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天涯海角不及莫然一居2
月霜落華,随着一陣人動流風,寫着莫然居三字的木牌輕輕晃動了一下。
奇銘深夜抵達,大步流星進入卧室,擡眸一看言漠醉醺醺地半躺在薄被上,而四周,門窗漏風
“喝了酒又吹夜風, 這麽不會照顧自己,讓我如何放心.”
奇銘将人抱入床中,拿過薄被輕輕蓋上,又給對方理了理淩亂的鬓角
然而,鬓角剛理好,睡姿一向差勁的言漠酒勁上頭,一踢被子,身子好似羅盤的指針勺一樣胡亂轉了個方向!
一時間, 屋内除了被褥跟着滑動的聲音,極爲安靜
好一會,奇銘才輕笑一聲,起身關好門窗,蹑手蹑腳地用桌子抵住看似就要松落的門闩。
爾後,他看着言漠稀裏糊塗地又換了一個奇怪的姿勢,愣是将被子壓在了身下.
他靜靜坐在床沿邊,一點點将蹂躏不成形的被子從對方身下抽出,動作輕柔又小心,原以爲言兒醉得夠深,誰知,就在被子即将全部抽出之際,言漠忽然睜開迷離的雙眼,看着拉起的被子狠狠罵了一句!
“臭狐狸!”她醉醺醺地将起難起道,“你們都走開!我要好好教訓這隻狐狸!!”
“言兒?”奇銘還以爲對方醒了,但言漠隻對着被子揮舞拳頭,“呵~”他哭笑不得地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然後以真換假,一手接下對方的拳頭, 身子一動便把言漠整個人籠罩在了懷中.
“連你都幫着他嗎?!”言漠兩頰酒暈微紅,洋溢着酩酊後特有的魅力,她意識不清地将真假認錯,覺得是“被子”擋在了中間,隔絕了其身後的“狐狸”!
“我心焦意灼,你卻敢一人偷酒酣奭,若今夜偷襲者不是我你該如何?”奇銘抓下對方好不老實的手,一身惆怅外露,“多情不是偏多别,别離隻爲多情設”見對方迷惑地盯着自己辨認,他淺笑一聲,邊吟詩邊用指背撫着言漠的臉頰,“蝶夢白花花夢蝶,幾時相見.”
婉轉流連的目光缱绻着言漠的眉、眼、再到唇酒香彌漫下,豐潤殷紅的唇瓣宛若冬日裏的梅瓣,又如晶瑩剔透、酸甜可口的石榴
正當奇銘想要一嘗芳澤之際,忽聞對方不屑輕哼一聲!
“哼!什麽酸詩.盡說些别啊離啊,臭狐狸什麽時候離開過?”言漠皺着眉毛,迷迷糊糊道,“他就像條.狗·尾·巴一樣!追.得那麽緊我把心都交出去了, 他有什麽不放心的?!”
堂堂輔政王,還是第一次被人嫌棄到,成了狗尾巴!
“言兒竟不解我心中的急切,該罰!”
青絲滑動,落在言漠的肩頭宛如蜿蜒的河流,那縷銀發映襯着一絲燭光,熠熠生動,光點斷續.
酒韻談花,瘦骨如玉,幽絕的吻好似淡妝濃抹總相宜的澄澈之湖,令人沉淪.
山程水宿的情意,在此一夜間,化爲瓊漿玉露,結爲膚脂凝香
“狐狸?!”言漠驚叫一句,昨夜經過如洪水般肆虐,所有感覺正在回歸!
肌膚的觸感!酒氣的溫熱!拳頭的力度!壓實的重量!還有,沾濕的唇瓣
随着閃現的回憶越是清晰,她的身形便越是僵硬!
繼而她不禁聳肩,感覺背上一緊!
殘存的記憶如河川發源,湍流轉捩,散布大地般延展.
她還記得,厚實溫熱的手指上,顆顆分明的是熟悉的琴繭!!!
目光移動,言漠看着對方身上的被子,她竟混淆真假,被人欺負了一夜.
“狐狸你個采花大盜!!!”
言漠雖然看出來對方早到了,可她沒想到對方的早,是“早”到昨晚時刻!
“言兒如此沒有防備,本王實在不放心.”奇銘因爲對方的用力推開,趔趄了兩步,“事到如今,你還覺得自己能力尚可嗎?”
“你你.不知羞恥!臭不要臉!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爲!!”
“我再不知羞恥,也沒有你臉皮厚.”奇銘抹抹嘴唇,眼神灼灼道,“昨晚是誰情難自禁,主動投懷送抱?你說說,昨晚若不是我,你可如何是好?”
“我”言漠低頭看看微亂的衣衫,這才想起昨晚種種,以及是誰給她整好衣衫,蓋好的被子
酒勁作用下的自己竟如此放浪形骸,一股羞恥湧上來,她直接将臉埋進雙手中!
“現在才知羞,是不是晚了點?”看着言兒害羞,奇銘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着。
“趁人之危,明明是你色令智昏!”言漠猛然擡頭,十分氣憤又凜然道!
“嗯~”奇銘大方承認,“我是男人,本該如此,”他淺笑着,吐出一句靈魂拷問,“那昨晚的你呢?”
“.”繞來繞去還是繞回到自己身上,言漠因爲無力反駁而羞紅了臉!而更氣人的是,記起昨夜所有,她的心緒莫名躁動!
距離上次兩人見面,已過半月有餘,雖說路上事件不斷,似乎占去了她大部分精力,但那隐隐壓制的想念卻在悄悄增加,隻需一點星火,便可點燃沉寂的相思.
她很明白,自己早已習慣了狐狸的追逐,所以,她亦無比确定,用不了多久,對方就會再次出現!
可要她承認昨晚的種種,總覺得會落于下風,想到這,她又莫名惱火!
“要你承認實情,就這般讓你惱火嗎?”奇銘笑開問道,言兒的表情,于他而言,十分好理解。
“你别過來!”言漠正了正色,旋即抓上濕透的衣領,卻被對方一步上前立刻阻攔了下來!
“不換,你也會着涼的。”
“松開!我自己換.啊!”
不等言漠反抗,奇銘已經圈住對方迫使言兒跟着自己的動作一步一步移動到了床邊。
“松開我!臭狐狸!”言漠本以爲對方又要獸性大發,誰知!
奇銘動作一帶,愣是讓言漠蹲了下來!
視野移動,她這才發現床底下有兩隻大包裹!
“這是你的行李?”
這小半年來,她記得很清楚,奇銘每每出現都不曾帶過這麽大包的行囊。
“愛妃有所不知,”奇銘頂着淡淡的酒暈,一臉委屈,開始施展苦肉計,“本王是逃出來的”
言漠因爲訝異,睜圓了眼睛:“?!”
“自打上次回京,陛下關了我整整十天,大小事務全部推給我,成天就想着怎麽讨蘭雪開心,最後連蘭雪都看不下去了,這才把我放了出來。所以,這次别趕我走,言兒.”
奇銘說着,露出愁簾疏雨般的真摯眼神,微微帶着點搖尾乞憐的感覺
“.”言漠壓根就受不住對方的突然示弱,心中的惱火反而降了不少,她避開眼神,難得真心實意道,“我何曾趕過你?”
奇銘展顔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歪歪腦袋出現在對方的視野中,順手拖出了一隻包裹.
言漠本以爲這一袋會有男子的衣裳,可沒想到全是款式新穎的女裝,而其中,最顯眼的要屬南境風的赫薩衣!
她擰着眉毛,有些難以置信地拿起輕薄的衣料确認着
南焦國天氣炎熱,民風開放,人人穿着相似,穿着這樣的衣服并不會讓人覺得難爲情,可是,眼下是在中原,這種衣服就顯得尤爲.輕浮、佻薄!
“既然愛妃選了,那就換上這一件!”奇銘一直觀察着對方,偷偷放好順出來的一盒胭脂後,他逮到時機立刻趁亂決斷!
“狐狸你少得寸進尺!”言漠正想放回赫薩衣,卻敵不過對方以武力壓制!“狐狸你做什麽?!”她抓緊了前襟不甘示弱!
“本王說了,愛妃伺候我寬衣,我也該爲愛妃盡綿薄之力~”
“住手!”言漠一邊掙紮一邊咒罵!“我信了你的邪!快放開我!臭狐狸!!”
然而,她越生氣,奇銘看起來反倒越得意!
不過三下五除二,言漠愣是換了一身服飾!
過程中幾度加快的呼吸對她而言,都是惱怒!
奇銘上上下下欣賞了一番異族服飾,這才指着赫薩衣上新加的裝飾道:“這是牡丹嬸特意給你繡的。”
“!”言漠看着與紅紗發帶相似的金邊圖案,忽覺出遊的這半年,她真的很久沒有見過親人了
看着對方的面色終于緩和下來,奇銘一把抱起對方換成坐姿,緊接着,他從被子下面掏出剛才順上來的胭脂盒,趁着對方不備,他用指腹擦過胭脂盒中的粉末,直接點上言漠的唇瓣!
随着指腹劃過下唇中線,彈潤的紅唇微張,一絲熱氣繞上奇銘的指尖
指腹悠悠離開,潤澤的觸感卻殘留.
靈眸微動,言漠看了看胭脂盒子,這才發現裏面裝的是金粉,而她本就嬌豔欲滴的紅唇上,此刻多出來的是一抹鎏金!
看着似神若妖的言漠,奇銘眸中星點煜熠,接着他又給對方的兩邊眉尾各劃了一下!
頓時,天光燈火爍爍斑斓,言漠整個人都變得流光溢彩!
“嗯~挺像那麽回事的~”奇銘笑得燦爛,随手拿出胭脂盒裏夾帶的一隻小毛筆,輕蘸金粉悠悠然地劃過對方的下巴
輕柔細膩的酥癢瞬間從下巴直達心間!
言漠聽着自己加速的心跳,面上卻佯裝鎮定,她的眼線追随着毛筆劃過的路徑,幽幽歪斜上挑!
如此神情,在奇銘看來妩媚無比!
他深沉的眼中星光熠熠,一揚下颚,他盈盈一抱,将火熱的氣息打在鎏金溢彩的紅唇上!
沉香綿綿,混雜着酒後餘香環繞在兩人之間,風月寄送,釀出醇香
言漠看着對方的眼睛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到對方眼中虹膜的顔色.
然而,随着對方唇瓣輕啓,響起的卻是悠揚清淺的歌聲!
“嬌花簏簌,軟風徐蕩,待聽鄰女喚梳頭。裙帶藏情,夢音籁籁,夕陽小船依舊濃”奇銘偷笑一聲,凝望着對方繼續唱着,“春衣薄薄,楊柳飄飄,微露輕挼一色紅”
音色流轉蜿蜒,似是耳邊輕訴,又似山間冷泉傾瀉而下
“無塵落心,唯你有形”
随着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奇銘故意松松手,拉開一點距離,就見言漠突然頓住!
“怎.”她脫口而出想要問什麽,剛吐出一字,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不能生氣!生氣就代表她确實在期待什麽.
“臭狐狸,你奸詐!你卑鄙!你無恥!你陰險!”
聽着罵聲,奇銘極力想要克制嘴角的弧度,卻怎麽也扯不平他狡黠一笑,直接反攻!
“本王還是第一次見愛妃如此心急~”
“和我耍花樣.唔!!!”随着呼吸一滞,言漠還沒有罵全就被堵得牢牢的!一股沉香沁入鼻息,将她突突冒着的心火催散了大半!
婉轉的溫熱輕柔如蜜,隐忍與窒息雙重交替,金粉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融化在兩人的唇齒間.
随着奇銘強制自己松開對方,他終于呵出一陣幽絕的氣息,大口喘息換氣.
而他垂下的眼睑始終被言漠吸引着,須臾後,他緩緩擡眼,望進那雙水潤蕩漾的眼眸中,移動兩根手指撫上對方绯紅的臉頰.
哈出的熱氣濃淡交替,言漠還沒吸進多少新鮮空氣,一眨眼,又被對方牢牢堵住!
與此同時,奇銘伸手握住言漠白皙精緻的脖頸,覆上的掌心能感覺到對方的脈動,一跳一跳的,那是心跳的頻率,是悅動的聲音~
來自手掌的燙人溫度讓言漠不停的心跳加速!
而奇銘已在不知不覺中收緊了大手,感受着更爲明顯的脈搏跳動,他不斷加重着吻,又适時地淺淺放開,好讓空氣給言漠供給一下氧息。
緊接着,言漠隻覺唇上再次傳來一陣重力,而奇銘已用自己的影子将她完全籠罩!
房内僅剩的殘燭搖曳着溫柔的火光,噼裏啪啦爆破的小小火星子好似小精靈般,歡快地跳着舞,喝着酒,上下來回雀躍,猶如舉辦着世上最令人開心的慶典!
随着奇銘的大手滑落肩頸,輕薄的衣料即将滑下肩膀之際,言漠忽然睜眼,險險醒神!
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怎能說脫就脫!
她奮力推開奇銘,幾乎是滾落着下了床!
“唔,言兒!”微有驚訝的奇銘趕緊拉住對方!他從未覺得如此棘手,他不明白爲何言兒就是不肯承認自己的心境見對方想催動内力掙脫,他未有松手,而是蓋着被子澹然換成了卧佛睡姿,笑看對方
“這件赫薩衣經過本王改良,用了牡丹嬸新創的針腳,要是你用内力,它們會碎的”
“!!!”言漠大驚失色!她沒想到牡丹嬸也被奇銘算計在其中!
是啊!狐狸就是這樣,永遠比她狡詐!
“呵~不信嗎?你凝出劍氣試試。”
言漠确實不信,她當即催動内力,隻聽線頭迸開發出嗒嗒聲,右手臂的衣袖當真瞬間瓦解!
“奇·自·新!”她再次火冒三丈,生氣大喊,“你不要臉!!你知不知道,身爲堂堂輔政王,該以身作則,這樣厚顔無恥有·傷·風·化!!!”
“!”聽到新的昵稱,奇銘先是驚訝地愣了愣,旋即一展淺笑,支起上半身邊說邊往下欺身逼迫,被角随之微微滑落,健碩的胸膛盡顯,“有傷風化?愛妃此言差矣~
第一,你我名正言順已定終生,本王找你加深夫妻感情,何錯之有?
第二,此地就你我二人,如何有傷風化?
第三,琴瑟和鳴有助社稷穩定,減少不安因素,何樂而不爲?”
言漠節節敗退,竟無言反駁!因爲生氣,她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你你.強詞奪理!”
“呵~”奇銘笑得露出八顆大白牙,溫柔地拉起對方道,“我如何強詞奪理,言兒該一一說明~”說着,他将對方再次圈回懷中,吐氣如蘭道,“說不出來,就是我有理有據,你要怎麽拒絕我呢?”見對方還在糾結,他低下額頭耳語道,“言兒,從了你的心罷,你早就動心了~還是說,你想讓我用内力将赫薩衣化爲烏有?”
“!”極富挑逗又危險的一句讓言漠瞬間交叉雙手擋在身前,她有點愁怨地盯着對方,搖了搖頭.
“那就慢慢來~”奇銘打着商量道,語氣柔和親昵,讓人難以抗拒.
衣架上,濕衣餘水涓涓墜地,好似暗滴花梢的晨露落在人間,響應着男子的話語。
屋内沉香四溢,酒香旖旎,琭琭溫存似潤澤炎炎夏日的甘霖之雨
内力是個好東西,殺敵撩人兩不誤!
琭琭 lù:形容稀少珍貴。多情不是偏多别,别離隻爲多情設。蝶夢白花花夢蝶,幾時相見,西窗翦燭,細把而今說。——納蘭性德《青玉案·宿烏龍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