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建設力量,是不可小觑的。
原本的雨林深處,現在卻依照一個點爲中心,拓展出了一大片的可建設區域。
樹木被砍伐,地表被平整,還構建出來了道路網絡,出現了基礎性的地面建築,許多的車輛在建築、道路和某些作爲礦井入口的地方來回着,像是維持這個場所的血脈網。
這裏既是臨時基地,也是工廠。
而包攏着基地四圍的,是一排鐵絲網,鐵絲網上則架設着大口徑的機槍,機槍有着比較複雜的目鏡系統,很明顯是個有着自主智能的裝置。
同時,鐵絲網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瞭望哨。
除了上面不封頂,這個基地的警戒級别已經達到了最高。
一雙猩紅色的眼,透過幾十米外的層層密林之間的狹窄縫隙,在窺視着這個隐藏在密林中的中小型基地,視線尤其落在了基地中間,作爲核心的那個直徑達兩百米的龐大飛船上。
那飛船不僅是位置在核心,還有一些艙門開啓着,容一些原材料或者成品半成品進進出出,顯然那艘飛船就是一個加工工廠,可負責初級加工、中轉到終端整個生産鏈條。
而在一個貌似作爲礦井的地下入口,則有不少看着像是金屬礦石、能源礦以及各色顔色稀土礦的東西在被運出來。
除了這些,還有些穿着作戰服的人類士兵持着步槍在巡邏,整座基地除了運作的聲響,沒有多餘動靜,井然有序。
長樂将視線收回。
這個基地并不好正面突破,或者說,他正面突破,人類會有太多餘裕應對。
長樂根本不敢小看人類的戰鬥力,畢竟他曾經見識過,還一度成爲被追殺的對象。
排除正面突破,或許可以從地下挖洞。
但人類顯然也因爲資源采集的原因在地下大肆挖掘,他會過早在地下和人類遭遇到,而他的最大目的,是那艘地面上的飛船。
那麽,更快速、有效的突破方式,就隻有一種了。
至于時間,則要在夜間最好。
長樂看了看天色,距離入夜也不過兩三個小時了。
——
基地内,飛船裏,某個臨時會議室。
安保隊長馬明和雇主羅浩勇都在。
羅浩勇的保镖之一小伍代表老闆問馬明:“馬隊長,聯邦軍方的隊伍什麽時候可以到來啊?”
由于在大裂谷下遭遇了巨型蜘蛛軍團的狙擊,安保隊伍損失慘重,馬明本來是要放棄這次任務撤離星球的,羅浩勇不甘心用星球開發權等利益相引誘,讓馬明以自己的名義,向聯邦軍方發送訊息,引聯邦方面前來剿滅蜘蛛軍團,到現在,時日已經不短了。
馬明回答:“羅老闆放心吧,一周前就已經接到了軍方的明文回複,他們已經接受了請求,在調動軍事資源了。”
星際間長線聯絡,是采取的折疊量子态通訊波,雖然比普通通訊快速,但從這裏到聯邦主星系,單程通訊也要一周時間,通訊往返則需要兩周時間。
羅浩勇自己也忍不住了,質問:“我隻想知道軍方的人什麽時候可以到啊。”
羅浩勇的家族産業雖然和軍方做買賣,但他自身對于軍事方面的運作并不熟悉,馬明則是退役大尉,成立安保公司後還和軍方有業務往來,對軍方的情報并不生疏。
馬明:“羅老闆您身份不一般,軍方既然回複了,肯定會照辦,我估計他們在接受到通訊,也即兩周前就已經開始準備了,至于星球産權公證機構肯定也會派人來的。”
“不過,現在星際間大的戰事還沒結束,軍方想調動出資源并不容易,星際間遠征,涉及到諸多方面,物資、裝備、人員包括士兵和後勤隊伍等,此外艦船可能緊缺,如果軍方抽調不出來,可能要從民間征集或租用。”
羅浩勇有點兒不耐煩:“這個我懂。”
羅家的産業就包括艦船生意。
馬明:“總之我預估兩個月之内,軍方的人絕對會抵達,一個月内也是有一定可能的。”
羅浩勇不太滿意地帶着自己的人離開了會議室,組長彭佩斯猶豫了下,問:“隊長,我覺得——”
“什麽?”
彭佩斯:“我們現在已經有足夠燃料飛離星球表面了,可以在外太空、近地軌道先繞行,并在那裏等待軍方人馬前來,到時候一同降落,比現在安全啊。”
馬明歎了口氣:“我也知道啊,但是雇主意見最大,羅老闆不願意把他狩獵到手的那些東西丢在基地裏,那些野獸的兇殘你也不是沒見過,而且它們已經在産生耐藥性了,每一天都有至少一頭野獸提前醒來,鬧騰一番,沒有足夠的人員、武力看守,很容易失控。”
“另外牢籠的維持需要穩定的電力,電力制造則還離不開飛船内的工廠加工能力。”
“另一方面,沒想到這星球的地下資源空前豐富啊,從石山往下挖掘,已經挖掘到幾十種珍貴資源了,飛船多儲備一些也沒錯。”
飛船上一次逃離大裂谷的時候,将許許多多的物資乃至設備都抛棄了,需要補充和制造,而且這艘飛船原本就是搜軍民兩用的運輸船改裝的,兼具商業性任務,一次遠征,如果不能将到手的物資填充庫存,單單靠着雇傭傭金的話,根本不能得到最大化收益,甚至會賠本。
尤其這次,不提星球開發這種還遙遠的收益,他們無疑是賠本的,血虧。
死掉了幾十名兄弟,那個撫恤資金對于這個安保集團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而在公證隊伍抵達之前,飛船獲得的一切物資,都歸于安保公司,現在自然是能裝進去多少物資,就裝進去多少了。
馬明好不容易說服羅浩勇,将他那些狩獵的寶貝兒轉移出飛船,将自家開采的資源運輸進去,現在距離軍方到來還有月餘,飛船的儲備空間也還有大半沒有填滿,直接飛到外太空,太不劃算了。
彭佩斯也知道這一點,隻是——
他還是皺着眉頭。
所有戰鬥班的人,都無法忘記大裂谷裏的驚魂時刻。
所以他們才在密林深處建設基地,躲藏起來。
但是每天都會有人做噩夢,關于那次的噩夢。
彭佩斯自己就很多次夢到那頭巨型蜘蛛前來索命。
馬明知道部下在顧慮什麽,拍拍彭佩斯肩膀,簡單說:“這森林明顯是雨林氣候,經常下陣雨,雨水将我們遺留的痕迹、氣味早就沖洗幹淨了,如果那些怪物會來,一早就找來了,平時讓所有人做好防範就行了。”
希望如此吧。
也不是沒有道理,無人機一直有派出到森林上空警戒,并沒有觀窺到過那些龐然大物,以至于無人機群都分散了出去,定點守衛森林外圍了。
至于森林内,這裏的動物相較于大草原上和大裂谷裏弱太多了。
彭佩斯離開的時候,自己也找尋到了停留在星球表面的理由。
這裏的食物鮮美,空氣清新,的确比在太空中,憋在飛船内的枯燥日子強多了,雖然飛船的居室也能模拟出不同的星球環境,但那畢竟是假的,還要戴着VR眼鏡。
随着會議結束,基地内的運作照舊。
慢慢的,夜幕降臨,基地内的照明燈一個個亮了起來,襯托得頭頂樹木縫隙間的星光黯淡。
密林中,基地燈光微弱的地方,長樂攀附在了一棵巨木的枝杈間,采取着俯視,看着面積不小的基地内部。
他的打算,是從空中突破。
還好,基地沒有設置專門檢測空中的攝像頭,也看不出有專門的空中偵測儀器,那些無人機也沒看到。
深吸一口氣,長樂身體蜷曲,雙腿發力,如同一頭蒼鷹一樣,從樹杈間跨越過不低的通電鐵絲網跳躍向基地内。
他跳躍的地點距離地面有二十米,這個高度要是人類,絕對摔死了,但他是長樂。
基地内,有兩個渾身作戰服的人類士兵正開啓了外揚聲器閑聊。
作戰服不開揚聲器,聲音會被隔絕,想通訊隻能開啓通訊頻道,而他們不想讓上官知道自己溜号,隻好将通訊頻道屏蔽成單向訊息接收功能,體外近距離對話了。
砰的一聲,兩人身後有什麽沉重物體落地的動靜,被吓了一跳。
這動靜在整體有着不少的采集用自動車輛、機器的運作聲中,并不顯眼,但近在咫尺就不一樣了,不但聲音大,連地面都震撼了。
不會是附近什麽東西倒下了吧?可别砸着自己。
兩人剛轉身,身體就懸空了。
有一雙手臂,分别一左一右握住了兩人的脖頸,将作戰服下重量分别接近兩百公斤的兩個士兵提離了地面。
兩人的步槍掉落在地,趕忙用雙手去掰動鉗制住自己的東西,同時透過頭盔的視線檢視襲擊者,刹那間恐懼情緒如同墜落進了萬丈冰窟。
隻見将他們單手提起來的,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可怕直立生物。
他擁有黑色的毛發,發達的牙齒,雄壯的體魄,尤其兩條手臂,又粗又長。
那一雙眼睛,猩紅,充滿殺意。
兩人還來不及有更多反應,那兩隻分别鉗制他們脖頸的手一用力,咔啪聲中,頭盔的銜接部分竟然被捏癟了,緊接着就是脖頸、下颌部位。
在雙目因腔内壓力被擠迫出眼眶,嘴裏的鮮血流溢而出,意識失去的最後一刻,兩人都還不敢置信。
怎麽可能,這可是——
這可是超強合金制造出來的作戰服,雖然這恐怖的生物雙臂粗大,雙掌面積也大,肯定臂力驚人,但也不可能在将他們提離地面的前提下,一次性就将他們的作戰服捏癟,脖頸到半個腦袋都捏爆吧?
沒有答案,他們的屍體連同頭頂部癟掉了的作戰服一同摔落在地。
死亡隻在一瞬間,沒有絲毫預兆。
這時候,長樂猛然向側面移動了,同時側頭。
他閃讓開的地面上,有一連串子彈射入了進去。
是附近高處的一個崗哨。
鐵絲網上架設的自動機槍隻能對外,崗哨則不然,崗哨上輪班執勤的都是人類士兵。
長樂閃讓開的刹那,将一顆臨時從地面上撿拾起來的石子用力投擲了出去。
這個基地從地下采集了許多的礦石,加上鋪路,地面上随處可見碎石。
碎石如同一道中等口徑的子彈,帶着呼嘯,順利地擊中了十多米的崗哨上那名士兵的額頭。
“尼瑪,見鬼了——”
那名哨兵在最後一刻,如此想。
在作戰服輔助下,他看到了那顆形狀如同石子的東西高速飛來,自己卻躲避不開,石子徑直擊中了頭盔目鏡對應的部分,擊破了目鏡,連帶着碎渣射進了他的眼睛,緊随着就是腦子。
不要認爲目鏡的部分脆弱,實質上目鏡的硬度完全不亞于作戰服的其他部分,畢竟除了用以觀窺,還是用來護目的。
但這樣堅硬的東西,卻被一枚石子就擊破,帶走了性命。
長樂視覺裏見到那個哨兵被爆頭并倒下,松了口氣。
其實他原先的投擲能力達不到現在的程度,隻是在之前的格鬥技巧摸索中,掌握了發力技巧,使得瞬間的發力大增,投擲效果自然也大大強化。
但他還沒慶幸端掉了哨兵,急促的警報聲就響徹了基地内。
也對,接連殺死了三人,他們的作戰服肯定是具備自動報警功能的,不激發基地的反應才怪了。
長樂本來也沒指望一個個端掉對手來達到目的,那根本不現實。
既然如此,開幹吧!
長樂手裏抓了地面不少石子,直接朝着基地中心點的飛船那裏奔襲過去。
他的目的是進入飛船,不然在外面取得再多戰果,那艘飛船獲得了反應時間,開啓了艦體武器,或者是升空了,那些人類也就逃脫了,他則會陷入被動。
途中人類的士兵以及崗哨上的人紛紛出現并狙擊,長樂石子開道,一路擊殺,雖然達不到每一顆石子擊殺一個敵人,但基本暢通無阻。
長樂很快就要接近那道飛船開啓着的艙門了。
誰知從中出現一台大型機械。
——那台大型機器人,俗稱機甲。
長樂微抽涼氣。
他曾見過這機器人和一些強大生物的對戰,還沒有輸掉的時候。
機器人一現身,身體多個部位就有蜂巢一樣的密集圓口出現了(内置的火箭巢),許多火箭彈帶着尾煙竄射出來,利用自動定位制導,飛掠向地面上比機甲渺小太多的長樂。
長樂往哪裏移動,它們就會尾随。
無奈,長樂一邊移動,一邊利用石子挨個迎擊飛彈,頓時一次次炸裂出現在半空,連串的爆炸将基地變成了煙花場。
飛彈群竟然被以這樣的方式被擊落,機甲呆滞了一瞬,估計其内的駕駛員也驚呆了,一時難以置信。
長樂也并不好受,那些彈片擊在了他的身上,針刺一樣,沖擊波雖然被他的硬韌皮膚緩沖掉了大半,其餘威力滲透進體内,有點兒難受。
他卻沒有片刻遲疑,趁着機甲的動作停滞,三兩個跳躍就來到了機甲的腿部部位,低喝一聲,一掌印在了對應的小腿部位。
對應位置出現了一個掌面凹坑,卻并未破損。
長樂皺眉,看來這大号機器人制造素材比那些作戰服好多了。
也對,越大号越複雜的機械,材料強度要求越高,因爲各部件需要達到的應力效果必須很好,否則可能就在運作的半途解體了。
見直接攻擊很難起效,長樂又來了一招四兩撥千斤,他看準機甲的重心所在,大喝一聲,雙臂摟抱外加身推肩抗,竟将機甲搞到重心不穩,仰面摔倒在地。
轟隆聲中,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大坑,要不是這裏的地被平整過,還鋪設了道路,陷進去會更深。
長樂沒工夫去管倒地的對手,這大号機器人也隻能飛船外戰鬥,隻要他進去了飛船内,根本不用理會。
但機甲的動作也很快,在地面上就再次鎖定了長樂,打算第二次發射飛彈群。
誰知另一頭生物也從天而降,就落在它的身體上,一團白色粘稠物噴吐出來,噴在了彈巢口上,出艙的飛彈竟然在出口處自爆,彈巢被整個破壞。
這次自然是蜘蛛娘,長樂本來沒打算讓蜘蛛娘參與,但她還是突破了鐵絲網躍進來了。
她沒有像是長樂那樣從樹上作爲跳闆,而是直接躲閃着鐵絲網上架設的對外機槍子彈的彈幕,以及哨位上的狙擊,直接跳上了崗哨哨塔,擊殺了狙擊手,又跳下崗哨,進入了基地内部。
長樂擺脫了最大對手的阻撓,順利進入了即将閉合的飛船艙門。
他突破防線的效率是如此之快,以至于雖然基地警報一早出現了,飛船内的人大部分沒反應過來提前預防。
長樂一路往裏殺,擊潰了很多人類士兵以及艦員。
他身體相對于一般人類的龐大,以及面相的可怖,戰鬥的兇悍,導緻不少人類一見到他就膽虛甚至尖叫起來,畢竟長樂的形象比傳說故事裏的狼人還要可怕。
必須效率最大化,長樂左沖右突,盡可能擊殺一切目見的人類。
那些還沒有徹底武裝起來的人,全都不堪一擊。
爲了不給人類組成陣線穩住陣腳的時機和心理适應期,他完全是迎着人類的槍械進攻過去,比人類速度高很多倍的他如同殘影,很少有人能捕捉到他的位置。
他的身上被流彈擊中不少次了,不過普通的子彈已經不能射擊進他的體内了,頂多射擊出淺淺的外傷,說是金剛不壞也差不多了。
唯一要提防的是那種能量束射擊,但飛船内有着能量步槍配發資格的人貌似有限,畢竟這槍械也會破壞船體内壁。
感覺到了!
長樂的信息素感應以及熱感感應,包括神秘感應力,可以告知他前方哪裏有人類出現,哪裏有可疑生物埋伏或移動,哪裏的人類最強大、數量最多。
而他這次感覺到了一大群的人類在前方某一處通道中正快速移動。
相反,他沒有躲避,而是直接迎擊過去。
是那個人——
長樂遠遠就看到了一大群人類士兵衛護着一個微胖的中年人,那個中年人就疑似是這艘飛船的真正主人。
也即,是自己要殺死的最大目标!
長樂嘶吼聲中,朝着那邊沖去!
霸占我族群領地,傷害星球生物的罪魁禍首,納命來吧!
誰知道,對面人群中一人比他還情緒高昂,大聲吼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