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疼痛,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耳邊滿是山風呼嘯,感覺自己軟綿綿。
睜開眼睛,小七吓一大跳。
他才發現自己躺在一棵大松樹上,十幾根枝杈好似蒲扇,把他托在半空中,小七下意識的抓緊樹枝。
松樹常青,松針常綠。
背靠山崖,腳下深淵。
臉上火辣,手上條痕。
胸口發脹,喉嚨幹澀。
抓住樹枝,小七非常小心的轉過身體,俯視而下。
山壁陡峭,雲霧彌漫,不知深淺。
莫名的有些頭腦發暈,小七捏着樹枝,深深的呼吸。
他想放聲尖叫,但聲音發不出來。
他想轉身換個姿勢,但腹部有了便意。
好不容易,等他鼓起勇氣,翻身坐起來,他看着四周的環境,頓時一股無力感充塞心懷,他從沒有如此絕望過。
山壁若劍,樹根虬曲,松樹從石壁縫隙中生長而出。
松樹懸于崖壁,四周空蕩蕩,除雲霧外,隻剩下小七。
身體僵硬的趴在松樹上,小七思緒紊亂根本安靜不下來,老乞丐可沒教他在這種環境下如何做,或許隻有等死一個下場?
身上的傷口慢慢的在愈合,小七卻主動開始挪動身體。
他朝樹幹爬了過去。
山風吹不掉腳下的雲霧,卻吹動松樹起伏跌宕。
小七害怕被吹落,來到樹幹才安穩一些。
身上的劃痕不少,傷口裂開的疼痛,讓小七渾身顫抖,嘴裏發出細不可聞的抽氣聲,等他終于來到了樹幹上,鮮血也流了出來。
他小心的把身上的道袍解下來,用袖子把自己和樹幹綁在一起,全新的道袍被劃破,也被他用作繩索。
有道袍捆綁,小七有了安全感,他靠坐在山壁上,雙手抓住樹幹,看着遠處的群山,聽着山風吹過的樹梢聲,莫名的安靜下來。
迷迷糊糊間,他靠在崖壁上睡着了。
身上的血液被山風吹幹,樹幹上多了一些血斑,血腥味混雜着汗臭味,也被山風吹走……
如此輕松的感覺,讓小七好像回到了逍遙城的乞丐窩。
那年夏天,乞丐窩的陽光是毒辣的。
老乞丐懶洋洋的躺在樹下乘涼,小乞丐一手拿蒲扇,一手拿着西瓜,聽着老乞丐胡吹大氣,講述他當年闖蕩江湖的故事。
故事裏的人叫趙青陽,一個好運的繼承了前輩遺澤的家夥。
故事裏少不了熱血,更少不了金錢和美女。
小乞丐隻關注吃食。
無論是醬牛肉,還是烤全羊,無論是牛雜面,還是胡辣湯。
每一種,都能讓小七流口水。
可惜,在逍遙城能吃到這些東西的地方,全都不是小乞丐能去的。他隻能在日頭毒辣的時候,躲在外門偷偷的抽鼻子。
靠在崖壁上的小七也在抽鼻子,嘴裏不知道在呢喃什麽,口水若絲,從他的嘴角滴落下來。
青松粗壯的樹根有五條之多,它們從崖壁上破石而出,好似一隻抓住了崖壁的手掌,非常逼真。
而此時手掌内部,五條根須包裹的地方,有微微的震動傳出,震動非常的微弱,甚至比不上山峰吹動樹枝的聲音。
随着時間推移,震動在加劇,不僅如此,覆蓋根須的岩石也因爲震動,而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偏偏沒有驚醒小七。
一個樹瘤在樹根中心部位旋轉、震動,它掙脫了根須,從岩壁上飛出,來到了小七的面前,漂浮在小七的額頭前方。
淡淡的光芒迸發,樹瘤破碎,露出了一個細小的如同念珠般大小的混沌色珠子,它出現的一刻,光芒大盛,籠罩小七全身。
小七渾身上下的傷口快速愈合,松樹上所有的血斑開始消失不見,随後光芒收斂,珠子波的一聲,鑽入了小七的腦海中。
嗡!
莫名的震動從腦中出現,随後一絲撕裂的疼痛,徹底把小七從夢中驚醒,他雙手捂着腦袋,徒然栽倒下去。
索性道袍系的牢固,而短暫的失重,也讓小七醒神,他忍着疼痛雙手抱着松樹,想要重新坐上去。
但或許是體重的緣故,也或許是珠子的消失,就在小七用力的時候,松樹徒然傳來崩裂的聲音。
小七本來忍受着疼痛,腦袋裏似乎有什麽在裂開一樣,是有史以來感到最疼的,但是現在完全被驚恐所替代。
他的視線之中,原本粗壯的樹幹,莫名其妙的斷裂,他的體重明明很輕的,這麽粗壯的松樹,怎麽會說斷裂就斷裂呢?
現在根本沒時間去想這個問題,小七僵持在樹上,四肢抱着松樹,根本就不敢亂動,他忍着腦袋的疼痛,像個雕像一樣。
然而這并不意味着松樹也會保持不動,裂縫從内部開始逐漸的延伸,崩裂之聲不絕于耳,然後慢慢的折斷。
小七驚呼,身體死死的抱住樹枝,身體撞在了崖壁上。
松樹并沒有完全斷裂,筋骨還在,但是小七卻堅持不了多久了!
捆綁在樹幹上的道袍在滑動,他的身體也因爲道袍的關系,慢慢的被道袍拉扯,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
啊啊啊啊啊!
小七瞪大眼睛,眼睜睜的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往下落,雙手慢慢的從樹枝上滑落,嘴裏發出驚恐的慘叫聲。
然而……他終于墜落而下。
與此同時,
寒山老道從山崖上落下,運轉輕功,在山腳下尋找個遍,都沒有任何發現,他還抱着一線希望,想要尋找小七。
哪怕是屍體,他也可以安心。
結果兜兜轉轉,什麽都沒有發現,終于死心的準備離開。
偏就在此時,小七的尖叫聲響起來。
寒山老道功力深厚,又怎麽可能沒有聽到?
他頓時激動的循着聲音飛奔而去,正好看到了從山崖上墜落的小七,沒有任何猶豫,他腳下一踩,身體轟然前沖。
一招天王托塔,強烈的真氣透過手掌奔湧而出,化作一個氣墊,小七落下來的瞬間,真氣托着小七微微一頓。
寒山老道随後單手抓住小七的手臂,如同靈猴舞棍,把小七當做棍子一樣瘋狂的旋轉,不斷的卸力。
等小七氣喘籲籲,頭暈目眩的時候,他已經安然無恙了。
“臭小子,命真大!”
寒山老道看着小七暈乎乎的樣子,猛然一拍他的腦袋。
小七被老道士這一拍給徹底暈了過去。
寒山老道吓一跳,立馬把小七放平在地上,伸手把脈。
沒什麽大礙,隻是短暫的暈厥!
寒山老道松了一口氣,背起小七,腳步一點,身體騰空,腳踩草叢樹枝,飛躍離開。
……
……
小七又做夢了!
這會他沒有夢見老乞丐或者小九。
他夢見了自己。
他在睡夢之中,不斷的修煉老乞丐教他的步法,還有藏刀之法。
夢中的小七非常厲害,手上刀片翻騰,腳下步法閃躍。
似乎有匹敵老乞丐的實力。
小七在夢中一直修煉,完全掌握之後,夢就醒了。
睜開眼睛,小七發現自己躺在寒山老道的身邊,火光映照寒山老道紅潤的臉,他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麽想不開的心事。
“醒了?”寒山老道轉頭看向他,“身體怎麽樣?”
“沒關系,”小七補充道,“就是有些餓!”
“知道餓,就說明真沒有什麽事情了!”寒山老道嘿嘿一笑,從懷裏拿出幹糧交給他,“先吃點,明天在打點野味。”
小七也不客氣,抓住幹糧就猛吃。
寒山老道見此搖搖頭,讓他慢點吃,把竹筒遞過去。
這是小鎮着火那晚,他從地上撿到的。
而實際上,這是小七和小九的,小七當時呆愣的跟着寒山老道,其實不是跟着寒山老道這個人,而是寒山老道腰間的這個竹筒。
這個裝水用的竹筒,可是老乞丐帶着他們離開逍遙城,前往石雕城的路上親自制作的,後來從石雕城裏出來,小七都沒丢掉。
咕噜!
咕噜!
大口的喝完,小七發出滿足的聲音,身體直接躺在地上。
接下來,兩人在火邊小聲的說話。
寒山老道得知小七挂在松樹上後,感慨這小子的福大命大。
山壁陡峭,更關鍵的是隻有那麽一棵樹,能從山上翻滾下來,正好落在那一棵樹上,本就是極大的氣運。
更别提,最後松樹斷裂,小七落下,正好讓寒山老道碰上。
在感慨之餘,寒山老道認定小七就是韓滔長老說的真鳳!
這也越發的讓寒山老道感覺自己這個徒弟收的合适。
不管天魔門有什麽陰謀詭計,真鳳在無量宗的手裏,總能影響到他們的計劃,寒山老道相信,隻要好好培養一番,小七定能成大器。
想到這裏,寒山老道伸手摸摸小七的腦袋,“早點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明天我們還要早起趕路。”
“去無量宗嗎?”小七問道。
“嗯,得早點趕回去!”寒山老道點頭,“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早點回去的話,也能保護你的安全。”
“他們說小九沒有死!”小七聞言,開口說道。
“敵人的話,不可相信,等你在無量宗安頓下來,我答應你,會幫你去尋找小九的!”寒山老道安慰他。
“多謝寒山師傅!”小七略微有些開心。
“睡吧!”
寒山老道躺下來,腦袋枕着酒葫蘆,看着天上的星星發呆。
篝火在山風中搖曳,遠處傳來蟲鳴,今夜山中安靜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