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香靜靜看着盤膝坐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的古麟,不敢打擾。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察他。
一個多時辰了,他就一直保持着這樣的動作,房間中安靜的落針可聞。
奇怪是的,坐在一旁的木姑娘也在一直觀察着古麟,那種饒有興趣的樣子讓添香不由得有些緊張。
此刻的古麟很安靜,從側面看上去,五官棱角分明,給人一些剛毅的感覺,隻是他的皮膚依舊白皙幹淨,透着一種水潤透亮的光澤,一看便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的模樣,那當然是因爲古麟成就了冰水之體的原因。
想到戰場上他冒死用自己去交換她的時候,添香就感到無比的幸福,她本就是一個小女子,不像軟玉心思那麽多,一直以來,她都隻想找個好人家把自己給嫁了。
添香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了這個惡少,或許是那才在夏都天牢外,又或許是古麟把她的賣身契約燒了之後。
總之,添香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隻要一想到古麟,她的心髒總是會糊裏糊塗的狂跳起來。
他是夏都惡少不假,也是出了名的夏都第一廢物,不過隻需要喜歡,這些又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她從未想象過,她喜歡的他竟然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竟然是一個比整個夏都所有俊傑都更加天才少年,同時他還是一個不懼生死,頂天立地的男人。
他并不十分強壯,遠遠看着就像一個身材單薄的書生,卻毅然而然的扛起了本不該屬于他的重擔,卻似乎理所應當。
雖然他是大帥府的嫡子,可是從沒有人對他報以希望,甚至就連北地兩場大捷之後,不知情的九夏百姓會記住黑軍,記住黑軍正将古鳴、蘇甯、董老大、馬征鲲,慧明大師、張胖子……,甚至是記住軟玉、茹詩……,可是誰又會記住這個爲了九夏幾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他?
他爲了九夏國,甘願背負惡名,與身邊之人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卻很少有人真正的了解過他,就連自認爲喜歡他的添香自己也是剛剛才知道,他竟然就是龍古,而他已經爲九夏國,爲生活在九夏所有的人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想到這裏,添香的眼中升起霧氣,那種驕傲與委屈仿佛是她在親身經曆着……
此刻安靜修煉的少年在添香眼中全是優點,竟連帶惡少曾經犯下的重重惡行也全都變成了爲了九夏國大局而掩飾身份借口。
不得不說,女人一但真的喜歡上一個人,那麽便真的會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他的側臉很好看,看着看着,添香用手背輕輕觸了觸發燙的臉蛋,木靈櫻不經意的看了添香一眼,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臉連同耳根都有些發燙。
“小姐,你在嗎?”一個很小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伴随着弱不可聞的敲門聲,添香連忙起身向門口走去,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這是珍珠的聲音。
輕輕拉開房門,珍珠小心翼翼的站在門口,她縮了縮脖子,有些局促的說道:“小姐,一直沒見你出來,我有些擔心你,我隻是想要問問小姐需不要我照顧?”
微微一笑,添香與珍珠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自然是知道珍珠這是關心她的安全,她向珍珠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噓……,小聲一點兒,我沒事。”
“香幫主好……,嘿嘿……”老黑與添香相熟一些,他小聲的問道:“少爺他……,休息了?”
老刀、方玉,石磊三個人也都好奇的看了過來,眼神意味深長。
大家都是明白人,按照這情形來看,這香幫主看來是遲早是要變成少夫人了,他們是古麟的親衛,自然是不會阻擋珍珠過來的。
被四大親衛盯着看,添香的臉蛋再次微紅,低聲道:“你們都看着我幹嘛?你們少爺在修煉,最好别讓人打擾,珍珠,你進來吧。”
往門縫看進去,看到古麟竟然真的在修煉,四大親衛交換了一下眼神,不敢再說什麽。
添香将珍珠帶入房中,緩緩關上了房門,屋内木靈櫻看到珍珠來了,立刻露出了喜色,“珍珠妹妹。”
“木姐姐好。”珍珠抿着嘴向木靈櫻點了點頭,添香最了解珍珠,發現珍珠面有異色,連忙問道:“怎麽了?”
珍珠看了依舊在專心修煉的古麟一眼,輕咬嘴唇,小心翼翼的說道:“我聽到外面很多人說少爺和小姐的壞話……”
“都說了些什麽?”事實上,添香也大概能猜的出來,畢竟關于古麟的流言蜚語她還真是沒少聽過。
“說,說少爺貪戀女色。”珍珠有些氣憤的說道:“還說北地大捷都是将士們的功勞,少爺他什麽事情都沒做,而且,還說……”
“還說什麽了?”添香蹙起了眉頭,珍珠這才說道:“還說少爺不但沒上過戰場,還用強權将小姐和木姑娘霸占了。”
“他們竟然敢這麽說?”添香紅潤的臉蛋立刻氣的有些發白,“是誰說的?你是在哪裏聽到的?”
添香輕巧的說道:“我是路過大廳的時候,聽到有人議論,似乎聽到了少爺的名字,我好奇便仔細的聽了一會兒,大廳之中有些雜亂,不過我似乎聽到了小皇子和柳姑娘的聲音。”
“說麟少什麽事都沒做,要我看,北地大戰,夏子胤才是什麽事都沒做,而且他還一直在背後做小動作。”看着依舊盤膝坐在地上安靜修煉的古麟,添香的眼神在跳動,突然下定決心似的對珍珠說道:
“他們在哪裏說話?你帶我我過去看看。”
“小姐……?”珍珠最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最是溫和不過,突然看到添香流露出這種毅然的表情,她輕巧的問道:“小姐要過去幹嘛,似乎那個房間裏面都是被少爺絕之門外的将軍,他們似乎對于少爺不見他們很生氣,小姐過去恐怕不太好……”
“無妨,我倒要去聽聽他們都說些什麽,珍珠,來裏屋,幫我看看我的妝容服飾合不合适?”添香性子雖然溫和卻有她的主見,既然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就一定會去做。
不然她就不會偷偷北地來找古麟了,現在,她就是想要出去澄清一件事情,雖然她也知道她做這件事改變不了什麽,因爲她知道古麟并不想洩露他秘密。
不過,她還是要去告訴大家,古麟并沒有霸占她,就算真有,也是她心甘情願的。
“我也打扮一下,和你一起去吧。” 木靈櫻笑着走進裏屋,“有好戲看,我怎麽能錯過呢?”
……
北口要隘議事大廳之中,端坐着幾位九夏國的大将。
其中就有鎮北将軍柳震龍,還有鎮北軍另一位大将柳成龍,北口城守任衡,除了這三人還有其它一衆大小将領,他們連夜趕赴北口其實是有兩個意思。
一個就是慰問感謝黑軍将士,北地大捷,黑軍功不可沒啊!
另一個便是見一見黑軍統帥古家二少古麟,因爲不管古麟名聲如何不好,他也确實是這黑軍的最高統帥。
而這北地大捷的戰功,古麟做爲黑軍統帥,無論他做沒做什麽,顯然這個桃子有他的一份,而且還應該是最大的一份。
黑軍千裏馳援,化解北地危局,去拜訪感謝一下本也是一種較爲普遍的軍中傳統,不過,因爲古麟的拒絕,讓這裏的氣氛變得非常尴尬。
一衆九夏正規編制的将軍不惜親自過來求見,卻被人家給拒之門外,這換了誰也不好受。
況且,他們要見的這個人不但是一個毛頭小子,還是一個聲名狼藉的惡少。
“那惡少古麟,太過分了!他竟然在這北地戰場還敢做那龌龊之事,爹,你就不管管嗎?”柳月兒柳眉倒豎,對于古麟,她向來是沒什麽好感的,如果不是礙着老爹在這裏,她真想上去把惡少揪出來再次暴打一頓。
雙目圓睜,柳震龍對柳月兒一瞪眼睛,“月兒閉嘴,此事并無證據,你不可胡亂議論。“
聽到這話,小皇子夏子胤突然開口道:“柳老将軍,柳月兒姑娘說的沒錯,這古麟名聲如何我就不多說了。而且他任意妄爲,目中無人,身爲主帥,違反軍規,濫用權力,強搶民女。”
“我的親衛之前就來通報過了,那名叫添香的姑娘和另一位名叫木靈櫻的姑娘自從進入北口,便被古麟招入房中,直到此刻都沒有出來。”
夏子胤微微一笑,添油加醋的說道:“而且,古麟的幾名大帥府親衛一直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靠近,幾位将軍派去的人也全都被趕了出來,如果說他是在與兩位姑娘商議國家大事,我還真是有些不相信。柳老将軍乃是鎮北将軍,乃是我九夏重臣,那古麟竟然連你都不肯見,可見他究竟是有多麽的狂妄自大!您老說是嗎?”
端坐着的柳震龍面沉如水,此時小皇子都點到他的名字了,他卻是不得不回答了。
柳震龍恭敬道:“小皇子,黑軍乃是臨時組建的援軍,并非正規編制,所以,我并不能擅自對他發号施令。況且,黑軍對我北地将士有馳援之誼,救大夥于危難之中,我趕過來就是爲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既然他不肯見我,我明日便離開北口,返回北甯城。”
在柳震龍的面前,夏子胤終于找到了一些被尊重的感覺,直到現在,他才覺得自己是九夏國的小皇子,不像那古麟惡少。
一想到古麟,夏子胤就咬牙切齒,恨意濃濃,從一開始,那惡少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當衆杖打不說,還幾次侮辱。
夏子胤一心爲國出力,隻想在這北地建功立業,就是因爲這惡少處處針對挾制,才讓他變得無所事事。
新仇舊恨家在一起,這個仇一定要報。
小皇子也知道現在是他最好的反擊機會,北地大捷,不日黑軍便會返回夏都,如果不趁現在把他拿下,回到夏都,惡少攜曠世之功,必定受父皇恩寵,再加上大帥府撐腰,小皇子自問也拿他毫無辦法。
夏子胤質問道:“柳老将軍此言大謬,黑軍是零時組建的援軍不假,馳援北地擊退北寒軍也有功勞,不過家有家規,國有國法。敢問老将軍,這黑軍雖然不是正規編制的軍隊,可是他是不是九夏軍隊?”
被夏子胤盯着,柳震龍隻能回答道:“是,黑軍是九夏軍隊。”
夏子胤追問道:“既然如此,如果軍隊之中有人胡作非爲,強搶民女,該當何罪?”
柳震龍道:“根據情節論處,輕者杖責,重則斬首。”
“好。”夏子胤嘴角挂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我們便去古麟房間看看,他的情節是輕還是重?”
在夏子胤看來現在的古麟定是在胡天胡地,抓奸在床,拉出來杖打,正好是讓他出醜和報仇的好機會。
“柳老,你身爲鎮北将軍,難道看着可憐的女子受到淩辱而坐視不理吧?”夏子胤正義淩然的大聲說道:“我身爲九夏國的小皇子,定要懲罰古麟這貪得無厭、強搶民女的惡賊,爲被他欺辱的兩個女子伸張正義,否則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夏子胤的聲音擲地有聲,在大廳之中回蕩,爲了震懾大家,夏子胤還在聲音之中灌注了真元,這聲音遠遠的傳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大廳外傳了進來,女子聲音不大,卻好聽。
“我們就是被招入房間的兩個女子,讓我們進去,我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