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馬蹄踏在關中平原之上圈起了滾滾塵煙,而塵煙之中時不時的能夠傳來陣陣的戰馬的嘶鳴。
自從秦國公子嬴連與魏國上卿翟璜那次會面已經過去了五天。
在這五天之中,原本和嬴連不是同一個方向的翟璜卻好像纏上了嬴連他們。
不僅讓自己的隊伍和護衛嬴連的秦軍騎士一起走,他自己更是時常到嬴連的馬車之上來蹭座位。
按他的話來說那就是:“他的馬車是按照卿大夫的标準來打造的,完全比不上按照嬴連秦國公子的标準所打造的馬車豪華寬敞。”
現在他正悠閑自在地坐在嬴連的馬車裏,不僅如此,平時侍候嬴連的侍女明月此時也爲他輕輕揉着肩膀。
“舒服。哎呀,明月你這丫頭的手藝真是好。璜爺爺我這風塵仆仆地從安邑趕到泾陽還沒有休息幾天,就又要向着河西之地而去。真是一個勞碌命啊。”
或許是出身狄族的緣故,翟璜對于馬車之中的甘龍不太欣賞。
卻是對初見之時一直躲在嬴連身後偷看他的這個可愛的明月就非常喜歡,甚至在後來更是提出了讓明月離開嬴連做自己的孫女。
這本來是翟璜的好意,但是沒有想到明月在聽到要離開嬴連之後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見她拒絕,翟璜也不好太過強求。
但是在稱呼之上翟璜還是讓明月稱呼他爲璜爺爺,而明月也知道這位魏國的上卿是真心寵愛自己。于是在她來到馬車之上的時候時常爲他按摩解乏。
“連小子,你這次作爲質子前往安邑,可能要在魏國待不短的時間。有什麽打算嗎?”
經過了五天相處,再加上明月的原因,翟璜對于嬴連已經沒有了三天之前的陌生,漸漸開始将他當作一個可以成長的優秀後輩。
“連仰慕關東諸國的學問已經很久了,而且聽說魯國孔子學生子夏先生正在魏國講學。連希望可以去學習一二。”
聽見了翟璜的問題,嬴連恭敬地向翟璜行了一個禮,然後将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哦,難得,難得。你竟然想去子夏先生的門下學習。”
聽到嬴連竟然想去子夏門下學習,翟璜的臉上的調笑的表情變得淡了一些。然後上下打量這個年輕的秦國公子,心中對他的評價不由高了幾分。
“上卿,我們該前往河西了。”
就在翟璜帶着欣賞的眼光看着嬴連的時候,馬車漸漸停了下來。而馬車之外也傳進了随翟璜從魏國一同前來秦國爲使的侍從的聲音。
聽到侍從的提醒翟璜知道他們分離的時候到了,他徑直出了嬴連的馬車。
而嬴連、甘龍、明月三人則是跟着他的腳步一起走出了馬車。
“上卿五日以來的教誨,嬴連感激不盡。上卿一路保重。”
“甘龍感謝上卿對甘龍的提點。上卿一路保重。”
“璜爺爺一路保重。”
“一路保重,我們安邑再見。”
離别在即四人躬身一禮,互道離别。
然後在嬴連三人的注視之下,翟璜慢慢走向了已經等候了很久的數十名護衛秦軍以及魏國使團成員。
等到翟璜走入馬車安坐之後,魏國使團一行向着北方緩緩行去。
“公子,明月還能再見到璜爺爺嗎?”
看到翟璜的車架逐漸遠離直至消失在自己的眼中,在這五天之中享受着翟璜帶給她親情的明月開始有些想念她的璜爺爺了。
“一定會的。”
看着自己身邊的這位小丫頭,嬴連心中的柔軟不禁被觸動。
等到翟璜的隊伍完全地消失不見,嬴連他們才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之上,向着他們的目标魏國的都城安邑進發。
伴随着他們行進的腳步,馬車之外的風景也從關中平原的沃野千裏變換而成了溝壑縱橫、支離破碎的險峻地形。
滾滾的黃河水數萬年來一直沖刷着黃土高原,将這裏的松軟的黃土卷席着滾滾而下。
在黃河的沖擊之下關中平原的周圍逐漸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塬。而在這些塬中,桑稠塬就是其中最爲特殊的一個。
桑稠塬的北面是滾滾向東的黃河,南面是布滿着崇山峻嶺的秦嶺。而河洛之地的人們想要前往關中平原能走的隻有一條路,那就是從桑稠塬中間的一條裂縫中穿越過去。
而這條連接關中之地和河洛之地的小道因爲自身深險如函故而被稱爲函谷道。
因爲地勢險要,這裏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西周之時,周人就在這裏設立關隘。而春秋之時周王室東遷,秦國漸漸崛起,這裏便成爲了秦國的領地。
秦國得到函谷道之後,用了數百年的時間進行整修加固終于在這函谷天險之上建設成了一道堅不可破雄關。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函谷關”。
往日的函谷關是山東諸國商賈行人去前往關中的必經之地,不說人流如織,倒也可以說得上遊客行人絡繹不絕。
但是今日的函谷關卻是好像大戰來臨一般,不僅兩邊的關門關閉不許行人經過,而且關牆之上的守關秦軍更是嚴陣以待。
“隊長,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好的函谷關突然戒嚴了?”
函谷關西面的關牆之上,一名手持長戟的秦軍士卒正對着他身邊的秦軍隊長抱怨着。
“保持警戒,不要說話。這是将軍的命令,說是今天會有大人物要來。哎呀,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隊長,西邊有人來了。”
就在秦軍隊長和他身旁的士卒說着話的時候,一旁的秦軍射手突然發現原本平靜的西邊突然出現了由馬蹄帶起的滾滾塵煙。
“保持戒備。”
“諾”
随着隊長的命令下達,西邊關牆上的士卒開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下達完命令之後,秦軍隊長便派身邊的傳令兵将這裏的情況向守關将軍進行彙報。
秦軍射手所看到的正是嬴連一行人,在和翟璜一行人分别之後,經過數天的路程他們終于到達了秦國最東邊的函谷關下。
“來人止步。我已經通知我家将軍他随後就到。”看着車隊越來越近,守關隊長向着車隊衆人高呼道。
聽着守關秦軍的命令嬴連一行人隻好在離關牆還有數十米的地方停下自己的腳步,耐心等待函谷關守将的到來。
等待了一刻鍾之後,函谷關上終于再次有了動靜。
一名身穿秦軍将軍甲胄的中年人在衆位親兵的護衛之下走上了關牆。
“來者何人?”他的聲音洪亮,語氣之中更是帶着一種特殊的威嚴。
“奉君上之命,護送公子連前往魏國爲質。”
“可有通關證明?”
聽到騎士說是護送公子連前往魏國爲質的時候,函谷關守将的面色微沉,握着長劍的右手也不自覺緊了幾分。作爲一名軍人的恥辱在他心中燃燒。
但是上命難違,他這個小小的函谷關守将又怎麽能夠阻止秦公做出這種決定呢?
他能做的就隻有盡好自己這個函谷關守将的職責,努力守好秦國的關中門戶。
“有。”
說完之後,護衛的騎士隊長便騎着自己身下的戰馬向着雄壯的函谷關牆跑去。
到了關下騎士隊長從懷中取出臨行之前獲得的通行印信,然後放在從關牆之上放下來的吊籃之中。
又過了一刻鍾,函谷關的大門終于在咔咔咔摩擦之下緩緩開啓,那名函谷關守将帶着自己的親衛在關門之前等候着嬴連的到來。
“末将函谷關守将百裏都拜見公子。”
看見從馬車之上走下來的嬴連,函谷關守将孟都心情顯得有些激動。他執着有些顫抖的雙手向着走下馬車嬴連行了一個秦軍的軍禮。
“百裏?你是郿縣人?”
聽着百裏這個姓氏嬴連突然想到了秦國曆史之上的一名名将,這個人就是穆公手下的三大将之一的孟明視。他還有另一個名字百裏視,是五羖大夫百裏奚的兒子。
那個在崤之戰因爲輕敵冒進慘敗,再敗彭衙,最後沉舟背水一戰終于赢得王官之戰的孟明視。
“正是。公子猜得不錯。末将的先祖正是穆公手下大将孟明視。”
一聽嬴連提起郿縣,百裏都就知道嬴連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心中對于這位才思敏捷的公子,不由高看了幾分。
“小人不才,沒有繼承到當年先祖的多少本領。但幸得先靈公不棄,将守衛函谷關的重任交給末将。”
“将軍不必自謙。将軍駐守在函谷關這麽多年以來,三晉的兵鋒從來沒有越過函谷關,這就可以看見将軍的能力。相信君父在天之靈也一定會慶幸自己将函谷關交給将軍。”
聽到嬴連的話函谷關守将百裏都的心中的激動更加強烈了。
這麽多年了身在秦魏邊境的函谷關的他終于再一次聽到了秦國對于自己功績的肯定,而且肯定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秦靈公的後代。這如何讓他能不激動呢?
過了一會兒之後,百裏都終于慢慢平複下了自己心中的激動。
他習慣性的看了看四周,突然發現自己和嬴連談話的這段時間守關秦軍和護衛騎士一直在直盯盯的看着自己。
他連忙對着身前的嬴連歉聲說道:“是末将怠慢公子了,請公子恕罪。請公子入我函谷關休息一下。”
既然是百裏都的邀請,嬴連也就不推辭了又和百裏都寒暄了幾句之後就進入了這座秦國最爲堅固的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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