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援救二


追蹤那夥山賊的行迹并不難,埃修毫不費力就從林地上雜亂的足迹中看出了他們的去向。他在枝葉間敏捷地穿梭,漸漸地,他已經能聽到前方傳來的歌聲了:“我騎着一匹老馬啊哦哦,扶着一柄鏽刀啊哦哦,砍破了大門啊哦哦,扛着婆娘——咚!”那破鑼嗓子還沒唱完那抑揚頓挫的“啊哦哦”,埃修就聽到了一聲悶響,看起來是同伴忍無可忍地用拳頭封住了他的嘴,之後就是嘻嘻哈哈的扭打聲。他輕輕地打了個手勢,身後的民兵悄悄地摸了上來。有個小夥子不小心踩斷了一截樹枝,被埃修不輕不重地瞪了一眼。他撇了撇嘴,對埃修的謹慎不以爲然。埃修也知道自己的年齡比對方還小一截,一點約束力沒有。

山賊們似乎是離老巢很近了,爲首的頭目喊了一嗓子,林間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埃修心念一動,爬上一棵大樹,循着聲音摸了過去,果不其然,山賊們雖然一路上沒有什麽警惕性,但是在老家門口還是設了個暗哨。那家夥正豔羨地看着劫掠歸來的同夥,卻不知埃修就在他的正上方。當山賊的隊伍拐入山坳後,埃修倒挂着擰斷了他的脖子,屍體正墜在民兵面前。

“嘩!”衆人吓了一跳,民兵們還算鎮定,可那幾個小夥子卻慌了,木棒草叉柴刀什麽的不停地朝那具已經斷絕生機的屍體上招呼。埃修沒去管他們,他參照了一下山坳入口跟這個暗哨的地理環境,推斷出了其他幾個可能潛在的暗哨位置。不過事實證明山賊們的戰術頭腦并不高超,總共五個絕佳的暗哨位置,其中一個甚至是能将這一帶盡收眼底的絕佳鳥瞰點,可暗哨隻有一個。推斷有誤,這夥山賊除了搶劫效率極高以外,的确是一夥烏合之衆。埃修從樹上落了下來,示意民兵們動靜小點,可還沒等他開口,民兵們發一聲喊,齊齊殺進了山坳。

埃修有些惱怒地皺眉,持弓在手,緊随其後。

山賊的頭頭沃夫是馬裏昂斯通緝的要犯,手上累累的血債讓他在不法之徒中小有名氣,并以此糾集了一批偷雞摸狗之輩占山爲王,領導着這群來去如風的山林之狼——這個稱号讓山賊上下都頗有些自得。今天自己的手下們看起來又是滿載而歸,其中一個甚至扛回來一個娘們,不用說自然是先給老大好好受用一番。沃夫心情極好,開了幾桶珍藏的葡萄酒打算好好犒勞下大夥。就在此時山坳入口傳來了喊殺聲。什麽情況?以爲是正規軍來襲的沃夫慌慌張張地沖出帳篷,預想中馬裏昂斯的精銳步兵們并沒有出現,反倒是一群農民亂哄哄地沖進來,個别人甚至揮舞着一把菜刀。暗哨幹什麽吃的,這種貨色都沒發現?沃夫有些惱怒地想,他根本沒把這些土老帽放在眼裏,一群定期被自己剪毛擠奶割肉的羊有什麽好怕的?他抄起一把大刀就沖了出去。

山賊們在經過最初的一陣慌亂之後,也發現了襲擊他們的不過是一幫裝備比他們還簡陋的農民,其中還有幾個熟面孔——這不是那幾個克溫的民兵嗎?山賊們放下了心,抄起家夥就準備給這夥不知好歹的農民們上上課,學費嘛,就用他們的鮮血來交好了!一個拿着獵弩的山賊已經瞄準了目标,正要擊發時,胸口突然一痛,一支羽箭已然釘穿了他的心髒,

埃修自民兵隊伍後閃了出來,他在奔跑的時候就已經完成了張弓搭箭的動作,而後在高速的移動中準确地命中了目标。還有四個!他快速地掃視着,那些擁有弓弩的山賊是他率先射殺的目标。他手上還握着九支羽箭,在他指間仿佛孔雀的尾屏一般展開。

一、二、三、四!埃修張弓,四支羽箭搭在弦上,而後連踏四步,在不大的空間中變換着身形,每一步都将那四個不同位置的山賊分别納入了手中短弓的極限射程。他一步一張弓,短弓接連形變四次,羽箭呼嘯着飛出,精準地穿透了他們的心髒。

神乎其神的箭法!

沃夫沖出帳篷時,那個射術了得的二當家正捂着胸口倒下。怎麽回事?他悚然一驚,一眼就看到了幽靈一般跟在克溫民兵身邊的埃修。那個年輕人實在是太顯眼了,跟那幫用喊殺聲給自己壯膽的農民不同,自始至終他都保持着沉默,眼神卻在掃視整個戰場,他明明身處其中,卻如同蒼鷹一般俯瞰着全局。幾個在纏鬥中陷入困境的民兵都被他的箭矢救下,在他那精準的箭法下,民兵勢如破竹,長驅直入。這時埃修的目光朝他掃來,沃夫隻覺得周身一寒,而後就看到埃修無比堅決地朝他沖了過來。

一股涼氣在沃夫的背上流竄,殺人不眨眼的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來臨的恐懼,朝他奔來的似乎是一頭嗜血的野獸。他不想死!他硬着頭皮舉刀迎上,然而埃修一個錯位就消失在他的眼皮底下,哪去了?愕然的沃夫喉嚨一涼一痛,自血管泉湧的鮮血堵住了他的慘叫。

一劍将看似頭領的山賊割喉後,埃修便撲向了下一個目标。此時局勢已經呈現出一邊倒,克溫的民兵們揮舞着木棒将已經喪失鬥志的的山賊們敲得鬼哭狼嚎,往日被欺壓的積怨一股腦的爆發出來,他們頓時化身成兇惡的施暴者,有那麽一瞬間埃修都差點以爲他們才是山賊,而抱頭鼠竄的山賊們是無辜的村民。

戰鬥很快進入尾聲,村民們隻有兩人受了輕傷,他們相擁着慶祝着這場痛快淋漓的勝利。有人順手就從山賊們還未開張的宴席上撕下一塊雞大腿;還有人似乎是認出了自己的馬,眼淚汪汪地抱着馬頭,仿佛那不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而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媳婦。隻有埃修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他在一處帳篷中找到了三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她們一臉驚恐地看着埃修,身子拼命地往角落縮。埃修生怕自己貿然接近會導緻她們的過激行爲,拉來一個民兵,問:“哪個是村長的女兒?”那個民兵嘴裏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都是,這個是村莊的三女兒,那個是六女兒,那個是小女兒。”他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接着補充道:“三女兒跟六女兒都是上周去城裏賣菜時被搶走的,小女兒是——”他不說話了,盯着村長三個女兒們裸露出來的肌膚,眼神發直,埃修輕輕地咳了一聲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撓頭,臉漲得通紅,不知是喝了點葡萄酒,亦或是别的原因。

埃修等人回到村莊時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三個女兒撲進村長懷裏哇哇大哭,凱旋回來的民兵們唾沫飛濺地講述着自己是如何如何英勇,這個一棍子砸翻了一群人;那個一側身閃過無數道弩矢;都恨不得把自己描述成頂天立地的英雄,噴出來的唾沫星子仿佛都帶着大丈夫的味道。埃修在一旁微笑地聽着,沒有去打擾克溫村民這來之不易的喜悅。

地面驚起幾粒塵土,而後大地傳來明顯的震感,如同雷霆穿行在土壤間。埃修臉色一變,俯身細聽,馬蹄聲如潮水一般朝這裏湧來,兩百步——不!一百五十步!很快馬蹄聲就在克溫的上空回蕩着,尚在歡慶的村民們沉默了,仿佛那是沉重的烏雲籠罩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惶恐,但沒人挪動腳步,在這一瞬間他們老實得像是待宰的羔羊。

一隊騎兵自南大道朝克溫馳騁而來,清一色的紅衣獵馬,薩裏昂王國的雄師徽記在他們盔甲的左胸上無聲地咆哮着。很快他們就沖入了村中心,爲首的騎兵翻身下馬,皺着眉掃了眼一片狼藉的村莊,而後以毋庸置疑的語氣宣讀起了手中的文書。

“以下是來自福歇爾男爵的征兵令:征調克溫三十男丁充軍。”不長的一句話卻讓克溫人人炸開了鍋,有人大喊:“軍爺,上周不是才征兵過嗎?怎麽又征兵?”

“備戰。”軍官冷漠地說,而後他環視四周:“有誰願意?”

寥寥數人,都是之前跟着埃修掃蕩過山賊的小夥子,但更多的人選擇了觀望,畢竟他們更偏向于安分守己地當一個農民,胸膛那腔鼓蕩的熱血早就在日複一日的單調農活中歸于平靜。可這遠沒達到征兵令需求的人數,軍官有些不耐煩,大手一揮,示意拿人。

騎兵們下馬,虎狼一般沖進了人群中,身穿鏈甲的埃修在村民中自然十分紮眼,當下就有一個騎兵朝他伸出了手,埃修可不想這麽莫名其妙地就被抓了壯丁,但也不願意跟薩裏昂的正規軍沖突,微微後退了一步:“我并不是克溫村民。”

“哦?”軍官看了一眼埃修,眼睛突然一亮,“你是什麽人?”

“一個雇傭兵。”埃修平靜地回答他,但是心裏卻突然生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那軍官的眼神分外熟悉,兼具狐狸的狡黠和餓狼的貪婪,之前傑弗裏可沒少用這眼光看着他的死亡騎士甲。他順着這軍官的視線一看,心知肚明:這家夥看上了自己的死亡騎士長劍!

軍官冷笑了聲,臉色一沉:“冒險者?我懷疑你是異教徒,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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