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正,明月高懸。
确認需要報給孔軒的圖表數據都已經記在心中的,随時都能用圓光幻心術映照出來的吳勉同宋映月來到了諸葛晴的房間。
諸葛晴的房間倒是沒有像之前那樣雜亂,已經收拾得井井有條,各類獻有些歸類在牆角,在房屋正中空出一塊寬敞的空間。
不過那塊空間也不是空無一物,香、符、鈴一系列施法的物品散亂又别有玄機的擺放着。
這便是諸葛晴離開之前擺下的入夢法陣。
吳勉雖然看不出這裏面到底有什麽玄機,隻是隐約的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氣韻在入夢法陣中流轉着,分外的協調,叫他隻是看着就感覺自己的近來越來越焦躁煩郁的心情變得安甯。
不僅他有這種感覺,宋映月也是如此,而且她的感悟比吳勉更多。
“不愧是諸葛大人!這一手布陣的功夫師傅都沒有。”
吳勉一邊欣賞着眼前的擺設,感受着那種奇妙的氣韻安撫内心的過程,一邊随口問道:“師傅對這些不擅長嗎?”
宋映月同樣欣賞着入夢法陣,隻是她不像吳勉一樣,是在借助入夢法陣的氣韻安撫内心,而是在尋找如何切入這種氣韻,施展諸葛晴離開前教她的激活法門。
“術業有專攻,師傅本來就不擅長這些胡這些精巧細膩的門道。他老人家專于根本,一身功力世間無幾人能比,又悟得一手不歸劍,任人千變化萬,自一劍斬之。”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感覺?”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這描述倒是非常适合師傅。不歸劍一祭出,可以調動一切力量,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這麽厲害!”
“不然你以爲呢?”頓了一下,宋映月将說到一半的話止住,又聲音提高了幾分道:“好了,你可以進去了。向前三步不要這麽大步,收半腳對,就是這樣,繼續向前走很好,就是那裏!站在那别動!”
指揮吳勉在入夢法陣中站好,又沒有感覺法陣的氣韻有明顯的變化的宋映月略松了口氣,微微揚起白嫩的脖子。
讓外物加入陣法又不影響陣法本身的氣韻和諧,這本就是一種實力的證明。
隻是她的驕傲吳勉完全不懂他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知識。
見吳勉站在自己指定的位置後一臉疑惑的看着自己,宋映月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隻是又清楚吳勉對修行方面的知識的匮乏,隻能惱怒的瞪了吳勉一眼,就繼續觀察起了法陣。
被瞪了一眼的吳勉頓時滿心的莫名其妙,隻是見本來像驕傲的鵝一樣仰着脖子的宋映月面色突然變得陰沉再次觀察法陣,也不敢打攪,隻能内心暗道了一句小女孩的心思真難猜後便默默的等待宋映月接下來的指示和行動。
不過也沒等多久,宋映月就走進了法陣站到他身邊,彎腰撿起了放在法陣中的銅鈴搖了搖。
“叮鈴”
清脆又清涼的銅鈴聲頓時響起。
于此同時,吳勉也感覺到法陣令人心安的氣韻瞬間産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那種奇妙的變化不改法陣令人心安的效果,但是卻讓他的意識有些模糊,并且越來越模糊。
本能的,他立刻要抗拒這種感覺,不過馬上又想起了這或許就是法陣的效果,也就放棄了抵抗。
宋映月本想提醒吳勉不要抗拒法陣的效果,但是才轉過頭,她就見吳勉的眼睛慢慢的閉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哼!一點戒心都沒有!回頭要好好說教說教!”
小聲嘀咕着,宋映月也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心神随着手中搖晃的銅鈴的聲音漸漸昏沉,與法陣結合。
和諸葛晴施法時眼睛一閉一睜就已經到了孔軒的夢中不同,宋映月籍由入夢法陣施法後,吳勉并沒有馬上進入孔軒的夢中,而是在恢複了意識後發現自己正在一片灰暗之中。
之所以說是灰暗,是因爲這裏并不黑,但是也沒有什麽光亮,隻是灰蒙蒙的,空蕩蕩的,一切都沒有包括他對自己的感知!
他有自己的意識,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卻無法進行任何的行動,一切的感覺都被剝奪了,隻留下單純的意識。
咋回事?難道小師姐施法出岔子了?
疑惑自意識深處誕生,吳勉立刻開始思考自己是該繼續在這樣的環境中等待,還是想辦法讓自己清醒或者說讓自己的意識回到現實。
最終,他還是決定讓自己稍微等待一下,免得宋映月施法成功了,卻因爲他胡亂操作而失敗,導緻需要重複施法。
重複施法不僅麻煩,更需要消耗内力,而内力是需要從食物中提煉的。他猶記得諸葛晴上次施法讓他進入孔軒的夢中後,就大吃大喝了将近五口之家一天量的食物,以朗州現在的物資,他想着能省還是省一些。
隻是這種環境無法确定時間,而且幹等着的話,心理壓力也太強了繼續背圖表的數據吧。那玩意兒背出聲一次差不多需要十來分鍾,雖然我現在是在純粹的意識狀态,或許會背的快一些慢一些,但是我進入這種狀态也沒多久,理論上應該不會和現實中背誦有什麽區别。
如果我背了三次還是沒有進入大師兄的夢中的話,那就想辦法離開這裏。那樣就算失敗了那也怪不得我,小師姐又沒說過入夢後會是這樣子的,諸葛老頭可是一施法,我就直接到大師兄夢裏了。
打定主意,吳勉就有意識的回顧起了自己制作的圖表的數據。
一次、兩次、三次!
三次背誦之後,吳勉平靜的内心猛地躁動起來。
這是他在背誦之時強迫自己壓下去的不安和疑惑的造物,現在正如潮水翻湧。
一次背誦要十分鍾左右的話,那麽三次背誦就是半個小時左右,這麽長的時間還無進入孔軒的夢中,就算宋映月的修爲不如諸葛晴,也不該這麽久了還沒有一點反應!
很明顯的,宋映月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具體是哪裏出了問題,吳勉猜不到,也不會去猜,沒有相應的知識,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猜想隻會是胡思亂想,所以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思考自己該如何離開這個空蕩蕩灰蒙蒙,隻有他意識存在的空間。
如果這隻是他的夢的話,那麽隻要他醒來就可以離開這裏了,但是問題是他該如何醒來?
而且醒來的概念是什麽?
保持自己的意識的清醒?
他現在不就非常清醒嗎?
在清醒的時候讓自己醒來,那又是怎麽個醒法?在夢中睡過去,然後在現實中醒來?
總不能叫我在夢裏睡覺吧?那怎麽辦得到?睡眠是生理需求,我現在連自己的身體都感知不到,隻有意識本身,睡覺這種概念根本就不存在啊!
遍思自己的知識,略微苦惱片刻,吳勉隻能寄希望于一點心法。
若說内力是一切修行的根本,而心法就是修行的宗旨,沒有心法引導的内力,就是一潭死水,縱大海般深厚無量,也無法調用絲毫,甚至隻會壓垮自身,而心法則是如何調用内力的法門,是以無論哪一家修行,都視心法修煉爲重中之重。
而且心法的作用不僅僅是對内力的調用,更可以穩固心神,使人的意識基于心法的内容變得純粹清明,對于目前想要醒來的吳勉來說理論上是非常有用的。
當然,隻是理論上。
意識做出了深呼吸這種想法,但是卻因爲感知不到沒有收到任何反饋的吳勉默默觀想起自己已經悟明的水行和木行心法。
潤澤閉藏,生發條達,兩種心法一經觀想,吳勉頓時感覺到自己内心的躁動迅速的消退,意識也更加的清明。
但是不僅如此,他還發現四周也出現了一些奇妙的變化,似乎随着他對心法的觀想影響到了周圍空蕩蕩灰蒙蒙的空間,讓這個空無一物的空間也出現和他對心法感悟内容相符的感覺。
那是水行的潤澤下行、寒涼閉藏,木行的生發條達、枯榮曲直。
随着這種奇妙的感覺出現,空蕩蕩灰蒙蒙的空間似乎活過來了一樣,有了生命的氣息,似乎要誕生許多東西,隻是卻又似乎缺少了什麽,最終隻維持在要誕生什麽的感覺之中。
這種感覺分外的别扭,讓吳勉有種拉屎拉不出來差不多的感覺。
爲什麽會這樣?難道是因爲我隻悟了水行和木行?話又說回來,這裏到底是哪裏,怎麽會随着我觀想心法而産生變化?
一大堆的疑惑讓吳勉暫時停下了對心法的觀想,但是周圍的變化也随着他停止觀想而漸漸褪去。
錯愕了片刻,吳勉再觀察了一下,見那奇妙的變化确實褪去消失了,隻能再次觀想起心法來,同時也對周圍随着他再次觀想心法而産生的變化不做任何反應。
說白了,還是他對這方面的知識太薄弱了,根本無法理解那些變化的緣由,與其現在浪費時間觀察,還不如先回到現實,然後找宋映月等修行的前輩問問。
直接得到答案豈不美哉?
随着他不斷的觀想心法,對于已經掌握的心法一次一次的刨析,意識中水行和木行的意味越來越濃,周圍那種似乎要誕生什麽的感覺也越來越濃,然後
“砰!”
似乎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突然在吳勉的意識中響起,随後他就看到一隻白淨的手破開似乎要誕生什麽的虛空,揪着他的衣領将他拖了出去!
衣領?!
吳勉豁然回神。
無法感知到的他哪裏會有什麽衣領!
“總算把你拉出來了。你這孩子”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在面前響起,吳勉循聲看去,赫然發現出聲之人是周長生!
而在周長生的邊上,則是面色嚴肅的孔軒和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的宋映月。
“诶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