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牛人和一個狐人在一間狹小的屋子内相顧無言,外面等待觐見的人排了長長的隊,這時間已經遠遠超出了平均接見時間,牢騷滿腹的野獸們不斷因爲領地問題、積分問題甚至排隊先後問題發生口角以緻大打出手的也有。
可屋内二人卻連最基本的問候都沒有完畢。
“這些年,你們兩過的挺好啊?”
心思缜密的枝籬一聽便知無疆對于被貶奴隸那段時期他們刻意回避事情如今還耿耿于懷。
“一直來不及說句感謝,對于你幫冷心承擔罪責的事情。也一直也不敢對你說抱歉,對于之後的冷漠。這次來,我也不敢奢求你原諒我們什麽,隻是,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跟你提個醒。”
“嗯,在我低谷的時候沒怎麽關心。在我高峰的時候又出來給我提個醒?有什麽,就趕緊說吧,外面排隊呢。”
枝籬苦笑一聲,原本想得到重逢的場景會有多糟糕,但真正面對之時,還是滿心悲傷。
“誠心誠意給你提個醒。現在在獸人群體,他們都把你成爲‘神的代言人’,這不是什麽褒義詞,是這些人已經不把你當自己人了。你這樣做領袖,勢必要孤立無援。”
“所以,你又要推薦誰過來輔佐我?”
“随你怎麽想吧。”枝籬已經略帶愠怒之色:“我隻希望你認真聽聽我說的話,不要帶什麽偏見。”
其實在上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無疆也覺得有些不妥,見枝籬這樣說,也隻好正襟危坐以公正且官方的态度聽着狐人口中的一切。
“你不可能做到公平,完全公平,就是不公平。獸人各族需求錯綜複雜,你不可能完全滿足,即便你能做到滿足80%,他們也會因爲你不能滿足剩下的20%而心懷恨意。你要培養自己的陣營,你才會有自己的話語權。”
“話語權?在神王和衆天使面前?”
"在獸人面前!至少有四個種族你可以輕易拿下。一是你自己的牛人種族;第二,在獸人眼中明顯受過你恩惠的猿人種族;第三,我所代表的狐人種族也會對你進行全面支持;最後,團結的狼人種族。"
講到這裏,枝籬的表情不禁黯淡下去,淚水在眼中打轉了幾圈後墜落到地上。
"假如冷心沒有戰死,人數衆多,戰鬥力強的狼人種族肯定會無條件支持你,隻是目前他還生死未蔔。"
無疆見枝籬如此,心内的怨念早已不見了蹤影,剛要搜腸刮肚的想什麽安慰的話,卻又被枝籬最後一句話所吸引。
"有些事情,該接受還是要接受,冷心的确已經戰死,不是生死未蔔。"
"那是你的消息。狼人有個戰時互助組織,他們會記住身邊每個狼人的下落。"
無疆知道有這個組織存在,隻是當這些話從枝籬嘴裏說出來的時候,無疆不得不追問這情報的确切性。
"那麽,那個狼人對你怎麽說的?"
"是馬珞告訴我的,他們一同從藍域人的防務行星回到黑暗之城号待命,随後所有飛艇居然時空開始攻擊黑暗之城,冷心和馬珞同時用射線槍擊毀了遠程操控裝置,馬珞最後一眼看到冷心在爆炸之前接住了大皇子和與他扭打在一起的一個獸人,看起來像是猿人,之後便不知所蹤。"
當枝籬叙述完畢,無疆心底基本已對事件的可信性有了基本判斷。防務行星、黑暗之城、大皇子、飛艇失控、猿人,這些作戰的關鍵詞無一不是高級機密。假如事件是真的,大皇子很可能沒死,當務之急還是要向艾莫報告情況。
"呵呵,枝籬。所以你這次來這裏,根本就不是提醒那些所謂的失誤問題,還是想利用我替你找回狼老大的吧?"
無疆本不想這樣說,但以枝籬素來的做事風格,由不得他這樣想。加之先前那些并不快樂的往事,讓這次并不融洽的重逢徹底的變成因愛生恨的鬧劇。
"我的所作所爲,讓你不得不這樣想,這我能理解,也不想解釋。但除了你,我還真找不到别人幫忙,能不能懇請您大人有大量,幫我找到他。隻要找到他,我會滿足你所有要求,甚至付出生命。"
無疆冷笑一聲,此刻他心裏像針紮一樣疼痛。枝籬的每句話,說的都是自己最不想聽到的。妒忌那種一往情深,也痛恨自己自作多情。他隻想盡快結束這并不愉快的交談。
"你多心了。你說大皇子在飛艇上,那我肯定會找到飛艇。不是爲了誰,隻是爲了立功。至于什麽報答,我想大可不必,那不是你該做的,我不是我需要的。你走吧,以後除了公事其他少談,尤其那些所謂關心我的話。"
無疆說完,枝籬已經淚流滿面。在外等候的諸人,隻看到一個哭着稀裏嘩啦的狐人推開門捂着臉跑下樓梯。随後,侍衛便通知觐見者,這次的調研徹底取消。
枝籬推門而去的那一刻,無疆也已經熱淚盈眶。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重逢畫面,但從未想過會如此糟糕。無疆分不清楚,對于那耿耿于懷的往事,到底自己是真不能釋懷還是想讨幾句安慰的話。還有那營救冷心的承諾,到底是爲了營救大皇子,還是不忍心看見枝籬如此。無疆自己都想不清楚,但現實似乎從來容不得牛人多想。艾瑞的身影便出現在投影呈像中。
"怎麽回事?說好的在這呆10天,怎麽幹到一半就要走?"
"公爵,恐怕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查清。關乎大皇子的性命。"
無疆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告訴艾瑞,後者當機立斷,放走了無疆讓他趕緊報告艾莫執行搜查。前往異星的戰艦護送牛人起飛,無疆最後瞥了一眼腳下的土地:漫天黃沙掩蓋之下,自己來時的那座教堂也已被改造成工廠,整個地表廠房林立,惡劣的地表環境中雄性獸人随處可見,這些獸人,區别于以前那些瘦骨嶙峋的行屍走肉,而是個個精壯無比,臉上也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這種制度之下,每個人都要且會找到屬于自己的歸宿,可是自己呢?
杜威在衆人的歡呼之下回到蓋亞,在此之前,蓋亞人對這位元首的擁戴已經很高,而這次戰争之後,這擁戴之情則更高,杜威自己甚至都能感覺到,不少人已經将他當做偶像去崇拜了。
正是借着這股熱情,杜威召集了蓋亞地區軍事、科學領域的主要負責人,趁熱打鐵的進行一些關鍵問題的決策。
踏着一陣熱烈的掌聲進入議事大廳,在霍啓萌執意要給蓋亞地區建立的議事大廳之内,隻有寥寥十幾人占據着這能裝下萬人的會議室。這苦了拍手這幾個人的手掌,從杜威進門,到走到中央會桌前這段路,讓所有的拍手者的手掌微微浮腫,不過大家還是面帶微笑。
杜威走到桌前,示意大夥兒停止掌聲,環顧四周之後微微一笑,蹦出一句。
"一個都沒少?挺好!"
大夥兒随之哈哈大笑,杜威便在這一片歡笑之聲中入座。
"還是大哥熊辦法多,這事換誰也搞不定。"
"行啦,老四,别替大哥吹了。我得說兩句,大哥你作爲一個元首,單獨執行這麽危險的任務不告訴我們,這種事情,以後再發生一次,你二弟就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杜威再度咧開嘴微微一笑:"有些事情,說不來就不靈了,不過我承諾,下不爲例,行了吧兄弟們?"
衆人再度哄笑,會議也正在這歡快的氛圍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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