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泾陽,西門外。
“孟老,還是執意要走了嗎?”
身穿一身黑色勁裝的黑冰台首領黑伯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孟老臉上滿是不舍的神态,話語之中也飽含的挽留的情誼。
聽到黑伯問出的這句話孟老一言不發,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們身後的秦國國都泾陽城之上。
回到秦國國都泾陽城已經有一個月時間了,但是這一個月在泾陽的所見所聞卻讓孟老的心中倍感欣慰。
在孟老的印象之中十數年前靈公時期的泾陽城不僅建築殘破,而且百業凋敝,泾陽秦人的生活可以說是又窮又苦。
不用說和山東諸國的那些氣象宏大的國都相比,就算是秦國的故都雍城也不是泾陽可以與之相比的。
但是這一個月的所見所聞,卻是讓孟老徹底改變了對于泾陽這座秦國都城的印象。
雖然泾陽城還是比不上齊都泾陽,魏都安邑以及周天子所在地洛邑那般的繁榮,但是泾陽城日新月異的變化,泾陽秦人臉上真摯的笑容還是令他印象深刻。
觀一斑而窺全豹,泾陽城如今的變化正是秦國變化的一個縮影。
孟老心中明白如今的秦國已經不是十數年之前的那個秦國,如今的秦國正在從原來的積貧積弱向着富足強大一點點地前進着。
清楚地知曉了這一點之後孟老思索了許久,最終這位老人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就是離開秦國都城泾陽,用自己剩餘的生命踏遍秦國的山山水水,親眼見證一個天下強國的誕生。
默默地看了許久身前這座泾陽城,孟老最終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孟老看着黑伯沉聲說道:“離開秦國的數十年之中我幾乎是走遍了中原的每一個國家,更是看遍了中原大地的風光。”
“但是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個遺憾,那就是身爲一個秦人卻沒有能夠好好看看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
“如今我的使命也算是完結了,我想去試着彌補一下我心中的這個遺憾。我願用我剩下不多的歲月到秦國各地走走轉轉,好好看看我已經離開了數十年的祖國。”
聽着孟老發自肺腑的話語黑伯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或許現在說什麽也都挽留不了孟老的決定了吧?
“孟老要離開泾陽,如何能夠不和嬴連說一聲呢?”
正在兩人相互對視默然無語之際,來自秦公嬴連的一句看似責問的話語出現在了兩人的耳畔。
等孟老和黑伯反應過來之後,一身黑色常服的秦公嬴連已經緩緩走到了他們兩人的身邊。
“臣拜見秦公。”
“孟老、黑伯快快請起。”
“謝秦公。”
等到孟老和黑伯起身之後,秦公嬴連向着孟老沉聲重複剛剛的問題道:“孟老要離開泾陽,爲何不和嬴連說一聲呢?”
看着就這麽靜靜看着自己的秦公嬴連,孟老的心中在欣慰之餘又有一些不舍。
“可是這些日子以來嬴連對孟老照顧不周,讓孟老不滿意了?”秦公嬴連輕聲問道。
聽到秦公的詢問,孟老連忙矢口否認道:“不是、不是、當然不是。秦公待臣極爲周到,可以說是無微不至。回到秦國的這些日子以來,臣無時無刻不能感受到秦公對臣的照顧。”
說完了這些話之後孟老停下了自己解釋的話語,擡頭看了看身前一臉疑惑的秦公嬴連。
随後孟老對着秦公嬴連躬身一拜道:“秦公這一月以來的關照,臣心中十分感動。”
“隻是臣已經下定決心要用餘生看遍秦國的山山水水,臣怕如果将此事告知了秦公……”
漸漸地漸漸地孟老的語氣低沉了下去,他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撇向了一邊。
“唉。”
看着孟老臉上的神态,聽着孟老心中堅定的話語,秦公嬴連輕輕地吐出了一聲長歎。
之後秦公嬴連對着孟老沉聲問道:“是怕嬴連阻止孟老離開泾陽是嗎?”
“請秦公準許臣離開。”孟老向着秦公嬴連躬身一拜道。
微微上前一步秦公嬴連扶起了對他躬身的孟老,心中對于這位老人是既敬佩又無奈。
“孟老可是已經決定了?”秦公嬴連再次向孟老确認道。
聽到秦公的詢問,孟老點頭回道:“是”
“好。”
“原本嬴連此次前來是爲了勸孟老不要離開泾陽。但是通過剛剛的話嬴連知道就算是暫時将孟老留在泾陽,孟老心中也不會安甯的。”
“孟老的請求嬴連同意了。不僅如此嬴連和要送孟老三件禮物,來保證孟老路上的安全。”
在孟老的不斷堅持之下,秦公嬴連最終同意了他的請求。
之後秦公嬴連向着身後大聲命令道:“來人啊。”
随着秦公嬴連的一句聲音高昂的命令,泾陽西門處的一輛馬車向着秦公嬴連和孟老緩緩而來。
“籲。”
随着坐在馬車之上的年輕禦者的一聲輕喝,這輛馬車緩緩停在了秦公嬴連和孟老面前。
等到這輛馬車停穩之後,年輕禦者抄起放在身旁的長劍利落地跳下了馬車,邁着矯健的步伐來到了秦公嬴連的面前。
“拜見秦公。”
“起來吧。”
等到這名年輕禦者挺直身軀之後,秦公嬴連用着一副十分欣賞的神情打量了他幾眼。
“孟老看看能不能猜出這人的身份?”秦公嬴連面帶笑容的對着身前的孟老說道。
“哦。”
聽到秦公嬴連這麽問孟老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來,他的視線也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這名年輕人的身上。
隻見這名年輕人身穿一身黑色勁裝整個人顯得十分幹練,而他手中握着的長劍更是爲他添了幾分英武之氣。
看着看着孟老卻感覺這名年輕人好似在哪裏見過似的,但思索再三之後卻是毫無頭緒。
直到孟老不經意間地看到一旁的黑伯之時,他才忽然恍然大悟。
“小黑,這是你的後輩吧?”向着黑伯,孟老帶着輕松的語氣詢問道。
“孟老好眼力,這是犬子黑明。”黑伯先是回應了孟老的猜測,随後對着秦公嬴連身旁的黑明說道:“明兒,還不見過孟老。”
“諾。”
“後輩黑明見過孟老。”
聽到自己父親的命令之後黑明躬身應諾,随後他來到孟老身邊向着孟老鄭重地躬身一拜。
“好,好,好。”
看着向自己行禮的黑明,孟老一邊笑着說好,一邊快步上前将他扶了起來。
“孟老,黑明就是我爲您準備的第一個大禮。”
“雖然孟老您是要在秦國之内活動,但是路途之上難免會遇到什麽危險。黑明不僅禦術了得,更是精通一手不俗的劍術。有黑明在身邊保護您,嬴連的心中也能安心一些。”
對着孟老說完這些之後,秦公嬴連對着正在孟老前方的黑明命令道:“黑明,你一定要保護好孟老的安全,如有半分差池,我拿你是問。”
“至于這第二件禮物……”
在孟老和黑伯的注視之下,秦公嬴連輕輕的解下了象征着自己國君身份的玉佩,将它遞到了孟老的身前。
“孟老,這是嬴連的随身玉佩。如果路途之上有什麽困難,可以憑借此玉佩尋找當地縣令。相信那些縣令在看到這枚玉佩之後,會給予孟老幫助的。”
看着秦公嬴連遞到自己面前的這枚玉佩,孟老的臉上浮現了一種感動的神情。
“孟老,這是嬴連的一份心意,還望孟老可以收下。”
“諾。”
最終在秦公嬴連的堅決要求之下,孟老收下了這第二件禮物。
“還有這第三件禮物……”
當提到這第三件禮物秦公嬴連的臉上突然浮現了一絲懷念之情,轉身回頭秦公嬴連來到了那輛馬車身旁。
輕輕的撫摸着這輛馬車之上的每一個部件,秦公嬴連都能回憶起自己在魏國爲質時的點點滴滴。
從回憶之中脫離的秦公嬴連,輕輕的拍着馬車對着孟老說道:“孟老,這輛馬車就是嬴連送給您的第三件禮物。”
順着秦公嬴連的手掌孟老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在了停在他身旁的馬車之上,又是一股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當孟老的視線落在馬車之上的玄鳥圖騰之上時,孟老明白了這輛馬車的來曆。
孟老帶着疑惑的語氣沉聲問道:“這是當年秦公爲質子前往魏國之時所乘坐的馬車?”
“正是。”
“六年之前嬴連正是乘着這輛馬車前往魏國,兩年之前嬴連正是乘着這輛馬車返回的秦國。今日嬴連願将這輛馬車贈予孟老,祝孟老一帆風順,平安歸來。”
說完了這些之後秦公嬴連向着身前這位打從心底裏敬重的老者,鄭重的行了一個躬身之禮。
“祝孟老一番風順,平安歸來。”在秦公嬴連行禮之後,站在他一旁的黑伯也躬身一拜。
“好,好啊。”
孟老滿看着自己身前的秦公嬴連和黑伯,臉上滿是欣慰之色。
“駕。”
在黑明一聲嘹亮的喝聲後馬車的車輪緩緩轉動,孟老這位爲了秦國奉獻了自己最寶貴歲月的老者,踏上了他在夢中想象了無數次的旅程。
:。: