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大廳，一片安靜。

“寒山師弟，有什麽顧慮？”寒鐵道人開口問道。

“寒風師弟，半步先天，領隊自然可以。”寒山老道開口，“隻是純元子才十三歲，怕是……還差些火候。”

“火候不差，差的是鍛煉！”

寒鐵道人搖頭，“他天資絕頂，自然胎息法到了聽息之境，已經追趕上了執事弟子，然而沒有經過血雨腥風，終究無法鍛造而出。”

“寒鐵師弟說的不錯，”青松掌門道，“師弟不妨好好想一想，若是不願意也無妨，終究純元子是師弟的傳人。”

寒山老道苦笑，兩位師兄都是爲純元子好，他又有什麽理由拒絕呢？隻是想起資質妖孽，性情和善的純元子，他就腦殼疼。

事情就此定下，師兄弟三人又商議了一會，便各自離開。

誦經殿的早課結束之後，

純元子就被一群師兄弟圍着走出來，一個個叫嚷着尋問各種問題，有經文中的不解，有武學上的難題。

沒走多久，就有執事前來通知純元子前去長老别院。

純元子歉意的和衆師兄弟告别，獨自一人來别院見師父。

陽光照耀房間。

寒山老道坐在蒲團上，面前有禅香點燃，似雲霧翻騰而上。

純元子乖巧的進來問安，随後坐在了師傅的面前。

寒山老道看着眼前的純元子，内心有無限的感慨。

他怎麽也想不到，三年的時間裏，居然把純元子教導成了一位謙和的人，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純元子太善良了。

進入無量宗三年時間，純元子沒有殺生，沒有折斷過一根樹枝。

他熱愛生命，熱愛周遭的一切。

他永遠都露出溫和的笑容，并不虛僞反而無比的真誠。

他在宗門裏，就好像是一顆小太陽，閃閃發亮。

然而，這不是寒山老道想要的啊！

“師傅！”純元子叫道。

“哦，”寒山老道平淡的看着他，“功課怎麽樣？”

“當然是很好，師傅應該知道，在這方面我是無可挑剔的。”純元子微笑着說道，隻有在師傅面前，他才會露出這種驕傲之情。

“說的不錯，”寒山老道平淡點頭，“武功方面呢？”

“自然胎息法，不日即可進入行炁境。”純元子自得道，“行炁之後，便是胎息，周天有成，可修煉宗門絕世功法了！”

自然胎息法，是無量宗入門功法，分爲：心齋、吐納、導引、緣督、聽息、行炁、胎息，總共七個境界。

心齋是入門的功夫，通過打坐入定，讓人心裏清虛甯靜。

吐納即是呼吸，分内外兩種，此境從外呼吸而入内。

導引則是掌握外呼吸之後，配合内呼吸的運動或者動作。

緣督則是運行督脈方法，吐納導引而生内息，内息從督脈起。

聽息則是聽自己的呼吸和内息，最後心神合一，随心所欲。

行炁則是運轉内息，自督脈始，自任脈終，周天運行。

胎息則是閉息，即便口鼻不呼吸，内息在體内運轉也如常。

在無量宗，不管是内門弟子還是外門弟子，想要離開宗門，胎息境界是最低标準。胎息境方可在水中生存，在大海之中暢遊。

宗門之中，十歲入門的弟子，八年之内進入胎息境已經是天才。

純元子悟性驚人，學什麽都會，但自然胎息法不僅需要悟性，還需要根骨。這三年來，寒山老道并沒有傳絕學，讓他修煉自然胎息法，目的便是打磨純元子的根骨，增強他的筋骨。

自然胎息法修煉圓滿，才可以接觸真正的無量宗絕世武功。

這一點對内門外門，甚至是親傳弟子都是相通的。

而事實證明，寒山老道的這種培養方法是正确的。

這三年來，純元子原本孱弱的身子骨逐漸的變強壯，不過十三歲就已經是個小大人，在同齡人之中，也是不弱的。

“武學進度尚可，還需勉勵修行！”

寒山老道看着他，“有海盜動了宗門船隻，你寒鐵師伯建議，讓你跟随寒風一起出島，走一趟海盜窩！”

純元子聞言，并沒有高興，反而皺眉，“我不想出島。”

“我知道！”

寒山老道颔首，“可你無法拒絕，因爲這是宗門征召。”

純元子頓時面色一苦，委屈巴巴的看着師傅。

“這是你寒鐵師伯的提議，”寒山老道有些扛不住，頓時解釋，“你寒鐵師伯最看不慣你溫和的樣子，說你小小年紀就失去了鋒芒，加上這次有掌門師兄點頭，我也不好在拒絕。”

“知道了！”純元子一歎，“弟子領命便是！”

看着弟子一臉委屈的樣子，寒山老道繃不住臉，他輕輕咳嗽一聲，“放心，有你寒風師叔帶隊，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弟子知道！”純元子一臉的生無可戀。

出島有什麽好的？

風餐露宿，還得乘船，甚至是殺人！

他早就适應了宗門内的生活，早中晚三課，時間安排的緊湊。

“咳咳！”寒山老道開口，“明日就要啓程，今日你就在師傅面前展示一下這三年所學，便從拳法開始！”

“是！”

純元子說着，原地站起來，從松鶴延年拳開始，之後是金風拳。

而後是碧波掌，翻浪手，無量指。

最後是一門劍法，也是修煉三年的大無量周天劍法。

全部施展出來，純元子額頭已經冒汗，但氣息急促卻不亂，看起來非常的沉穩，全身架子純熟，手腳幹淨利索，有一股韻味展現。

“好！”

寒山老道看完之後，點頭，“你的資質，不必爲師在多說。爲師今日教你一套劍法，算作你出島的賀禮。”

純元子臉上微微一喜，但緊接着問道，“是殺人劍法嗎？”

“劍法無有殺人救人，全都随心。你若想殺人，不會劍法也能殺，”寒山老道皺眉道，“無量宗取無量之名，便是海納百川！”

“弟子受教！”純元子恭敬的說道。

房間廣大，寒山老道就在房中，手持鐵劍慢慢的施展開來。

他傳授的這套劍法，是漁陽真人結合道門各大流派劍法，創作而成的護道十三殺劍，占據了奇、絕、詭、邪、孤、剛、正、猛、鋒、訓等十三要訣，被宗門認定爲護道劍法。

一般允許出島的弟子們，才會被傳授。

一遍之後，純元子已經完全記住，并且可以施展開來。

在寒山老道的指點下，純元子練了三遍，就完全入門。

“跟着你寒風師叔，出門在外要多看多學少說話！”寒山老道最後囑咐道，“寒風師叔不會害你，所以他的命令你要執行。”

“弟子不想殺人！”純元子輕聲道。

“癡兒！”寒山老道長歎，“你天生一顆道心，本是好事，但又天生善心，須知人善被人欺，必要時候，斬魔劍要出鞘。”

他也不想純元子殺人，但這世間之事又豈是他的意志可以決定的？純元子若不學會殺人，未來或許就會被殺。

道門也不殺人，可也有護道劍。

劍是法。

什麽法？

殺人法，證道法，護道法，一切法！

總而言之，在寒山老道看來，此次純元子出島，未必是壞事。

若能參悟透，未來會更順暢。

隻是，對于寒山師傅的這番話，純元子并沒有聽到心裏去。

自從老乞丐無蹤，小九不見，親眼見到城鎮裏火光大冒的時候，純元子就不想在聞到血腥味了。

這三年來，他修身養性，即便是漁陽島上物資豐富，他也沒有在獵殺任何野物，如寒山老道說的那樣，他善心萌發，不可自拔。

這種情況，有他的經曆帶來的變化，也有沉溺經文，領悟道理之後帶來的轉變，也有修煉武學帶來的思考做出的選擇。

在寒山老道看來，最根本的原因，是這孩子天生善良，秉性如此。若是和平時期，宗門庇護之下，讓純元子做個隐修道真是完全沒問題的，但偏偏純元子是真鳳。

命格如此，純元子這一生注定離不開紅塵俗世，無法隐居門中。

偏他一顆寶石一樣的心，想要不染塵埃，怎麽可能？

純元子離開之後，寒山老道依舊心緒難名，莫名怅然。

……

……

離開長老别院，純元子就碰上了純音小師妹。

“聽師傅說，你要出島？”純音小師妹饒有興趣的問道。

“哦，”純元子牽着她的小手，“要去殺海盜呢！”

“帶我去！”純音小師妹瞪着圓眼睛叫道。

“寒霜師姑不讓，而且殺人啊！你不怕嗎？”純元子問道。

“我才不怕！”純音小師妹抽着鼻子道，“師兄是膽小鬼！”

“膽小鬼嗎？”純元子苦笑，“或許吧！”

他自己也時常自我反省，自我詢問，是否在逃避？

結果，他其實隻是循着本心而已。

哪怕是在逍遙城中，在逃亡的路上，他也沒有殺過人。

隻是跟着寒山老道獵殺過山中野味罷了！

帶着純音小師妹來到了弟子院，兩人各自回房。

作爲親傳弟子，他們有自己的别院。

不過純元子是自己赢來的，連續三年大比第一，住進了弟子院。

純音小師妹是寒霜師姑特意安排的，受寵程度可見一斑。

純元子進入自己的房間時，床上多了一身全新的道袍，以及一柄全新的鐵劍，還有代表親傳弟子的身份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