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大人，您打算怎麽做？”

柯颉和鹿小白并肩而行，他好奇的看着前面，問道。

此時谷小滿，手裏拿着一隻自己削的木炭，像是拿着毛筆一般，輕輕的在空中寫着什麽。

當然，他們這時候還沒有紙張，谷小滿拿着炭筆，也不過是找找感覺而已，他眼前是一個系統面闆。

大白“賈維斯”，正在實時的記錄着他的想法，他要把東漢，乃至三國，往後的名人盡量的回憶，記錄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柯颉身上，秀才和大聖都看中的人，自然可靠。

“柯颉，你可知道我是誰？”

柯颉立刻答道：“聽先生說過，小滿大人乃是蟠桃修成的神仙”。

谷小滿點了點頭：“這話對，也不全對，準确來說我是人，不過身體是蟠桃罷了”。

對方沉吟，經過這次的事情，他自然也發覺了，仙人和凡人并不能夠一概而論。

“所以既然我的靈魂是人，蟠桃之身也就沒那麽重要了，你可知道蟠桃的功效？”

“聽聞蟠桃可延年益壽，尋常人吃一顆便可長生不老，乃是仙家聖物！”

“呵呵，仙家聖物…這話也對，所以本蟠桃準備劫富濟貧”。

“您是說？…”

谷小滿把炭筆指向太陽，後者高懸天空之上，人眼無法直視，就連漆黑的炭筆也仿佛被陽光蓋住了，“你既生在西漢末年，長在新朝，又跟着秀才有所學，我便考考你”。

“請小滿大人賜教”。

“你覺得王家新朝，之于西漢如何？”

這個問題柯颉是有權回答的，他生在西漢末年，正是民不聊生，土地兼并盛行的年代。

他生于農村，最直接的體會便是，朝廷的稅負越來越重，家裏餘糧越來越少，到了最後甚至已經難以生存，全村都上山挖野菜，硬是把山上那些辛辣味澀的野菜，甚至野草都挖了個幹淨。

他後來就想，所謂“不毛之地”，也許就是這麽出現的。

柯颉雖跟着秀才有些時日，卻并沒有學得很多知識。

他大部分時間隻是在研習棋道，以圍棋入道，方才掌握了花果山大陣的開關，那座陣法也是季青臨布置的。

說白了，他就是一個圍棋天才，但同時也和文盲差不多，拿後世的話來說，或許就是讀書讀傻了，成了個“棋呆子”。

所以柯颉想了半天，還是老實的對谷小滿回答道。

“小時候吃不飽，後來新朝了，有一段時間吃得飽，後面也吃不飽，接着，我們村子就被旱災蝗災毀了……”。

谷小滿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面前這個少年，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紀。

如今這個時代，十幾歲的人又能懂多少…跟着秀才有了些閱曆，又是圍棋天才，便已是不易了。

他們不像自己那個時代，信息大爆炸，人從出生開始，每時每刻都在接受着無數信息，那時十幾歲的年紀，已經是個大人了。

相比較而言，“閱曆”的差距被拉近了許多。

想到這裏，他本是想把“蟠桃計劃”告訴柯颉，尋尋他的意見，現在又收了嘴。

看到柯颉，就像看到了這個時代的人們，所以他找到了一條路。

改變，要從娃娃抓起，更要從身邊的人抓起，自己空有一腹經綸，首先便從少年郎開始最好。

又斟酌了一下，他才對柯颉說道：“其實你說的對，那你知道爲什麽會這樣嗎？”

後者搖了搖頭，一臉希冀的望着他，谷小滿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自己這高中曆史的水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賣弄，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放慢步子，和柯颉并肩走在路上，把炭筆塞在耳後。

谷小滿兩手張開，比出一個“圓”的形狀：“我們是人就要吃飯，假如世間所有人種出來的糧食，做成一張大餅，比方說，這就是那張大餅”。

“首先，朝廷要收稅”，他把手往前縮了一下，“餅”變小了一圈。

“在漢高祖之初，曾有十五稅一，那便是大漢早期的輕徭賦稅”。

小書生疑惑道：“那爲何稅收越來越重？”

“今天我先教你一個詞，名爲土地兼并，所謂土地兼并，便如同大魚吃小魚，你們家附近肯定有地主吧？朝廷有官員，地方有鄉紳”。

見柯颉有點丈二摸不着頭腦，谷小滿呵呵笑道：“那你可曾見過，他們種田耕地？”

小書生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沒有”。

“那就對了，他們的享樂，衣食住行，實際上都是底下的農民百姓在承擔，所以地主豪強越多，你們家裏的餘糧就越少”。

“他們的土地越多，你們的土地就越少，這便是土地兼并”。

谷小滿又比了比那張大餅：“因爲總量是不變的”。

……

西漢後期，土地兼并迅速發展，帶頭的就是西漢王朝的最上層部分——貴族和大官僚地主。

到了後期，商人的勢力也逐漸擡頭，形成了商人與地主、官僚結合在一起，吸盡了百姓的民脂民膏。

随着貴族官僚、地主、商人勢力的膨脹，财富的增加，他們的生活日益腐化，他們廣造宅、治園池、衣錦繡，設鍾鼓、備女樂，盡情揮霍。

甚至豢養的犬馬，也因吃得太多，隻得天天牽去溜達，免得太過肥胖，這些都是寫在曆史書上，他曆曆在目背誦過的。

“土地兼并…”，要理解這個概念，還沒那麽容易，柯颉畢竟書讀的少，但所謂圍棋，便是攻心之道。

圍棋下的是人性，比拼的是博弈，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柯颉已經隐隐尋思到了些什麽，但也隻是懵懵懂懂。

“那爲何皇上不制止他們？”，這是柯颉的第一反應，在他的心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整個天下都是皇帝的，那皇上又如何能容忍，這些人的行爲，這幾乎就是在…變相的偷刮皇帝的錢袋子啊。

後者聽了心裏輕快，暗道這小子不愧是圍棋天才，才一番交談而已，便已經隐隐摸到了些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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