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忘憂居,墨梨突然有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這種熟悉感非常奇怪,因爲根本就不知道哪兒熟悉,仿佛熟悉的隻是一股氣息。
上次來參加上元節夜宴,墨梨多少有些緊張,另外因爲房屋憂居爲迎接新帝、妃嫔和文武百官而進行了臨時的裝飾,使風格更适合皇家的審美,改頭換面後基本就看不出原來的風格了,再加上第一次出門的新鮮感,所以當時墨梨一點兒都沒有出現這樣的熟悉感。
墨梨跟着父母哥哥們呼哧呼哧地爬了七層樓梯,汗都出來了,扶着樓梯喘着氣緩神兒。
“哎,你是怎麽訂的包廂?不知道閨女身子弱嗎?還訂個這麽高的?”林憫心疼地扶着墨梨,對墨争吹胡子瞪眼。
墨争特别好脾氣地嘿嘿傻笑着,“我……這層的房間大,裏面可以放兩到四張桌,還有休息的地方和獨立的淨室,對了,還說是這個月訂七層的豪華包廂,可以附送不羨仙魁首的表演。一邊聽着小曲兒一邊吃飯多美~而且那可是魁首啊,據說在不羨仙裏重金都難求一見……”
“好你個老不死的,原來是惦記着不羨仙的魁首!說!你到底偷偷去過多少次!在那兒敗了多少銀子?!”林憫聽了怒不可遏,當着引路小二的面兒,在樓道裏就對墨争又打又擰,“帶閨女出來吃飯,還要看不羨仙魁首的表演!老不正經的!”
墨争是個要面兒的,頓時漲紅了臉,可還是不敢跟林憫耍橫,連跑都不敢跑,就乖乖地任由林憫邊打邊擰邊罵,小聲地說:“夫人,夫人,在外面呢,給我留點兒面子!”
“夫人,啊~”
“好疼啊~”
“夫人,我錯了!”
……
墨玉沒有幫着母親打,就已經算是很孝順了,墨允不好管,平姨娘也隻能勸着林憫,說些莫氣壞了身子的話,但她那溫溫柔柔的聲音,哪裏敵得過林憫的女高音,幾乎就隻能看到她的嘴在動。
唉……
隻能自己出馬了,墨梨想。
墨梨直接上前抱住了林憫,撒嬌地喊了一聲:“娘~”
還真是挺管用,林憫立馬從一頭暴躁的母獅子變成了溫馴的小兔子。
“哎呦呦,我的阿梨,吓壞你了吧!對不起啊,對不起啊!”林憫不發飙的時候,看起來還挺賢良端莊的,“都怪你爹,訂了個這麽高的包廂,我是一天不盯着他,一件事不盯着他,他就得犯錯。我們先進去歇歇,點點菜,看看你都想吃什麽!”
林憫扶着墨梨,在小二的帶領下,來到一間叫“般若”(注1)的房間。門一打開,墨梨便感覺眼前一亮。
以玄青色爲主色調的裝飾,并沒有顯得暗沉老舊,反而有種幽幽的古韻,擺設也不繁複,簡簡單單的,大多都是實用之物,很少有裝飾性的器物,卻是每一樣都經過了精挑細選,外加精心布置,一盆花一盞燈都擺放得恰到好處,牆上挂着的一幅書法《心經》和一幅山水畫是畫龍點睛。
最詭異的,是再次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房間很大,是個套間。
外間劃分成了幾個區域,一進門,是會客區,靠窗擺了兩張大桌子,但看空間,确實可以放得下四張桌子。窗子很大,視野極是開闊,憑窗便可以看到熙攘熱鬧的承天大道,和遠處的純王府,以及半個唐城。
右手邊是一個表演區,地台上的案幾上放着一隻香爐,卻并沒有燃着香。
左手邊的大屏風後,是裏間,休息區,正中羅漢床的兩側各有一扇小門,一邊是溷藩,一邊是淨室(注2),吃完飯,還可以洗個澡,睡一覺,想得可真是周到。
墨梨看着這個包廂,頓時覺得爬七層樓還是挺值得的。
一家人坐下來,邊歇着邊點菜。
會客區每張桌子上都擺着點心蜜餞幹果,居然還有水果,并不是時令的,不知道那個沒有大棚的年代,是怎麽保存下來的,應該不便宜。
墨梨的陪嫁裏面就有很多水果,但大部分都讓她賞了人,那時剛來這個世界沒多久,水果并不感覺稀罕,住上了一個多月,就覺出它的可貴之處了。
小二麻利地給每個人都倒上了……溫水,居然家裏每個人都陪着墨梨喝溫水,墨梨捧着微燙冒着熱氣的水,眼睛裏也有些氤氲。
雖然立春時在牡丹亭請客,叫過忘憂居的外賣,但那隻是立春宴,墨梨并沒有吃過忘憂居的特色菜,也點不出個子午寅卯來。
墨争看女兒糾結,就大手一揮讓小二把忘憂居最有名的特色菜和招牌菜都上兩份,擺兩桌,一桌家裏人吃,一桌給顧小洲和侍衛們吃,顧小洲再三推卻,但在墨争的盛情之下,墨梨說了一句“顧先生就不要推卻了,家宴而已。”後,便帶着六個侍衛安靜地坐了下來。
茫茫崴了腳,就算是墨妄診治的,也不太嚴重,卻也還是需要靜養,墨梨就讓她跟顧小洲及侍衛們坐在一張桌子上。
等着上菜時,一家人又聊了起來,話題中心當然還是墨梨和純王,墨梨一一答着,偶爾也問問家裏的情況,中間趁着更衣(注3)的間隙,把顧小洲拉到一邊問他那個暗衛還有沒有跟着,要不要請進來吃飯,或者另安排一個包間給她,顧小洲卻道不用,說她沒準兒在哪個屋頂的犄角旮旯裏貓着。
墨梨聽着好笑,卻沒有多說。
大概暗衛是有規矩的吧,不讓随便露臉。
正想着,包廂的門開了,大家都自然地朝門口望去,停下了說話,以爲是小二送菜過來,墨争還招呼大家起身到桌子那邊坐,門口卻出現了一個男子。
一屋子的人頓時都看呆了。
那個男子應該還不到二十,長身玉立,白衣飄飄,仙子一般。看起來應該跟純王差不多高,卻比純王瘦,便顯得纖弱了許多。小臉長頸,皮膚比純王還要白,但看起來是有點兒不健康的白。五官長得也似天外飛仙,卻有些陰柔,若是着女裝,便是個絕世美人。
那男子有些羞澀,雙瞳剪水,流波盈盈的一雙烏黑大眼裏有些慌亂,微低着頭走進了包廂,後面跟着一個小童,抱着一把古琴。
小二走在最後,一進門便堆了職業微笑,介紹道:“墨公爺,這是步輕揚,不羨仙裏新來的小倌(注4)兒,十七歲,雖然年紀有點兒大了,但抵不住皮相好,又彈得一手的好琴,不羨仙又要大賺一筆了。”還忍不住評論了一番,“步相公在不羨仙,那可是千金難求一見的,吉媽媽居然舍得放他過來。您可是來着了!”
那小二說得眉飛色舞,林憫卻皺了眉頭,有些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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