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埃修點點頭,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的意識出現了片刻的恍惚,接踵而來的是幾乎要将腦顱撕裂的痛楚。埃修捂住自己的額頭,他的手心是冰涼的,腦門卻滾燙得仿佛炭火。埃修急促地喘息了幾聲:“薩拉曼,你有多的棉衣嗎?借我穿一下。”
“頭兒……”薩拉曼擔憂地端詳着埃修的臉色,“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有一點發燒。”埃修說,“應該不礙事,捂幾天就好了。”
“那就好!”薩拉曼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解下自己的棉襖披在埃修身上,手套也脫了拍在埃修懷裏。“娘希匹好冷!老子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了——嘶哈!”他一個哆嗦從頭打到腳,“我得趕緊回帳篷找件厚衣服穿穿。都給老子讓開!”薩拉曼轉過身,憑借自己的體格硬生生擠開人牆,順便爲埃修辟開了一條道路。
“謝了。”埃修裹緊了身上的棉襖,稍微振奮下精神,在人牆合攏之前快步走進圈内。
“喲,來得正好。”蘭馬洛克拄着長弓,朝埃修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招呼,“我還沒喊開始。不過在這之前我們要不要打個賭?看誰會赢?”
“免了,我對賭博不感興趣。”埃修勉強說,。蘭馬洛克失望地撇了撇嘴,轉頭看向場内:“準備好了?”
雷恩點點頭,他仍舊穿着那套嚴重破損的騎士甲,用的也是自己的佩劍,盾牌則不知道是跟哪個傭兵借的小皮盾,被他潦草地纏在手臂上;站在他對面的基亞則披挂着瑞文斯頓的制式裝備,寬大的紋章盾倚在腳邊。他将一頂尖嘴盔戴在頭上,用皮帶纏好後,朝蘭馬洛克豎起拇指。
“很好,”蘭馬洛克從身後的箭囊裏抽出一根修長的箭矢,“看清楚,這根箭落地,你們便開始。”他将沉重的鐵胎弓舉過頭頂,右手引箭上弦,稍稍拉出平緩的弧度。蘭馬洛克松開手,弓弦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将箭射到空中。無形的音波在空氣中擴散開來。雷恩與基亞同時掣出武器,仰起頭,目光緊随着箭矢爬升的軌迹。兩人的視線在最高點交彙,而後随着箭矢一同朝大地墜落!
戰場搏擊是每一名騎士的必修課,同時也是騎士團新晉成員在訓練中的最終課程。一般會由兩名上過戰場,經驗豐富的老騎士進行演示,旨在将局勢瞬息萬變的混亂戰場簡化成一對一的實戰較量,課程内容簡單粗暴:用最快速與最緻命的手段擊殺眼前的對手并尋找下一個目标;此外還有一對多,多對多的進階演示。由于戰場搏擊在盡可能地模拟以殺傷對手爲主要目的的實戰,參與者往往會打紅了眼,出手也會失了分寸。即便是木制的練習武器,在一名訓練有素的騎士手中也具有不俗的破壞力,哪怕有護具的保護,也存在造成嚴重傷殘的風險。因此戰場搏擊往往會部署一名,甚至是多名能在關鍵時刻介入,将雙方分開的公證人。基亞早年在獅騎士團受訓時,有幸觀摩了由騎士長凱伊親自下場演示的戰場搏擊。那次母獅子既是演示者,亦是公證人,她以一己之力打趴了七名身經百戰的獅騎士,七人皆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不過凱伊自己也傷得不輕,一名知道已經沒有什麽勝算的獅騎士在被凱伊制服之前一記頭槌砸在母獅子的腦袋上——兩人都因爲輕度的腦震蕩在阿芬多爾醫院的病床上躺了一個星期。
戰場搏擊,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爲演示者。基亞搖了搖頭,把自己的眼神從箭身上挪開,他張開嘴吸了幾大口冰冷的空氣,有一瞬間仿佛有嚴霜覆蓋住了整個口腔,劇烈的刺痛幾乎要攪爛基亞的牙龈。可同時雜念也被徹底驅逐,他的思想沉浸在平靜的寒潭之中。
箭矢直直插入兩人面前的大地,箭羽在風中微微地搖擺。基亞拉下面甲,舉起劍盾用力地交擊,在金屬铿锵的嗡鳴聲中,他低聲說出獅騎士團最爲雄壯的号令:
“獅子雷陣,沖陣!”
雄渾的戰鼓聲回蕩在基亞胸膛深處,他感到自己的血液被這句号令徹底地點燃了。他終于意識到年少時在獅騎士團的訓練并不僅僅是賦予了他一身戰鬥的技巧,在凱伊粗暴而嚴格的訓練下,雄獅好勇鬥狠的本能已經盤踞于他的靈魂深處,隻等某一天被奔騰的熱血所喚醒!
他舉盾,沖鋒!
劍盾交擊的儀式……沒有見過。雷恩側身邁出一步,避開基亞蠻橫的沖撞,同時擺動左臂,将小皮盾狠狠地拍向基亞的腦袋。與此同時基亞已經及時地收住步伐,紋章盾随着身體轉動,精準地格擋在小皮盾前進的路徑上。木頭與金屬的碰撞聲沉悶得仿佛馬蹄扣擊大地。基亞倒退一步,而雷恩的左臂被反沖力震得隐隐作痛。小皮盾畢竟是傭兵使用的廉價防具,在覆蓋面積與抗擊能力上都遠遠遜色于僅在騎士手上服役的紋章盾。而且基亞始終将自己的身體藏在盾牌後,配合快速的小碎步,時刻變換着防守角度。這是騎士步行作戰的标準戰法,以紋章盾做掩護伺機還擊。雷恩尋覓不到一個合适的機會出劍,也隻能後退一步,無奈地将進攻權拱手送還給基亞。
小碎步戛然而止,基亞悍然踏前,紋章盾徑直撞進雷恩懷裏。雷恩隻是讓開了一步,基亞卻在這狹窄的距離中搶出一個兩步沖鋒!慘白色的冰崖徽章在雷恩眼前無限地放大,沉重的風壓如同巨錘撲面而來。與此同時還有寒芒在盾牌之上閃爍,那是基亞架在盾頂的長劍,配合着沖鋒送出一記極具爆發力的突刺!
劍盾配合沖撞刺殺!雷恩腦海裏閃過一個非常拗口的術語。這是每個騎士都必須掌握的戰鬥技巧,靠慣性驅動的劍與盾在攻守兩端的性能都極其突出,幾乎能夠在正面碾壓任何短兵器。如果雷恩手裏同樣有一面紋章盾,他可以選擇硬擋,他在體格與力量上稍占優勢,強吃下這記沖撞刺殺也不會有什麽大礙。然而他手邊卻隻有一個小皮盾!但是雷恩不可能選擇後退,亦或者閃避,那等同于認輸。沖撞刺殺并不是一門蠻橫發力,一味沖刺的技巧,騎士在沖鋒路徑上随時可以展開雙臂旋轉,将劍盾掄出一個三百六十度的殺傷弧度。
那就強吃!雷恩翻轉手腕,長劍橫在身前,格開朝他胸口刺過來的長劍,劍刃劃過他的胸甲,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而後被他夾在腋下。而與此同時紋章盾也撞了過來,雷恩不閃不避,任由盾牌重重地擂在自己身上。他強忍着五髒六腑的震蕩,擡起左臂,小皮盾越過紋章盾,狠狠地揍在基亞的臉上!
“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