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江南黑市蛇仙案2
貨船上,那些或是裝飾,或是用于調整風向而設立的排排小帆,在海風下飒飒作響。
一群粗糙漢子說着地方語,嘿咻嘿咻地忙着搬運各色箱子船工頭一邊抽着袋煙,一邊随意指揮,見船艙中有小弟向他示意招手,他很不情願地挪着步子往前走去。
“怎麽了?”船工頭問道。
“一會搬完貨物,在哪兒祭拜蛇仙呀?”黑皮膚的小弟有些怯生生地問道。
“蛇仙?什麽蛇仙?!”船工頭不以爲然道。
黑皮小弟煞有其事地湊近對方耳際悄聲道:“傳聞東海裏有條通體白亮的巨蛇!若不想被它生吞活剝,開船前都要祭拜!!”
“巨蛇?”
黑皮小弟繼續道:“是的!有好些兄弟都見過呢!它會從海面跳出來!”說着,他情不自禁地用手臂模仿着,“這一跳就能掀起巨浪!然後船就被它吃了!還聽說那蛇會發光!那些活下來的兄弟都說見過!!”
這艘貨船來往東海海岸,停靠的原本是另一個碼頭,明州城東碼頭是它首次停靠。船工頭在這艘船上行船,大大小小的麻煩當然也是遇到過的,大多聽到的都是龍王的傳說,從未聽說到過蛇仙吞船。礙于對海上神明的敬畏,他猶豫了一番,讓黑皮小弟準備點祭品,挑個合适的地方,将此事辦了!
黑皮小弟憨憨地點頭,領着銀錢便帶人前往采買祭品。
而貨船的底部船艙内,漢子們正在打開那些搬進來的箱子,将那些被綁架來的老少男女一一拖出來,綁在船柱上!
尤亦男被人帶出箱子,已是一身汗水,油頭垢面,他不敢反抗,隻能任由他人操控。當他被人綁定在船柱上後,他才十分小心地瞄着船艙之内:那些婦女都被綁在同一根船柱上,看守得比較緊。而老人們都用繩索連着,被迫坐于角落中。綁在其他船柱上的,基本都是青壯年,捆綁的草繩勒得極緊!!
以他當城令的經驗,那些婦女很可能會賣給娶不到媳婦的獨身漢,那些老人很可能是賤賣的勞動力,最有利頭就是他們這批強壯勞動力。作爲讀書人,他的力氣可不大!但是,好歹肚子裏還裝着幾點墨,是以,他要開動腦子好好爲自己籌謀一番!!
“吥嘶,吥嘶吥嘶!”
尤亦男被這奇怪的聲音吸引,扭着腦袋一看,嘿呦!原來朱孟辛也和自己綁在一根柱子上!兩人之間隔着兩個神志不清的男子,這兩個男子與朱孟辛的強壯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極爲瘦弱!
“一會他們查人.”朱孟辛用那昏迷的男子做掩護,小聲道,“别說你認識我!”
“.”尤亦男沒有回應,兀自垂頭,不聲不響。
不多時,船工頭果然前來點人頭,還問了幾人的名字。當他看到朱孟辛一身壯實的身闆,當即讓人給其多綁了幾根繩子!
“你叫什麽名字?”待繩索打結後,船工頭問道。
朱孟辛恨恨地瞅了兩眼對方,不說話!
船工頭隻是想要試探一下,見其有些骨氣,心中便有了盤算,看來得下點功夫才能讓其服從管教啊!如此想着,他又挪移着步子來到尤亦男跟前。
“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大毛”尤亦男怯生生道,随後,他鼓起勇氣,大喊道,“我我會寫字!我懂算術.還,還會一點手相!大人!小的會的多,可可有用得上的地方?!”但其實,他的喊聲在船工頭看來也就響亮了那麽一丢丢!
這船上,有的隻是一群大老粗,會讀書寫字的自然是稀罕物!何況人家還會算術,看手相呢!
“.”船工頭當然知道對方就是想表現表現,以擺脫被買賣的命運。不過少一兩個貨物于他而言,并不打緊,是以,他蹲下身,伸出手來道,“大毛?那你給我看看。”
“.”尤亦男強壓着狂亂的心跳,很是緊張地望着對方的手相.其實,寫字算術真是他會的,這看手相嘛,他還真不會!
“到底如何?”船工頭等了有一會,好奇地問道。
尤亦男搜腸刮肚,心思轉得極快,能與命運相關的,無非就是五行八卦,雖然他并不懂手相,但是以五行八卦作爲基礎展開,也能随意說道一番!
“大人這手,手掌厚實!乃是厚福之人!”
船工頭看看自己滿是繭子的手掌,有些疑惑:“這麽多繭子都是勞作出來的!也算厚福?”
“怎麽不算?!”尤亦男趕緊附和道,“這說明大人是通過自己的勞作獲得的福氣呀!您别說!您看你這中心紋路.”說着,被捆住手腳的他使勁擡起下巴,想用嘟出去的嘴指示一番!
船工頭見對方很是積極,便靠近了幾分,讓人給其松了綁!
“哎呦!謝謝大人!”尤亦男活動了一下手腕,趕緊給對方指着手紋說,“此乃壽線,呀!大人可是高壽之人!此乃祿線,嗯祿線微有坎坷,說明大人早年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的!這條就是福線,大人的福線源遠流長,深刻明顯!就是有福之人!如若不然,怎能當得一衆人的頭頭!!”他嘿嘿笑着,說得天花亂墜!
船工頭聽着有些順心,又問了些有的沒的,無非就是财運、娶妻生子一類事,見這小子一一答來,還頭頭是道!他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此次出行是吉是兇?”
尤亦男滴溜溜轉着眼珠,有些爲難道:“蔔卦看吉兇,這手相嘛.隻能看總體命線”見對方臉色有變,他趕緊補充道,“大人放心!您的壽線與福線如此深厚,定能逢兇化吉!前途無量!!”
“.”将信将疑的船工頭看看自己的手掌,未有多言,讓人将大毛重新綁好,命人繼續點人頭,便出了船艙!
而經此一鬧,那些船工小弟對待尤亦男便比别人好了些許!有的是礙于頭頭,有的則是好奇自己的命運,也想逮着機會讓其看看手相!
待點人頭結束,将一切收入眼中的朱孟辛斜眼瞅着,悄聲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尤亦男隻是悄悄回看了幾下對方,沒有答話.
“你是益安王的人罷?”朱孟辛再次問道。
尤亦男沉吟良久,狠狠地搖搖頭,依舊不語!随後,不管對方再問什麽,他都沒再搭理!
甲闆上,船工頭立于船頭正在張望,雖說這艘貨船是上頭有人護着的,但是盡早出發才能以免夜長夢多可是,那黑皮小弟前去采買祭品卻是遲遲未歸!他也沒得辦法,隻好吩咐衆人警醒些,莫要出了岔子!
碼頭上,一處樹蔭下,高三與高四探出腦袋來,細細觀察着昨夜,他倆追蹤尤亦男與朱孟辛之際,根據馬蹄印子找到了大片血迹和馬鬃,兩人細探一番後,發現還有一匹馬是被帶走的,便跟着印子一路相随.找到了馬匹買賣點,對店家一番盤問後,才知那賣馬的人身上有些海腥味,臨走時又是往碼頭方向去的。是以,兩人才找來了此處,但是,他倆無法接近查驗那些貨物箱子,一時間,也不知道尤亦男與朱孟辛是不是真在此地.
另一邊,言漠與明丫頭從藥店出來,買了一籃子的藥品,那些賬簿就被隐藏在藥籃中。鑒于賬簿明細與船隻有關,兩人決定前往碼頭看看。
來到碼頭後,言漠遠遠視察了一番,發現大吉錢莊在碼頭也設了分号,并有專職運工負責搬運船隻用品。
“身上可有銀錢?”
明丫頭知道對方的用意,從腰間摸出一錠銀子來,兩人就此往大吉錢莊的分号裏走。隻是還沒走到呢,就聽到一陣貓頭鷹的叫聲!
青天大白日,貓頭鷹不該睡覺嗎?
言漠警覺回頭,循聲而望,連帶着明丫頭也回轉了身軀.
高三與高四原以爲,王妃真的帶着一個身材高大的丫頭好使喚,沒想到那丫頭竟然長着王爺的五官!大驚失色之下,兩人不禁對望良久.連王爺和王妃何時到了跟前都不知道!!!
“情況如何?人可有尋到?!”言漠一臉正色地問道!
“啊!屬下拜見主子!”高三首先回神道,“我們追蹤發現有人變賣了尤亦男與朱孟新的坐騎,馬廄店主說,變賣馬匹的人身上有股海腥味,但是,我們追蹤至此并未發現那二人.”
言漠将藥籃遞給高四,對明丫頭道:“你身上還有傷,不宜過度操勞,讓高四與你一同回去,剩下的交給我去辦!”
奇銘一把拉住對方:“你想隻身上船查探?”見言兒眼神微微一躲,他便知曉自己是猜中了,“不行!”
“還有高三一起.”
“不行!”未等言漠說完,奇銘堅定否決道,“一點皮肉傷而已,我還沒那麽嬌貴!你要行動,必須有我陪同!”語罷,他給高三、高四冷冷甩了個眼色!
“主子放心,我等在此守候!”高三與高四趕緊收神斂目,齊齊行禮!
言漠見拗不過狐狸,隻得作罷,吩咐高三、高四尋兩套船工的衣裳來。接着,她才領着明丫頭進入大吉錢莊分号進行存錢.
“客官,來,拿好。”錢莊夥計将存根遞給言漠,“日後取銀,一定要帶上。”
言漠乖巧地點點頭,看着進進出出的運工,她佯裝好奇道:“小哥,他們運送的都是錢莊的貨物嗎?”
錢莊夥計:“是的,客官,那些貨物都是錢莊在經營的買賣。給您的存銀利錢就是從那些買賣中賺取的!”
“這些船隻都往哪兒去呀?”言漠佯裝自己是大家閨秀,鮮少出門的模樣,更是好奇地問道。
“啊~有些北上去往晉州一帶,有些南下去往南境呢!”錢莊夥計答道。
言漠笑盈盈地點點頭,好似滿足了好奇心,很是乖巧地領着丫頭便出了門。回到剛才與高三、高四彙合的樹蔭下,她與明丫頭等了一刻,才見高氏兄弟回來!幸得大吉錢莊的船隻還未起航,兩人偷偷換好衣服,趁着忙亂搬貨之際,混上了船隻!!
言運工給明運工打掩護,讓其先進入船艙進行查驗,她自己則是跟着其他運工,将貨船環視了一圈!這期間,她看到一隻臨近的貨船正在祭拜,那個領頭祭拜的黑皮小弟口中念念有詞,她一句也沒聽懂。随後,那船行完祭拜禮,擦着言漠所在的這隻貨船,便揚帆起航!
言漠自是不知,就在她觀摩的時候,完美地錯過了尤亦男與朱孟辛!
目送走那艘貨船後,她躲着别人的目光,放下搬運的貨物,悄悄來到船艙内部!這個船艙是前後相通的,言漠看了看那個被鎖住的後門,才開始幫助明運工一起檢查貨品。
兩人發現這些貨物中,有些帆布與帆桅都舊了,還有一些運送的布匹都浸了水,甚至還有幾個箱子,裏面裝的是白色的小蛇!聽來往的運工們談話,兩人才得知,那些白色的小蛇乃是運往南境的特殊蛇種,來此中轉的。
待其他運工都出去後,言銘二人才逮着機會,準備查驗那些鎖着的箱子。經過一番勘察,兩人發現那些箱子裏面裝的,都是金銀瓷器一類的貴重物品,倒是沒有異樣。
直到,言漠來到船艙靠壁處,覺得眼前鎖着的箱子有些古怪!仔細一看,其上的鎖竟是一把裝飾用的鐵鎖!
“怎麽了?言兒?”
“你看這個箱子的鎖。”言漠指着假鎖道,“還有,爲何箱子與那艙壁有段距離?一般都是能靠上全靠上,又穩妥又省空間.”說着她蹲下身來仔細端詳.
奇銘也覺得奇怪,一同查看着。兩人經過一番摸索,發現箱子的底部有底座,言漠伸手進去一摸!咔哒一聲!箱蓋砰的一下打開!!兩人往裏一看,因爲内裏太黑了,也沒看清什麽,就依稀能見,裏面是個深入下去的小空間!!
“怎麽了?!!”
箱子開蓋的聲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運工們紛紛聚集而來!!
言漠沒有時間檢查那個箱子,内力掌風一出!轟開了眼前的小艙門,帶着奇銘飛身而去!!幸得此刻泊在碼頭上的船隻甚多,奇銘身上有傷不宜碰水,她借着船體藏好身形!又借着那些船帆,船沿帶人回到了岸上!!
那些運工經過一陣目力搜尋,眼見賊人消失,也是奇了怪了!未免貨物受損,幾人分工,檢查了一遍存貨,發現箱子的鎖都被破壞了,可裏面的東西卻是絲毫無損
大吉錢莊分号的雷管事聽聞騷動前來視察,見大體無礙,就讓大家小心些,繼續幹活。而他下了船後卻是急匆匆地離開碼頭!
此時的歸鳴山上,朱望山正接到眼線船工給出的線報,聲稱看到朱幫主在人口販賣的船隻上,當即雷霆大怒!!
“遭瘟的!天殺的!這群狗官,果然沒一個好東西!!想過河拆橋!沒門!!”
小弟們聽聞幫主下落,齊齊行禮:“如何營救幫主,還請大人示下!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