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在場的秦國重臣拜謝起身之後嬴連就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坐席之上坐下,而他自己則是和甘龍一起攙扶着老太師甘涼坐下,然後他們兩人自己各自落座。
“諸位,既然左庶長的大軍已經攻占蕭關收複了屬于我秦國的疆土,那麽一件事就擺在我秦國面前。”
說到這裏的秦公嬴連的視線從每一個人的臉上劃過,而那些嬴連的心腹重臣在嬴連說話之後他們的視線也是向着嬴連身上聚集。
“在我秦國北方的義渠一直是我秦國的大患,這次左庶長已經将義渠重創。如何處置義渠?這裏不是朝會,請諸位暢所欲言。”看着群臣的臉上的表情,秦公嬴連一臉鄭重的說道。
在秦公嬴連發話之後在場秦國重臣的心中立刻計較了起來,在這其中相熟的更是通過眼神相互交流自己心中的想法。
秦公的問題雖然簡單,隻用一句如何處置義渠國就能概括全部。
但是在場的秦國重臣們卻是不敢輕易的提出自己的建議,因爲這影響着未來秦國對于義渠的态度以及在邊疆十數萬秦國大軍的去留問題。
而就在秦國重臣僵持不下之際,一位中年人卻是從衆人之中站了出來到秦公嬴連面前躬身一拜。
“啓禀秦公,百裏都以爲秦國和義渠乃是世仇,雙方經曆了數百年的厮殺征戰手上都沾滿了對方的鮮血。”
“之前秦國内亂,面對北方強大的義渠隻有招架而無還手能力。這才使得義渠屢次侵犯我秦國的疆土,殺我的秦國的百姓。”
“而今左庶長率領秦國二十萬大軍北抗義渠,槐谷一舉覆滅義渠大軍主力十四萬。至此秦國對于義渠已經由戰略防禦轉爲戰略進攻。”
“而随着蕭關的入手我秦國的故土已經被徹底收複,戰争的主動權已經由義渠人回到了我秦國的手中。”
“所以百裏都向秦公谏言趁此良機應當再次召集大軍北征草原,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将義渠一舉平定。徹底消滅我秦國北方的大患。”
衛尉百裏都對秦國重臣們以一位将軍的角度解釋了當前義渠和秦國的局勢,最後他大聲說出了自己心中對于義渠的态度。
在說完之後将軍百裏都向着嬴連躬身一拜道:“如果秦公信任百裏都的話,百裏都願意率領大軍直搗義渠王庭,再複厲共公當年的功業。”
衛尉百裏都的語氣懇切說出了一位秦國将軍對于建立功業的渴望,也包含了一位秦人對于義渠的仇恨。
如此忠心的老将軍秦公嬴連心裏很尊重。
看着一臉誠懇站在自己面前的将軍百裏都秦公嬴連溫聲勉勵道:“百裏将軍爲秦國之心嬴連已經記住了。若我秦軍征伐義渠,那麽嬴連一定會将先鋒大将的兵符親手交到将軍的手中。”
“百裏都多謝秦公信任。”在得到了秦公嬴連的承諾之後,将軍百裏都滿臉的激動欣然回道。
正當百裏都激動之際一個人的聲音卻是打破了率軍攻入義渠王庭的幻想。
“啓禀秦公,公仲連認爲此時并不是覆滅義渠的最佳時機。”治粟内史公仲連從自己的坐席之上站了起來快步來到将軍百裏都身邊向着嬴連躬身拜道。
治粟内史的這一動作立刻引得在場的秦國重臣們一陣嘩然。
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秦人對于義渠人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他們恨不得馬上就能率領秦國大軍蕩平義渠。
現在治粟内史公仲連卻是說現在不是覆滅義渠的最佳時機,這讓他們的心中如何能夠信服。
一時之間在場的秦國重臣們立刻陷入了各自議論之中,而他們看着治粟内史公仲連的眼神都不善了起來。
“咳咳……”
正當政務廳裏的氣氛越來越不好時,坐在秦公嬴連下首的老太師甘涼咳嗽了一聲,立刻讓衆人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坐在上首的秦公嬴連看到此情此景,一臉尊敬看向了老太師甘涼。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這句話可并不僅僅隻适用于家庭,一個國家能有像老太師甘涼這樣德高望重的老臣主持局面更是國家之福啊。
想到這裏嬴連再次将目光看向了在場的每一位自己的心腹重臣,然後他沉聲說道:“剛剛嬴連說了這裏不是朝堂,大家有什麽意見都可以暢所欲言。”
說完這句看着已經被自己敲打過後的秦國大臣們,秦公嬴連轉頭看向了一臉坦然的治粟内史公仲連對他點點頭之後說道:“治粟内史,既然你能夠說出剛剛的話,那一定有你的理由說說吧。”
“諾。”在收到秦公嬴連的命令之後,公仲連依舊不卑不亢的躬身拜道。
然後治粟内史公仲連轉過身去對着兩邊的秦國大臣們躬身拜道:“諸位,公仲連能夠理解諸位心中對于義渠的痛恨,但是秦國真的沒有實力面對如此滅國之戰了。”
“這次左庶長率領二十萬大軍抗擊義渠大軍南下的确是我秦國二十年來少有的大勝,戰果也是十分輝煌。”
“但是諸位不要忘了,就在前不久我秦國剛剛在魏國的手中遭遇了一場曠世大敗,八萬大軍就這麽葬送在了河西之戰之中。”
“而這次左庶長雖然以二十萬秦軍擊潰了義渠二十萬大軍,但是也有數萬秦軍死在了戰場之上。”
“經過這兩場大戰秦國國力已經被消耗到了極緻,秦國現在要做的絕對不是再次舉全國之力讨伐義渠,而是應該休養生息,恢複因爲大戰而損失的人口。”
說到這裏公仲連再次看向了身邊的這些秦國重臣們,發現他們的臉上雖然依舊浮現着不忿的表情,但是雙眼之中卻是已經露出了思索之色。
公仲連知道他的話已經引起這些人注意了,于是他再次轉身對着秦公嬴連說道:“此外此次我收複秦國故土之上人口嚴重不足,土地也已經被雜草所覆蓋。對于這塊新近收複之地,我秦國需要再次開發讓他徹底成爲我秦國的國土。”
說完這些之後公仲連再次對着坐在上首的公仲連躬身一拜,然後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之上。
等到公仲連坐回自己的坐席之上之時,他身邊的典客公羊高卻是對他微笑着行了一個禮。
來而不往非禮也。面對身旁公羊高的善意,公仲連立刻躬身回禮。
與此同時坐在上首的秦公嬴連也是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自己下方的老太師甘涼,而似乎是有默契一般老太師甘涼的目光也看向了秦公嬴連,兩人微微颔首緻意。
一切的交流都在不經意之間完成了。
“諸位對于治粟内史的看法如何看?”之後一臉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在場的群臣,大聲問着他們的意見。
面對秦公嬴連的詢問,在場的秦國大臣縱然是再不願意也隻能表示同意治粟内史的意見,誰讓現在的秦國已經支持不住如此的大戰了呢?
縱然是一力主戰的軍方代表衛尉百裏都在聽完了公仲連的話語之後也不得不承認,現在或許并不是覆滅義渠的最佳時機。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治粟内史的意見,那麽我秦國下一步的重點就是休養生息,至于北方的義渠就等我秦國國力恢複過來之後再一舉覆滅。”
看着在場秦國重臣們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秦公嬴連立刻就拍案決定了秦國接下來的重點将會從對外的戰事轉移到國内的恢複之上。
“諾。”
看着已經拍闆了的秦公嬴連在場的秦公重臣們立刻露出了一臉鄭重的躬身拜道。
“啓禀秦公甘龍有奏。”
而就當在場的秦國重臣以爲此事告一段落之後,坐在老太師下首的廷尉甘龍卻是站起來說道。
“哦?甘龍你有什麽要說的?”看着一副平靜模樣的甘龍,秦公嬴連很好奇這位自己的左膀右臂到底會有什麽建議。
“啓禀秦公雖然我秦國下一階段的重點是在國内的休養生息之上,但是對于義渠的小規模攻擊與暗戰卻是沒有必要停下。”
“廷尉有什麽建議不妨大聲直說。”
就在甘龍說完了自己的意見之後在場的秦國大臣立刻就來了精神,雖然他們知道現在秦國不宜大動幹戈,但是甘龍提出的意見再次将他們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而其中最爲積極當屬秦國軍方的代表衛尉百裏都了,剛剛也是他出聲鼓勵甘龍發表自己的意見。
面對群臣的臉上的激動甘龍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上首的秦公嬴連,而對方的點頭示意讓甘龍明白自己應該怎麽做了。
“秦公,諸位,甘龍以爲蕭關已經落入了我們秦國的手中。隻要加固得當,就是十倍雄兵也難以攻下,可以說戰争的主動權已經落入了我秦國的手中。”
“面對義渠我們何不向當年吳國孫武對付楚國那樣一般,以小股精銳騎兵不斷出塞襲擾義渠各個部落。那樣義渠軍隊不僅會被我秦國騎兵搞得疲于奔命,而且時間久了他們就會産生麻木。”
“而等到我秦國國力恢複甚至強大之後,當我們的大軍一到他們就會爲他們的麻木付出代價。而這個代價隻會是,滅國。”
說着滅國之時,甘龍眼中頓時透出一種特殊的神采。而聽完他意見的秦國大臣臉上也是露出了一股興奮的神情。
“此外義渠國本就是一個部落聯盟。”看到這些人臉上的神情之後甘龍繼續說道。
“如果不是王族義渠氏實力太過強大壓制了其他部族的發展的話,那麽義渠内部将會爆發一輪又一輪的内戰。”
“而在這次大戰之中屬于王族的力量已經被大大削弱,義渠王義渠瑛,王子義渠章也死在了戰場之上,所以除了軍事我們要做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派出細作扮作商隊引起義渠各部之間的仇恨,然後義渠将會猶如一堆木柴一般一點就着。”
說完了這些之後甘龍向着秦公嬴連露出了一絲笑意之後慢慢退回了自己的坐席之上,仿佛剛剛他什麽也沒有說一般。
“諸位對于廷尉剛剛的提議大家有什麽意見嗎?”微笑看着甘龍退回去之後,嬴連将目光看向了在場的秦國重臣。
“臣等無異議。”面對甘龍的提議,在場的秦國衆臣紛紛表示自己沒有意見。
于是秦國爲了對于義渠的處置方案就在這次政務廳的讨論之中被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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