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藏不下任何秘密,一件事情,隻要發生過就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迹。藍域人的光學觀測技術已經能在光年之外觀測一個星球表面的細節,追溯那些被光線記錄下來的故事細節。
從卡蒙艦隊離開的杜威,并沒有立刻回根據地。而是将“老朋友号”駕駛到界河附近的深空之中。這個距離,剛好方便杜威利用光學望遠鏡觀察10天前在界河之中發生的明珠港灣争奪戰。
位于戰艦邊緣的通外艙緩緩開啓,而這次釋放的并非飛艇,而是直徑足有2個飛艇大的桶狀光學望遠鏡。杜威遠程操縱一條飛艇用以爲望遠鏡調整角度,有了明确的坐标導航,望遠鏡精準的完成了角度調整。望遠鏡的鏡頭,在角度對準之後便開始前後調整焦距。戰艦的屏幕,也随着焦距的調整而呈現出模糊的畫面。在杜威手動調整微準焦之後,投影到屏幕上的畫面也慢慢清晰。無聲的戰鬥炮火,正在屏幕上上演10天前的激戰。
完成這一切的杜威,正在準備坐下觀看之時,探測超光速飛行的聲光警報便響徹全艦。這讓剛準備坐下的杜威趕緊跳起來,忙不疊的切斷全艦能源,整條戰艦和依存在旁邊的巨型望遠鏡便立刻關燈,安靜的隐藏到茫茫浩宇的夜色之中。
戰艦之外,極目之處,在以夜色和星光爲背景的宇宙空間之中,一團扭曲的空間開辟出一條高速前進的航路,朝着藍域方向移動,杜威凝神屏息,在這團移動物的後方,數十萬團航路整齊有序的齊頭并進,好似正追逐着之前的那一團。
在夜色的隐藏之下,杜威一直警戒觀察了8個小時。杜威心知,這一前一後追逐進軍,已經标志着明珠港灣正式告破。如今這片星際空間,除了明珠港灣的守軍,其他的所有戰鬥力量都回防母星。這些年,藍域人所向披靡,在以攻爲守的思想指導下,所謂防禦系統的建設,也僅僅是爲了保住那些所謂的勝利果實而在前端關口建設的天網工程、平祖關前關工程。而真正保證不受侵略打擊的後方宇宙空間,卻連一套成型星際天體防禦系統都沒能建立。
杜威希望大軍快點前進,好讓自己成功的從暴露的風險中脫身。杜威又不希望大軍前行這樣快速,跨越這片空間,前面就再也沒有向界河、平祖關、比爾防線那樣的天然屏障。在這樣的矛盾和糾結之中,杜威度過了艱難的8個小時,直到确認大軍遠去,才重新開啓望遠鏡和大屏,這次,他可不敢再開其他能源了。
這一天,藍域人接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蓋亞方面徹底探查清楚駐紮在海客瀛洲的真實敵軍兵力,并做到了全數驅逐。蓋亞-藍域物資運輸航線正式貫通,蓋亞地區将動用了所有運輸艦,不計能源耗損的将所有運輸、拓荒、甚至小型戰艦改裝的艦艙裝載到極限。這對于生态資源告急的藍域母星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秋末以至,顆粒無收,有了這些,至少能熬過這個冬天。
在那些“預言家”重新搬出自己賭博式論證預言:早就論證過海客瀛洲守軍是虛假紙老虎,但還未來得及發表下一條預言:“所有卡蒙人都是紙老虎”的時候,明珠港灣失守、界河告破的消息便傳回藍域。
自上任以來,半數時間都貓在艦港星督促造艦的趙耀接到消息後,也終于依依不舍的離開這個苦寒之地,回到母星做戰務調配。
“節約時間,所有信息都在我這裏,不用你們彙報了,我來簡報吧。”2天沒合眼的趙耀在聽到前線潰敗的消息之後也絲毫沒有困意:“艦港星已經盡力了,這20天一共生産了1110艘戰艦,遠遠不夠。現在全藍域回防的加上新造的,V86型戰艦隻有5000艘,綜合艦2萬艘,其他小型艦2萬艘。敵軍方面,衛然最後的情報顯示,單卡蒙進攻明珠港灣的戰艦就有20萬。卡蒙後方艦隊數量不明,保守估計也有20萬。行星防禦系統方面,有了盤古将軍的加入,修複了近幾年疏于管理的所有漏洞。情報方面,最後一個打入卡蒙世界的情報員陳陽遭遇不測,最後的情報顯示,卡蒙人這次意圖很明顯,不在蓋亞而在藍域。生态方面,最新的物資供應,能保證我們度過這個冬天,但明年春天,生态能恢複成什麽樣子還是未知數。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大家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戰力是一方面,民意又是另一方面。我們不敢保證赢,但一定會拼個魚死網破。就怕民意支持不住,内部先亂了。”
“對于界河的潰敗,藍域人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的。但當時敵人畢竟還沒有真正的來到家門口。以現在的兆頭來看,已經有人主張和平談判了。盤古将軍所說的情況,也是我的擔憂。”頂替趙耀而新上任的人力理事長,是趙耀的原下屬于樂朋,還未來得及繼續發言,便被原逢瑩搶住話柄。
“造成那種情況的話,最主要的原因,除了戰争還有生态。我們撐不了多久的,除非蓋亞方面的供應鏈不斷。可是,真正發生戰争之後,誰又能保證什麽呢?”
“蓋亞已經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至于原理事長所擔心的問題,我認爲蓋亞也不會承諾太多。還是強化自身吧。”盤古明白原逢瑩的意思,但是保住物資供應航向需要分散大量的兵力,這次他不能由着這位理事長左右逢迎了。
“假如談判,我們有什麽籌碼?”
蘭永旭的一句話,讓已經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蓋亞呗。綁着8顆炸彈,卡蒙人打我們,我們就炸蓋亞,如何?”
“呵呵,又一個初生牛犢。有據可查的資料顯示,卡蒙人已經垂死掙紮了60多萬年。你以爲他會爲了一個蓋亞,放棄一個毀滅敵人的機會?”
“那海德怎麽做到了?”趙耀的反問倒是盤古意想不到的。隻能正襟危坐謹慎回答。
“海德将軍。他提出談判的時候,是藍域和卡蒙征戰多年,雙方兵力相差不大的時候。現在,藍域的多數優良戰艦被卡蒙搶去。你認爲,卡蒙人還會同意談判?退一步,即便他們同意談判,所提出的,絕對是我們無法接受的條件。”盤古站起高大的身軀,環視四周:“你們自己想想,以蓋亞爲籌碼去談判,或者假如失去蓋亞,以藍域現在的狀态,我們還會有活的希望嗎?蓋亞,是底牌,不是籌碼!”
盤古說完,随即拍案而去。
特納星外,斷了一隻胳膊的特納重回故地,這一次,他又像1個世紀之前那樣凝望星空。“1個世紀以前,這裏還是一顆連名字都沒有,隻有一串編号的荒蕪星球。有了您,便有了這顆星球的榮耀。”楚天闊與老者肩并肩站立,凝視着星外夜空,由此向外,最大的行星也在1光年開外了。
“呵呵,這可能就是宿命。現在又回到這裏了,所謂榮耀,也多半隻是後人的吹噓。”
“不用這麽謙虛,以後有沒有後人傳唱還不一定了。藍域人,呵呵,天天喊着以史爲鑒,看來這曆史的教訓要想教會這些人,之前流的血還遠遠不夠。”
“哦?你又從那場戰争的曆史中學會了什麽?”
“很明顯,遠距離星際戰争要想取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管别人怎麽想,我對這場戰争很樂觀的。當年卡蒙人,也是帶着浩浩蕩蕩的大軍,跨越星際來到這裏。狂妄自大的他們不也因爲忽略了這顆小小特納星的存在而吃了虧?”
楚天闊的話,引發了特納的沉思。一個世紀前,當自己提出在這顆星球上建立防守巨炮的時候,被所有人當成了笑柄。
“您說您當年也是個闊少爺,怎麽就能安安分分的用所有錢去修一個破炮筒子。這事不光我想不明白,所有的藍域人都想不明白。”
特納低頭一笑,那種仇恨,那種心境,又有幾個人能明白呢。他不想解釋,隻是繼續望着夜空,像是幾十年前一樣,守望着那些曾經從這裏出發,卻再也沒有歸來的人,守望了一生一個虛假的夢。
楚天闊猜測,這一定是個感人的故事,隻是特納不願意說,這傳說也被埋葬在時間的洪流之中。沒待楚天闊繼續發掘故事,夜色之下,扭曲時空監測器已經傳來訊息。
“全體警戒,導彈上膛。”
特納的命令之下,所剩不多的戰艦集結,并将彈藥口朝着同一個方向。
随着航行光芒刺出虛空,女娲号的通訊信号也立刻傳到了接收器中。這艘傷痕累累的戰艦,讓迎接的衆人感到能航行歸來真是個奇迹。
戰時的航行管控,即便戰艦即将爆炸的緊急狀況,也不會讓它直接切入航道進入艦港星修理。特納和楚天闊一再确認戰艦之後再無追兵,才允許自前線歸來的女娲号在6條戰艦的簇擁下,迫降在特納星。
“同盟國遠征軍全部陣亡,卡蒙追擊大軍就在我身後。”
艙門剛一打開,衛然便忙不疊的将這條重複了幾百遍的消息再次重複。戰争已經爲這張年輕的臉龐拂去稚嫩,隻是慌亂卻并沒有因爲飽經滄桑而消失。
“參謀長衛然,你陸續發來的情報,爲母星争取了很多時間。你在明珠港灣的堅守,出乎意料的超出所有人的預期。你已經很累了,先安心休息會兒。”
“您是特納将軍?”衛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面前,這個斷了一隻胳膊的老頭居然再次出現在特納星。
“是啊,盤古将軍也來了。還有楚天闊。”
衛然的目光順着特納的手臂移動到了這個比自己略大一旬但同樣年輕的人身上,隻是表情上的驚喜欣慰卻被一陣陰晴不定所取代,好似再三猶豫之後,才再次開口。
“楚将軍的大名也是久仰,隻是你當時不該這麽不負責任的辭掉平祖關守關之将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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