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公嬴連和大良造吳起騎着駿馬,化名進入郿縣之時,郿縣農田旁的田埂之上卻是出現了這麽奇特的一幕。
隻見已經忙完了各自農活的農人們圍成一圈席地而坐,而在這個圈的中央坐着的是一位美麗的少女。
聽着少女所唱的美麗歌謠以及她如同百靈鳥一般的動聽聲音,在場本性喜愛喧鬧的農人們此刻卻是不敢發出一絲的聲響。
那些農夫們擔心他們自己制造的聲音會幹擾她們眼前美麗少女動人的歌聲,破壞這種和諧氣氛。
……
“山有苞栎,隰有六駁。未見君子,憂心靡樂。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山有苞棣,隰有樹檖。未見君子,憂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少女一曲唱罷坐成一圈的農人們還是沒有醒轉,他們的心還依舊沉浸在少女美麗動人的歌聲之中。
良久之後等到衆人回過神來,才發現剛剛隻顧着聽中心少女的歌聲而忘了活動自己的手腳。
于是在少女美麗歌聲之後回蕩在農田旁的,就是一位位農人們因爲腿腳僵硬強行動作而發出的哀嚎聲。
對此中心的少女并沒有任何嘲笑這些農人們的意思,反而是走上前去爲那些年老的農人們揉捏着麻木的腿腳。
“哎呦,真舒服。小霜這孩子不僅相貌美麗動人,而且還聰明懂事。隻是将來不知道會便宜哪個臭小子?”
享受着這位名叫小霜的女子細緻的揉捏,一位秦國老婦一邊感歎着小霜的懂事,一邊打趣着面前這位少女。
聽到面前老婦說的話,特别是聽到“會便宜哪個臭小子這句”的時候,少女美麗的臉上頓時泛起了一陣的嫣紅。
不僅如此,她的耳垂之上也是不由自主地出現了粉嫩的紅色。
這位名叫小霜的少女的變化自然沒有逃脫老婦人的看了幾十年所練出來的銳利雙眼。
“呦呦呦,我們小霜害羞了。”
看到少女臉上的嬌羞老婦的聲音更大了,而這位老婦人的話也讓少女臉上的羞态更加明顯了。
“害羞什麽啊?咱們秦人不一向是性情灑脫,有話直說的嘛。就像我當年看上了我家老頭子,還不是跑到他的面前唱歌求愛。”
“小霜不是大娘說你,咱們秦女可是個頂個的有話直說。這種喜歡憋在心裏一輩子也就是喜歡,愛就是要說出來。”
“害羞?我秦女從來都是有愛就大聲說出來的。”
看到少女小霜臉上的害羞之色越來越濃,農人之中一位看起來是領頭的婦人大聲對着少女小霜說道。
不過這位說的話似乎是太過露骨,聽完了老婦的話少女小霜的頭低得更低了。
“我可去你的吧。你是什麽人?人家小霜是什麽人?”
“人家的父親曾經可是咱們白氏一族在軍中的頂梁柱。不要看人家小霜脾氣好就欺負她,小霜可是白氏淑女。”
“還不趕緊給人家小霜道歉。”
看着少女被自己的老妻說得将頭低得更低了,老婦的老伴同時也是這個鄉的鄉老覺得事情有些不對,立刻站出來對着自己的老妻大聲呵斥道。
這位老婦聽到自己老伴說的話,再看看一副害羞到極點模樣的少女小霜,心中也知道自己是真的錯了。
畢竟眼前的這位還隻是一個處在豆蔻年華之中的少女,還沒有達到及笄嫁人的年紀。
自己如此打趣她是有些過了。
“小霜,你不要生氣啊。都是大娘不好,大娘給你賠罪了。”想通了的老婦看了看自己依舊闆着臉的老伴趕緊帶着歉意對着面前的少女說道。
“大娘您說的哪裏話,小霜也認爲愛要大聲說出來。當年我娘也是主動追求我爹的,剛剛的那曲《晨風》也正是我娘唱給我爹聽的。”
“隻是小霜天性害羞,有些露骨的話說不出來罷了。”
看着一臉歉意的老婦,坐在中間的少女小霜臉帶微笑,一副溫柔地說道。
說完之後爲了緩解剛剛因爲自己而産生的緊張氣氛,少女小霜對着周圍的人說道:“既然鄉親這麽喜歡聽小霜唱歌,那麽小霜再爲鄉親們唱一曲如何?”
“彩。”
伴随着少女小霜的這句話在場的秦國農人們立刻就是齊齊的一聲喝彩,再也沒有關注剛剛發生的不愉快。
少女小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看着周圍的秦國農人們微微一笑,她的視線從她的周圍的每一個人的臉上劃過。
被少女視野劃過的每一個人都紛紛收斂起了自己的雜念,開始靜靜地等待着少女的動人的歌謠的響起。
環顧一周之後少女的臉上浮現了一個動人的微笑,她很享受将自己歌聲唱給這些熟悉的鄉親們聽。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
少女小霜的歌喉輕起,唱出了這首《秦風》之中的名篇同時也包含着少女名字白霜的《蒹葭》。
白霜動人的歌聲随着清風越傳越遠,也傳到了正在朝着此地趕來的秦公嬴連以及大良造吳起的耳中。
“師兄你聽,是剛剛我們聽到的歌聲。”
聽到耳畔傳來的熟悉的聲音,騎在戰馬之上的秦公嬴連的注意力立刻就集中了起來。
“沒錯,是剛剛那個動聽的歌聲。這次的曲目是秦風之中的名篇《蒹葭》。”同樣秦公嬴連身旁的吳起同樣也是聽到了這個聲音。
“在那邊,我們去看看吧。”
順着聲音秦公嬴連立刻就找到了方向,雙腿一動身下的戰馬就立刻朝着歌聲傳來的方向快速前進。
吳起也是不慢,在秦公嬴連行動的一瞬間他立刻也攥着手中的缰繩,向着歌聲傳來的方向飛馳而去。
經過前面兩人的一陣疾馳兩人離少女白霜的距離本就不遠,不過幾息時間兩人就已經看到正在衆位農人中央唱着歌謠的少女。
看到少女的身影嬴連和吳起二人不約而同地翻身下馬。
他們也沒有走近,隻是在不遠處靜靜地欣賞着少女動人的歌聲。
漸漸地嬴連和吳起兩人都沉醉在少女白霜所唱《蒹葭》的歌聲之中,等到他們醒來之時視野之中的少女已經不見了蹤影。
留下的隻有和他們一樣沉醉其中的秦國農人們。
看到這種情況嬴連和吳起對視一眼,牽着戰馬就向着那些還沉醉在少女歌聲中的農人們走去。
“連,拜見老者。”
“起,拜見老者。”
走到剛剛那位鄉老面前,嬴連和吳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看着突然出現的兩個牽着駿馬的外鄉後生,聽完了少女白霜歌聲的鄉老白齊的心中就是一陣的疑惑。
“後生你們這是?”
聽到面前老者帶着疑惑語氣的詢問嬴連和吳起對視了一眼,然後年少一些的嬴連就向老人再次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
“不瞞長者,連和師兄都是此次前往北方抗擊義渠的騎卒。大良造指揮有方,我們在戰場之上立了一些功勳,授爵歸鄉途中路過郿縣。”
鄉老白齊聽到這兩個人的身份後,頓時興奮起來。
“你說什麽?你們是抗擊義渠有功的秦軍将士。”
“好,真乃英雄也,沒有丢了我秦人的臉面。”
“來,跟随老頭歸家去,老頭爲你們擺酒慶功。”
說完這些鄉老白齊拉起了嬴連的手,一副要好好款待他的架勢。
輕輕地松開鄉老白齊的手之後,嬴連再次躬身拜道:“不敢勞煩長者。剛才我二人被一曲動聽的歌謠吸引到此處,發現是一位美麗的淑女。”
“隻是這歌聲實在太過美妙,令我二人十分沉醉。等到醒轉之時,已經不見了少女的蹤影?不知長者可知道這位淑女的身份以及她家住何地?”
聽到嬴連說起他們二人被少女的歌聲所吸引鄉老白齊連連點頭,他和嬴連二人是感同身受啊。
但是當嬴連提起少女的身份之時,鄉老白齊忽然神情落寞了下來。
“唉。”
在一聲長歎之後老者對嬴連感歎道:“說起小霜這孩子也是個命苦的。”
鄉老白齊的這聲感歎立刻将嬴連和吳起注意力吸引了過來,他們帶着好奇的神情看着鄉老白齊。
看着兩人的神情,鄉老白齊再次長歎一聲之後解釋道:“本來小霜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父親是我白氏出了名的俊傑,母親是隔壁百裏一族的世族淑女。”
“可惜老天似乎就見不得人好似的。前兩年小霜的母親生小霜的幼弟時難産,孩子救回來了,可是大人卻沒了。”
“唉,苦命的孩子啊。”
說到此處鄉老白齊再次發出了一聲長歎,話語之中包含着的是無限的憐愛。
“那這位淑女的父親呢?”
聽到這裏嬴連立刻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少女的另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人身上。
“别提了。”
說到這裏鄉老白齊的心中的苦悶完全表現在他那張蒼老的臉上。
“你們不知道咱們白氏一族有兩樣長處可以說是冠絕秦國,這第一個是耕田,這第二個嘛就是戰陣。”
“小霜的母親難産之時,小霜的父親正在邊關爲了秦國守禦義渠,根本沒有辦法趕回來。”
“不僅如此數月之前老族長親自來小霜家,将她父親戰死沙場的消息告訴了她。那是我們第二次見到小霜哭。”
“老天爺啊,你怎麽這麽不開眼哪。小霜多好的孩子啊,你怎麽忍心的?”
說到此處饒是年事已高見慣了生離死别的鄉老白齊也是不由地流下了熱淚,他哽咽着咒罵着上天的不公。
面對眼前這種情況嬴連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安撫起了充滿悲憤的鄉老白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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