炸掉呢？”穆雷還在心心念念的毀滅整個卡蒙星。
“因爲這些事情太蹊跷：我們同時發現了蓋亞；我們又同時發現了反物質行星。如果這些事情是另有其人在暗中操縱，貿然炸掉卡蒙後果将不堪設想。”
“也就是說，所謂蟲人的創造者不太可能是唯一敵人？”
“這個不太确定，我的懷疑開始于哈尼斯的研究，确信于李康德的對話，對了，元首去世後他一直沒有出現，同盟國有方式聯系他嗎？”
衆人搖頭：“真正聯系方式，元首去世前沒說，不過這個人通常是不請自來，也許合适的時候他就自會出現。”
“看來大家對于計劃本身已經不再存疑，是否答疑環節可以取消，直接進入人選确定環節呢？”霍啓萌間衆人已經不再有争論，直接跳到第三環節。
衆人皆表示沒意見，霍啓萌端正一下坐姿，身體前傾，用這張自帶會笑的最開始了他最關注的環節發言。
“今天的讨論相當順利，下一環節我們首先确認一下，幾個人參會合适；再推舉合适人員，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如果元首沒去世，将軍和元首組合是不二之選。”女生态理事長先發言，默示這一環節正式開始。
“即便在今天，将軍也是肯定要去，我們再定一個人不就全搞定了嗎？”特納接過話茬，首先挺住海德的權威，海德見狀如此，也不便繼續發表意見。
“讓蘭永旭去，畢竟這是能源問題。”霍國頌會上第一次發話，成功的将問題的矛頭指向了新能源部長，而後者卻并未覺察，甚至向投自己一票的财政理事長遞過一個感激的目光。
“是能源問題，難道不是防務問題嗎？按這個邏輯，盤古也得去。”穆雷第一個不樂意，首先攻擊了霍啓萌的看法。
“防務問題又海德将軍，蘭永旭去可以洽談卡蒙開采許可的事宜，我認爲合适。”女生态理事長再次發言，力挺新能源理事長。
“若說談判實際問題，不管是能源還是軍務，交給将軍一人我認爲足夠了，去一個身強力壯的以防意外效果更好。”特納立刻站到穆雷一邊支持盤古參會。
“不然，我聽說那個叫杜威的艦長雖然身材矮小但身手矯健、戰鬥勇猛，那邊有他應該足夠。不如加派一個外交人員，就今天表現來看，啓萌比較合适。”女生态理事長實在搜尋不到什麽誇贊詞彙。
趁所有人尴尬停頓之際，霍啓萌迅速接話，電光火石間将父親今早的談話又回顧一遍，自帶微笑的嘴開口說道：“星際談判，本身肩負責任巨大。稍有不慎就會成爲曆史的罪人。我認爲我連做這個罪人的資格都沒有。剛才聽在座的各位讨論，各有道理，但難達統一，所以我建議，真正誰去做這個罪人還是交給人民裁決。按照大家一緻同意的說法，盡快競選出元首後與将軍一起參與談判。”
回程途中，海德遭遇了一場離奇刺殺，刺殺者竟然是自己的貼身護衛。一種不祥的預感蔓延到老者心頭：自己可能活不到競選完成了，杜威那邊還不知道能撐多久。既然霍啓萌提到了曆史罪人，就讓已經垂垂老矣的自己做一回罪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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