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前面的拿到粥的往旁邊走,後面的稍微等下!”
老周管家站在一顆大石頭上,聲嘶力竭地喊着。
他的身旁不遠處,一個有三四個成人肩寬的大木桶裏,正往外吐着熱氣,裏面還剩半桶的粥。
而大木桶的前面,擠滿了衣衫褴褛的百姓。
在那掌勺的楊府家丁楊大壯,在那拿着勺子在木桶邊上敲着:“排好隊!排好隊!”
那些百姓們根本就聽不進去,他們拼命地往大木桶擠去,把手上的碗往前遞着。
楊大壯聲音沙啞地喊着:“都有!排好隊,我再給你們裝!你,你,還有你!給我排好隊!”
他正喊着,一個百姓直接把碗伸到大木桶裏,舀了半碗粥,端着唏哩呼噜地幾大口喝光,又再次把碗伸進了木桶裏。
楊大壯怒了,他伸出長勺子架住那百姓伸的手:“你幹甚!”
那個百姓擡起頭,一張髒兮兮的臉勉強能看出他是在擠着笑臉:“善人啊,我後面還有兩個小的呢。”
楊大壯心一軟,他松開了手:“哎,我家公子說了,他會幫你們的。”
那個百姓感激地盛了一碗粥,就要往後面擠去。
這時,其他人看到了,就依樣也把手中的碗伸到大木桶裏去,盛了起來。
楊大壯正要再呼喊幾聲,卻發現已經喊了半天的自己,喉嚨裏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他隻見滿眼都是拿着碗伸着的手,而後面,還有無數的人在擠來,楊大壯頓時感覺一陣無力,隻能伸着勺子拍打着那些亂來的人的後背,可那些人根本不管他。
混亂中,他手上的勺子敲斷了,掉了下去,可還沒等掉進大木桶裏,已經被人伸手一抄,抓住了繼續往大木桶裏舀粥。
後面的人群看到前面的人都在自己動手,盛着粥,就地吃着,也都往前擠上來。
在擁擠的人群中,楊大壯反而被人給擠開了。
他手上拿着半截勺子棒,拼命地想把那些亂擠的人群分開,但腳下一拌,跌倒在人群中。
老周看到了,連忙大喊:“踩着人了!踩着人了!都讓讓!”
他拼命地擠過來,好不容易才擠到楊大壯身旁,把他拉了起來,又擠出人群,扯到剛才自己剛才站着的大石頭上,這才慶幸地說:“還好我離得近。”
“老周管家,人太多了。”楊大壯已經被踩了好幾腳,他喘着粗氣,看着老周管家,聲音沙啞地問到:“公子人呢。”
“公子說,并州一帶這麽多的災民,僅憑我們,是沒辦法照顧到這麽多的災民的,他已經去找并州商戶聯盟商量了。”老周管家看着擁擠的人群,長歎了一口氣,他擡起頭,看着天空。
天空正飄着小雪,雪花洋洋灑灑地落下。
雪花之下,擁擠的人群已經把大木桶團團圍住,而在外圍,還有百姓們在不停擠過來。
……
旺達廣場的羊肉火鍋店裏。
一旁的台子上,幾個樂師正在演奏着。
台下,幾十個穿着單衣的人正三五成群的坐着,他們在唰着羊肉,就着酒,吃着火鍋。
整個屋子裏,香氣熏天,這是因爲他們習慣在火鍋裏添加各種香料。
這時,門被推開了,雪花順着風吹了進來。
被寒風吹得身子不由地抖了抖。
位置靠近門口,正在吃火鍋的高家新任當家的高大郎,更是不滿地皺了皺眉頭。
是楊奇,他帶着三郎走進屋子。
一進屋子,三郎就幫楊奇取下身上的毛皮披風。
葉馳坐在上首,看到楊奇進來,就連忙招呼着:“賢侄,來,這邊坐。”
楊奇就朝着葉馳走了過去。
沿途,不停的有人和楊奇打着招呼:
“楊兄。”
“楊公子!”
“楊大管事!”
楊奇擠出笑,和人打着招呼。
高大郎譏笑着:“讓這麽多人等你,楊公子,你好大的架子啊!”
楊奇聽到了,就停了下來,朝着衆人拱手行禮:“諸位,抱歉了,這大雪天的,還有勞諸位親自走一趟。”
衆人紛紛說到:
“沒事,楊公子,剛好我也想吃火鍋了!”
“都是自己人,甭客氣了!”
高大郎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三郎瞥了一眼高大郎,把手上楊奇脫下的披風重重地甩了甩,上面的雪水濺得高大郎滿臉。
高大郎怒瞪着三郎:“你……”
三郎理都不理他,走到一旁去了。
一旁的高家老三連忙拉住高大郎:“大哥,算了算了。”
高大郎也不敢真的對三郎怎麽樣,隻得冷哼一聲。
葉馳拿起一杯酒,遞給楊奇:“賢侄,趕緊喝被熱酒,暖暖身子。”
楊奇接了過去,喝了一口,不由地發出幸福的呻吟。
大冷天的,再沒有比熱酒更能暖人身子的。
楊奇喝了酒,就轉身看着下面,張開口說到:“諸位!”
所有人都看着他。
台上的樂師也停下了演奏。
楊奇開口說到:
“今日召集諸位來,主要是要和大夥商量一下,關于此次赈災的事。
鑒于此次災情嚴重,我衷心的希望諸位能一起伸出援手……”
他說着,往下看着,但所有和楊奇目光有所接觸的人,都把頭低了下來。
場中更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葉馳幹笑了兩聲:“賢侄啊,大雪天的,有什麽事一會再說,來,先陪你葉叔父我吃點喝點。”
他看着下面:“諸位,也先吃着喝着,順便再想想方才楊賢侄所提的事。”
在場的人這才松了口氣。
台上的樂師繼續演奏着歡樂的曲子,台下的人裝作沒發生什麽事,繼續吃喝起來。
楊奇卻再次大聲地說到:
“諸位!諸位!”
場中再次安靜了下來。
楊奇歡呼左右:
“當各位在這裏聽着曲子,吃着火鍋的時候,外面還有幾萬的百姓,沒有東西吃,沒有地方住,我楊奇懇請諸位,與我一起,幫幫他們!”
全場都安靜着。
高大郎的聲音突然響起:“那麽多的百姓,我們怎麽幫?”
接着,陸續有聲音響起:
“就是,那麽多人,我們能幫得了一頓兩頓的,也幫不了一個冬天啊!”
“再說了,他們很多都是因爲貪心,把錢都拿去投資了,眼下投資受滞,他們連利息都還不上,才出來乞讨的,這能怪誰啊!”
“就是,就是!他們貪得無厭,我們可以理解,可在座的也都是商者,我們做事之前,不都得深思熟慮嗎,難道我們虧了,也像他們那樣到處乞讨,給他人添麻煩嗎?”
“說得是,那樣的人,我們爲何要幫啊?”
楊奇目光所及,每個人都慷慨激昂,痛斥着,但沒有一個人說要出手相助。
他無奈,隻得說到:“就算他們咎由自取,但我們能幫一個算一個!”
可是,場中的人都不理他,還在那痛斥着外面那些人,真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我同意楊賢侄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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